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听得无语,刘嫖说这话不怕亏心吗?陈阿娇性子若好,与刘彻的关系也不会到达这地步。
“阿母!”陈阿娇目露愧疚,看着强势了半辈子的母亲为她如此伏低做小,低声下气恳求往日看不上的皇太后,心中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
她真的后悔了。
容姜在一旁也劝着;“陛下,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放过皇后这一遭吧!”
皇太后则是仍然态度坚决,“陛下,皇后私带宫外巫女进宫,与其同吃同睡,不守礼法,此事传出去后,岂能服众 !”
“皇太后!”容姜没想到皇太后如此咄咄逼人,不动声色打量对方,按下心中的怪异,现下主要目的是先将皇后保下来,“陛下,我朝以孝治天下,太皇太后若是听到风言风语,怕是坚持不住,就算不为皇后着想,也要想想太皇太后。”
这也是刘彻此时为难的时候,若是太皇太后不在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废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可是现在太皇太后病重,受不得刺激。
他眸光流转,思来想去,最终开口道:“皇后不守礼法……”
容姜:“陛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最记挂皇后了。”
“……”刘彻深吸一口气,“皇后任性妄为,数次犯错,令朕痛心疾首,着令椒房殿反省,无召不得离宫……每日可去长乐宫一趟,不得向太皇太后告状,否则朕夺了你的玺绶。”
皇太后此时插话,“陛下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说什么,皇后反省,后宫诸事不能拖延,暂时由我来执行如何?”
“!”电光火石间,容姜终于明白为何一向好说话的皇太后今日会如此咄咄逼人。
估摸着是为了宫权!
无论王娡是皇后还是皇太后,她都不曾有机会沾染宫权。
陈阿娇未进宫之前,太皇太后前朝后宫一把抓,后来陈阿娇成了皇后,就将宫权交给了她。
现在眼看着太皇太后时日无多,怕是王娡对宫权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而陈阿娇今日发生的事,恰好给了她一个时机。
刘嫖黑着脸,“皇太后,阿娇还是皇后!”
刘彻思索片刻,“劳烦母后了!”
皇太后闻言满意一笑,不动声色地给了刘嫖一个得意的眼神。
刘嫖的牙齿几乎都快要咬碎。
可自己又没办法改变。
她心中不断自我安抚,阿娇此次平安,已经够让人满意了。
至于王娡,让她嚣张一段时间,等她有了时机,一定要报今日之仇。
对于陈阿娇,能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轻拿轻放,对于其他人,刘彻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罪魁祸首楚服判了腰斩之刑,袁梅被贬入掖庭,遇赦不宥,其他一应椒房殿的内侍与宫女全部被处置,换了新人。
……
即使有了上好的清淤消肿的药膏,还是不能将卫子夫红肿的脸颊短时间恢复原样。
若是时间长了,卫子夫担心阿瑶又学着上次擅自偷溜出来。
为此,她也不敢耽搁,用脂粉遮掩了些,就打算回去。
刘彻见状,担心刘瑶乱想,也与她一起回到了昭阳殿。
得亏他一起跟着回去了。
因为……
刘瑶大眼睛第一时间瞅到卫子夫的脸不对劲,又见刘彻笑容有些诡异,热情中带着心虚,心中顿时明白,小手叉腰,大声道:“阿父!你好残忍!干嘛打阿母!我要告诉太皇太后!”
“!”刘彻一口老血几乎要吐出来,小家伙看出来,他不稀奇,但是为什么要将黑锅往他身上甩。
卫子夫臊的脸颊更红了,“阿瑶,不是陛下!”
刘瑶小嗓子轻蔑一呵,“果然阿母挨打了!”
刘彻与卫子夫对视一眼,眸中满是无奈。
孩子太聪明怎么办!
第32章 所以我就来找阿父算账了!
子燕从头看到尾,为刘瑶的结论叹为观止,若不是顾及刘彻与卫子夫在场,她都要拍手叫绝。
不愧是长公主,轻易就从夫人那里套出了话。
刘瑶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卫子夫,瘪着嘴道:“阿母离开前,明明约定好的,要保护自己的!”
对上孩子心疼担忧的表情,卫子夫心中暖流涌动,面色有些不自在,侧着头不敢看她,“……此次是意外,不会有下一次。”
刘彻不断点头,“子夫说的没错。”
“……”刘瑶当即直射过去,面露不善,“阿父说的好听,你是皇帝,连阿母都保护不了,要你有何用!”
“……阿瑶,慎言!”刘彻听得满头黑线,阴恻恻提醒道。
虽然此事,他确实有些疏忽,但是并不是自己打的,谁也想不到刘嫖会对卫子夫发疯,甚至他都提防陈阿娇了,没想到刘嫖那般迅速。
“哼!”刘瑶才不管这些,走到卫子夫跟前,扯了扯她的裙摆。
卫子夫知道她想干什么,有心拒绝,可是对上女儿关切的眼神,她话就堵在嗓子口,只得蹲下身子。
娇嫩的脸颊在经过脂粉的遮掩,巴掌印痕迹快看不出来,不过红肿还是很明显,加上左右脸颊不对称,观察仔细的人基本上都会觉察出异常。
“疼不疼?”刘瑶轻轻吹了吹,抬手想要摸一摸,又怕伤到她。
卫子夫温柔道:“已经涂了药,再过两个时辰就消肿了。”
刘瑶闻言,看向刘彻,“阿父,阿母是被谁打的?”
