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嫖心疼地看着她。
女儿还不算蠢,现在过了刘彻的迷障,说不定将来日子会好过些。
她刚这样想,就见陈阿娇再次泪流满面,“阿母,你说,阿彻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小时候,他一直喊我阿姊,长大后,为什么就变了。”
“……”刘嫖收回之前的话,她家女儿脑子里的水还没有倒出来。
有心骂她,可是担心刺激了女儿,让她更加偏执,刘嫖只能揽着她低声安慰。
母女俩相互依偎,透过西角的窗户看着天际,看着夕阳收回她的黄金霞衣,消失在天际,天色逐渐变得暗沉。
“皇后!馆陶大长公主!天色已晚,现在可否掌灯。”殿外传来陌生内侍尖细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
陈阿娇才恍然天黑了,看着冷清黑沉的宫殿,她不经往刘嫖怀里缩了缩,“阿母,袁梅能不能回来?”
宫中人都知袁梅是她的贴身女官,刘彻将袁梅贬入掖庭,遇赦不宥,分明是打她的脸。
真是厌恶袁梅,可以将她流放、贬到宫外,也比在宫中让她好受。
刘嫖叹了一口气,“阿娇,就算刘彻不处置袁梅,我事后也会处置她,她让你陷入如此大的危险中,已经万死难得其咎。”
“阿母……”陈阿娇急了。
刘嫖今日第一次冲她冷着脸,“此事不用再提,你若是觉得不自在,我可以施些手段,让袁梅彻底消失。”
“……”陈阿娇再也不出声了。
……
椒房殿的事情虽然刘彻与皇太后下了禁令,私底下还是有不少闲言碎语传出来,能在宫中生活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刘瑶一个小孩子,还是长公主,与宫中那些内侍、宫女地位相差大,与他们打听不了什么,不过她比较幸运,在宫中闲逛的时候,无意中吃到了全部瓜。
……
陈阿娇因为阿母失宠,想要挽回阿父的宠爱,然后不知道通过谁认识了楚地的巫女楚服。
那个楚服表示,她可以做法让皇帝改变心意,陈阿娇对此深信不疑,竟然让她行巫蛊之事,建立神祠祭祀诅咒。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事。
另外,楚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陈阿娇十分着迷,陈阿娇经常让其穿上男子服饰,女扮男装,一起共同出入,日日交心……在说话的内侍口中,陈阿娇与楚服宛若夫妻,感情非常好,一开始事情败露时,楚服还打算独担罪责。
好吧,她一直不知道阿父一开始提着剑去椒房殿干什么。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抓奸”。
不过弄了乌龙。
呃……也不算乌龙吧。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啧啧称奇,难道陈阿娇因为情殇,直接改变了性向?
子燕见她听得兴起,也不敢出声,忽而那边碎嘴的内侍继续道:“要说还是馆陶大长公主威风,皇后都到了那种关头,居然还不忘记耍威风,卫夫人这些年多受宠,见了面,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当时啊……一下子肿老高了!啧啧!真是让人心疼!”
子燕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刘瑶,果然见她脸色骤变。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其他,当即高喊道:“你们这群人大白天待在这里干什么?”
议论的内侍一抬头,瞥见是昭阳殿的子燕,顾不得说什么,一溜烟都跑了。
在子燕看不到的地方,四散逃开的其中一名大鼻子内侍面上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查的笑容。
刘瑶小脸冷沉,“子燕,阿母是被皇后的阿母打的!”
子燕:……
长公主没指名道姓,她还比较欣慰的。
只是现在连长辈称呼都不喊了。
不过也有可能长公主不知道馆陶大长公主叫什么。
子燕干巴巴道:“长公主,馆陶大长公主当时可能不小心打错了人,闹了误会!也有可能气糊涂了。”
刘瑶冷笑,“她气糊涂了,怎么不朝自己脸上扇,真扇自己的脸,说不定阿父还能下手轻点。”
子燕喃喃不做声。
不得不说长公主这个吐槽似乎也在理。
刘瑶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小嫩嗓子朝天大喊,“阿父是大坏蛋!”
“哗”的一声,藏在周围树冠的的鸟儿扑闪翅膀,纷纷逃离。
周围的内侍还有巡逻的羽林卫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向刘瑶这边。
刘瑶察觉目光,凶萌地怼上去,眼神满是“要去告状,快去啊!”
众人恍若无事地收回视线。
没办法!
