旁边的刘小黑见状,用头蹭蹭了刘瑶,也哼哼唧叫个不停,
“调皮鬼!”刘瑶给了一人一狗脑袋一下。
……
卫子夫到达临华殿时,殿内已经坐着不少人,都是刘彻后宫的人,不过陈阿娇不在。
引她进来的宫女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低声道:“皇后正在内殿服侍皇太后。”
去年冬日,太皇太后守灵之际,她端果盘的时候不小心滑到,撞到了卫夫人身上,是夫人将错揽了过去。
她在那之前,从未与夫人说过话,即使今天,也是自那以后第一次交谈。
看夫人的样子,似乎已经不记得她了。
“!”卫子夫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殿中众人看到卫子夫,纷纷起身向她行礼。
卫子夫含笑向众人点头,然后静静坐下等待。
等待时,其他女子的目光时不时故作不经意地扫过卫子夫。
对方姿容秀丽温婉,一身素色华服,与骄纵霸道的皇后不同,卫子夫好似一块温润的碧玉,不管是再多的恩宠就加身,永远保持温润透亮。
一些人想起,此人当年进宫时,与她们一样都是家人子,甚至一开始同样被帝王抛之脑后,最后偏偏异军突起,为陛下生了两个孩子,虽然两个都是女儿,但是都十分受宠。
尤其大公主刘瑶,自出生起就被册封为长公主,而且还是唯一拥有盐邑的公主,这可是馆陶大长公主都没有的殊荣,平时也是陛下待在身边,前不久,陛下更是耗费巨资,为刘瑶选拔侍读,规模都快要赶上陛下为自己选贤才了。
而且按照卫子夫受宠的程度,将来恐怕陛下第一个皇子还是出自她的肚子,到时候她的地位更是稳固。
“……”感受到周围酸溜溜的目光,卫子夫神色淡定,猜测皇太后此次将大家都喊来,估计还是因为陛下子嗣的事情。
现在太皇太后过世一年多了,陛下至今未有皇子,皇太后若是催,于礼法也能说的通。
大概等了一刻钟,陈阿娇扶着皇太后走进了殿内,众人行礼。
皇太后看到卫子夫,笑问:“阿瑶、阿珏怎么没带过来?”
“她们想来,被妾身拦住了。”卫子夫温柔一笑,“若是她们来了,皇太后的心里就没有我等了,也说不了事,皇太后若是想他们,回去后,我就将阿瑶、阿珏带过来。”
“罢了,罢了,今天时候有些晚了,等明日,让她们过来在我这里待一天,陪我这个老婆子用膳。”皇太后示意卫子夫坐的离她近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不少人看向陈阿娇,这位子可比她的还要近。
陈阿娇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但是没有开口,她倒要看看卫子夫敢不敢坐。
众人:……
卫子夫迟疑了片刻,缓步上前,坐在了皇太后的身边。
“卫子夫!你大胆!”陈阿娇瞪大眼睛,指着卫子夫的手指微颤。
阿母说卫子夫谨慎胆子小,可是如今看来,她的野心也不小。
“妾身不敢!”卫子夫面不改色。
她清楚,皇太后提携她,多半是想拿她压制陈阿娇,她若是不做,得罪皇太后,陈阿娇也不会承她的情,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嗤笑她胆小。
身为后妃,在此刻的后宫,必须要争,可以不害人,但是也不用退缩。
为了自己,为了阿瑶、阿珏,为了卫家……争的理由太多了。
“不敢,我看你胆子挺肥的,别忘了,我才是大汉的皇后。”陈阿娇声音微沉,甚至最后带了一些咬牙的意味。
“好了,都别说了。”皇太后出声,示意两人噤声。
陈阿娇正欲再说,被身后的宫女扯了扯衣服,咬了咬唇,再次坐下。
见她们不说了,家人子们松了一口气。
然后皇太后的声音再次将她们的心给提了起来。
皇太后首先先训斥了众人,除了卫子夫,包括陈阿娇,后宫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没生孩子的,都被她说了两句。
等皇太后说的口干,喝了半碗水缓了过来,扫视殿内忐忑不安的女人们,“陛下登基快十年了,至今还无皇子,尔等作为后妃,乃是你们的失责。”
众人齐刷刷行礼请罪,就连卫子夫也同样跪下,偏偏陈阿娇不动如山,傲然挺胸。
皇太后眼皮直跳,“皇后,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不觉得自己错了!”
陈阿娇俯视殿内众人,冷嗤一声,“皇太后明明知道我被刘陵暗害伤了胞宫,非我过错,与她们可不一样。”
皇太后:……
若不是彻儿当年娶了她,立了其他人当皇后,说不定皇子早就有了,也不会让臣民至今还有疑虑,担心大汉后继无人。
“你,你还真有脸说……”皇太后气的真想淬她一口唾沫。
现在太皇太后都去世一年,陈阿娇的脾气还没有改过来,看来阿彻这个皇后废了。
陈阿娇冷色道:“为何不敢说,朝野都知道,陛下与我青梅竹马长大,陛下当年登基,也是借了我与阿母的势,现在没了太皇太后,皇太后这般对待我,是想过河拆桥,是想让天下万民看你与陛下如何忘恩负义吗?”