首先长公主还小,今年还才三岁。
其次,长公主这话就是在陛下与大臣面前说,以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估计也会赞赏一声,说得好。
……
长乐宫长秋殿,皇太后正在查看宫中内务记录,看着桌案边快垒成矮墙的的竹简,按了按眉心,“当家不容易啊!居然要处理这么多宫务。”
一旁跪坐的中年宫女笑着道,“当家做主本来就累,不过累的踏实。说来,之所以积压这么多,也是因为椒房殿那位前段时间沉迷享乐,与楚女厮混,才积攒下了这么多。”
“慎言!”皇太后轻瞥了她一眼,“此事终究还是皇族家事,传出去,丢的是本宫与皇帝的脸。”
正说话着,殿外传来声音,“陛下,奴婢曹福有事禀报。”
“进来!”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竹简。
须臾,一名面相普通,鼻子肥大的内侍躬身走了进来。
皇太后:“什么事?”
曹福:“启禀皇太后,奴婢查到掌醢署的内侍与宫外勾结,用高于市价十倍的价格收购各种兔肉、羊肉、鱼肉……对方与馆陶大长公主的儿子陈须有关系,还有珍馐署、良酝署这些,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馆陶大长公主的人,我打探过,馆陶大长公主每年至少得三万金。”
负责采买东西、食物、酱料的衙门油水丰厚,谁都知道,真是没想到馆陶大长公主这么贪。
皇太后叹气,“当年陛下能成为太子,也是有了她的助力,对此,我与陛下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她似乎从不知道收敛啊!”
中年宫女宽慰道:“现在主子接手了宫务,陛下也就放心了。”
皇太后点头,而后望向曹福,“还有呢?”
曹福闻言,偷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奴婢与身边人说话时,被昭阳殿的长公主听到了……听说奴婢离开后,长公主骂陛下是大坏蛋。”
“事情做的不错。”皇太后再次满意点头,摇头失笑道:“小家伙脾气真是怪,明明是刘嫖打了卫子夫,她骂彻儿做什么?”
中年宫女壮着胆子玩笑道:“可能在长公主心里,她只能欺负陛下了!”
“……哈哈哈!这话似乎也有道理。”皇太后笑的前仰后合,“真该让彻儿听听,他在阿瑶心里的威慑力居然不如刘嫖。”
中年宫女:“小孩子眼睛看的可清楚了,最宠她的也是最好欺负,当时那种氛围,就是长公主出现,估计也会被打。”
皇太后闻言,面色微冷,“她敢!她若是敢下手,那日陈阿娇必被废!”
“奴婢也是这样认为。”中年宫女躬身道。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阖眸养神,良久才道:“刘嫖母子本性难移,你们多注意椒房殿和公主府那边。”
她抢了陈阿娇的宫权,与刘嫖那边基本上算是撕破脸。
不过她不担心。
过往刘嫖能在长安横行霸道,不过是仗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而她就会接过太皇太后的权柄,成为长乐宫的主人,到时候刘嫖、陈阿娇都要仰她鼻息。
……
刘瑶暴言过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未央宫,正好撞上出来的东方朔。
“哼!”刘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爬进宣室殿。
东方朔一头雾水,看向跟在后面的子燕,“子燕姑娘,阿瑶这是怎么了?”
“呃……呃,长公主要去找陛下算账!”子燕支支吾吾道,说完也丢下东方朔,快步跟了上去。
“?”东方朔不懂。
刘瑶对陛下发脾气,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刘瑶表示,她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来个无差别攻击。
东方朔也不急着回去了,默默站在殿外偷偷竖起耳朵。
值守的朗卫一头黑线,其中一名无奈道:“太中大夫,要不你进去听。”
站在外面偷偷摸摸听,成何体统。
东方朔:“不用客气,下官在这里就行了。”
郎卫脸色更拉了。
谁和他客气,主要是站在这里,耽误他们当值。
……
宣室殿中,刘彻瞥到刘瑶的臭脸,眼皮一跳,心中暗叫不好,佯装不解,一脸宠溺道:“谁惹到咱们长公主了,与朕说说,朕给你做主!”
“哼!”刘瑶跑到他面前,愤怒地拍了拍桌子。
刘彻轻咳一声,俯身将她面前那堆杂物挪开,防止小家伙拍桌子时咯到手,到时候又要愿自己。
“哼!”刘瑶再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不过这次的手劲大了些,小手发麻发疼。
莫雨见她不断甩着小手,语气心疼,“长公主,你小点力气,要不奴婢给你找个东西敲?”
“莫雨,你是谁的人?”刘彻无语瞥了他一眼。
哄孩子也不能谄媚到这地步吧。
莫雨悻悻道:“奴婢也是哄长公主开心!”
刘瑶闻言,吹了吹手,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莫雨手中的浮尘,“那个!”
其他东西要么她拿不动,要么不如浮尘趁手,而且浮尘还是木头的,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