刚刚在内殿,这女人在她面前妄图摆起君姑的范,也不怕自己折寿,她已经忍了很久,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还往她心口上撒盐,她忍不了。
而且她早就知道,皇太后今日将大家都喊过来,是为了往后宫塞几个家人子。
殿中的家人子们、宫女、内侍纷纷吃惊地看着陈阿娇。
他们一直以为随着太皇太后的离去,皇后的性子应该会变,现在看来,似乎没变。
“你……你……真是口才了得,我真是小看你了,这般口才当皇后屈才了,干脆辞位去前朝当官算了,这样即使不能生,也能给陛下分忧!”皇太后气的胸腔起伏,大手颤抖地指着她,眸中的冷光快要化成利剑了。
自从太皇太后没了,旁人对她一向都是捧着,他们王家的族亲一个个也都飞黄腾达,田蚡还成了丞相,原以为陈阿娇聪明了些,谁知道现在又发疯了。
陈阿娇见她气的那么狠,心中已经有些退意,不过被她一激,脾气就又上来了,“那就多谢皇太后了,我识字时与小公主的年龄也差不多,虽不说学富五车,也看了不少书,自然后宫待不了,前朝未尝不可,我要求也不多,不求三公,九卿的位置随便一个就可以。”
“陈阿娇,你……你还想要九卿,你这是要做给谁看?”皇太后心中怒火翻涌,“哼!你现在在我面前来个宁死不屈,好一个高傲的皇后,你今日发疯的时候,可曾想过早些年被你暗害的那些家人子?”
宫中的女子除了最高的那几个,太皇太后、她、陈阿娇,其他都如草芥,早些年陈阿娇善妒,旁人多看刘彻一眼,都会被她教训,更不用说近身或者后宫临幸的女人。
“……皇太后是否还记得,当年你与陛下向阿母求娶我时,可是有过保证,当年我能那样做,也是你们心虚纵容的。”陈阿娇此时也丝毫不让。
……
殿内其他人噤若寒蝉,连头不敢抬,耳边皇太后与陈阿娇的话如同冬日烈风,将他们吹得瑟瑟发抖,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什么都不想听。
卫子夫也没想到今日会发展成这样子。
皇太后与陈阿娇吵得头晕眼花,双方足足说了快半个时辰,最后以皇太后体力不支而倒下,抬手指着陈阿娇说不出去话来。
陈阿娇见她被气的脸色发青,心中越发畅快,收住唇角的弧度,恭敬地跪在地上,“皇太后恕罪,妾身也是在就事论事,不过也请你认清现实,宣德殿虽然空了,但是你现在可只是住在临华殿。”
宣德殿是太皇太后的住所,对后宫的意义不言而喻,太皇太后死后,宣德殿就暂时被封了起来,王娡现在可没资格住进去。
太皇太后执掌大汉三朝政权,不代表王娡能成为第二个太皇太后,陛下还年轻,也不会允许这个情况产生。
阿母说了,若是王娡敢搬进去,她就在朝堂上闹,让朝野就看看王娡的嘴脸。
“……”皇太后这下差点翻白眼厥过去。
……
等刘彻知道消息时,临华殿中,除了陈阿娇、卫子夫,其他人都已经散去。
陈阿娇没走,是因为她是当事人,当然她也做好了与刘彻吵一架的准备。
卫子夫留下,是记得太皇太后的嘱托,担心陈阿娇出事,以她现在的身份留下也足够。
皇太后看到他,悲从心起,两行泪就淌了下来,“彻儿,皇后她……她疯了。”
陈阿娇嘲讽道:“皇太后,我若是疯了,与我吵了那么久的你老人家是什么情况!”
与疯子能吵起来的,除了疯子还有什么。
“你……你……彻儿,你看她,她……她分明就是疯了。”皇太后过往只知道陈阿娇擅长发脾气,没想到嘴皮子也变得这般厉害。
刘彻扶额头疼。
想说,他早就领教过陈阿娇的口才,曾经的他与她曾经多次大吵,感情也吵散了。
他余光见卫子夫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神色微缓,柔声道:“子夫,你快回去吧,阿瑶、阿珏她们还等着你呢。”
陈阿娇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艳羡。
在这孤零零的皇宫,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真好。
卫子夫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妾身打算等事情解决再回去,阿珏有阿瑶看着,暂时不会有事。”
刘彻欲言又止,见对方神情坚定也就不再说什么。
快到傍晚时,临华殿的这场摩擦也解决,刘彻训斥了陈阿娇一顿,罚其禁足三天。
对于陈阿娇来说,禁不禁足对她没区别,皇帝不去她那里,她在椒房殿与坐牢没有多大差别。
……
等陈阿娇回到椒房殿,让人一打听,得知陛下与卫子夫一起回了昭阳殿,刚刚才平复的戾气又从心底蹿起,气的砸碎了好多东西。
……
十二月,在一片白白皑雪中,张苒、王容进了宫。
两人一个六岁、一个九岁,张苒站在王容身侧,看着身边衣着华贵,还涂着胭脂的小姐姐,目露艳羡,学着她努力也端着脸。
刘珏一手抱着刘瑶的胳膊,另外一只小手牵着刘小黑,戒备地看着面前两人。
她怀疑她们是来抢阿姐的。
如果她们敢动手,她可是有黑□□忙。
刘瑶拍了拍刘珏的小软背,指了指王容,“阿珏,这是阿父给你选的侍读,以后她陪你读书。”
刘珏迷惑,“读书书?”
“就是认字!”刘瑶指了指贴在墙上的字画。
刘珏一听,立马不感兴趣地撇嘴,“不要。难!头头疼。”
王容见状,微微蹲身,“公主,我们可以一起玩,公主还小,不用这么早认字。”
刘珏眼珠子转了转,“你认,我不认,一样。”
王容愕然:……
“一样什么……”刘瑶轻轻拍了她一下,“别人吃饱了,你不吃能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