刘彻:……
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在回来之前,他已经严禁椒房殿的人将今日之事传出去,再者椒房殿原来的内侍、宫女都被处理了。
现下宫中众人估计只知道陈阿娇犯错被他禁足椒房殿,但是巫蛊之事暂时瞒了下来,反正往日陈阿娇的脾气也不好,时常惹怒他,此次众人虽然心中有疑惑,应该能理解。
想到这里,刘彻掩唇轻咳一声,“子夫赶去椒房殿时,被椒房殿的一名宫女伤到了脸,朕已经命人将其拿下,不日就要腰斩!”
“……宫女?腰……腰斩!”刘瑶吓得后退一步。
只是打了一巴掌,小命就没了。
等到下一次,她若是不小心摔破了皮,子燕他们不会也是这种下场吧。
“陛下,你干嘛吓唬阿瑶。”卫子夫见刘瑶小脸煞白,顿时心疼地将她拥在怀中,“莫怕,陛下是糊弄你的,那名宫女欺瞒哄骗皇后,所以才被处刑,不单是这事!”
刘瑶闻言,眼巴巴地看向刘彻。
“子夫说的没错。”刘彻没想到刘瑶胆子这么小,他所说的明明是为子夫出气,怎么阿瑶一点也不懂其中意义,只重视“腰斩”了。
不过……
刘彻神情再次变得严肃,“阿瑶,皇后受罚的事情,太皇太后还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生着病,不能被这些糟糕事打扰,你去看望太皇太后,不能乱说话。”
“知道!”刘瑶还煞有介事地捂住小嘴巴,用力点点头。
刘彻被她的动作逗笑,大手摸了摸孩子的软发,被陈阿娇之事闹得乱糟糟的心终于轻松了些。
刘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第六感告诉她,阿父、阿母绝对对她有隐瞒,只能自己暗地里查了。
她没想到,刘彻、卫子夫压根就是骗她的。
刘彻被她的眼神看到有些不自在,俯身将人抱起,走进内殿,强行转移话题,“听子夫说,你最近在给朕准备惊喜,是什么东西,朕能不能先看看。”
“阿父,惊喜提前说了,就不好了。”刘瑶两手搂住他的脖子,有样学样,同样转移话题,“阿父,张骞什么时候回来?东方朔他说的有用吗?别等到他与大姨母的孩子都能上学了,张骞还没有影子。”
“咳!最近这些日子事情多,此事不急。”其实刘彻已经制定好计划了,也正在挑选人手,现在正值春暖花开,正是解救的好时机,但是担心阿瑶宣扬出去,传到匈奴,不利于解救张骞,目前只能先哄着她。
刘瑶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阿母被打的事情,她还没和他算账,现在又在张骞的事情上敷衍自己。
阿父,惹毛了她,别怪她折腾。
“气什么?朕既然承诺你,会将张骞救出来,说到做到。再说,朝政有朕与诸位大臣,你身为阿父的长公主,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开心长大。”刘彻含笑戳了戳她的腮帮,一直等到鼓囊的腮帮消了气,这才住手。
气的刘瑶想扯他的头发。
卫子夫含笑看着他们二人玩闹,有时会不动神色地用手感受一下脸颊的温度,只有消了肿,她才敢靠近女儿,不用担心对方提起。
……
昭阳殿这边其乐融融,椒房殿那边却是冷冷清清。
刘嫖守在陈阿娇身边,陪着她无声流泪。
她原先想着等到刘彻、王娡他们离开后,她一定要大声训斥阿娇,将其好好教训一顿,可是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空无一人的宫殿。
过往,这座富丽堂皇的椒房殿是阿娇的底气,也是她当年帮助刘彻登基的见证,现在看着周围,她忽然觉察到,宫殿不知何时变成了阿娇的囚笼。
她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如花一般灿烂的女子,眼看着被大汉的主人无视、冷怠,逐渐枯萎。
“我的阿娇啊!”刘嫖悲从心来,将陈阿娇紧紧地抱在怀里。
陈阿娇脑袋抵在她的胸前,呆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内殿,低喃道:“阿母,刘彻他要逼死我,他将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弄走了。”
原先内殿是有人的,不过那是刘彻的手下,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就将他们全部赶出去了。
刘嫖听到这里,目露狠色,“阿娇,你莫心急,人是会变得,这些人既然分到了椒房殿,生死就由你做主,愿意为你所用的,你厚待就行,不愿意的,打了杀了随便。”
“今日之辱,我算是记下了,母后还没走,王娡那个蠢女人现在迫不及待地欺负你,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还有卫子夫,她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哄哄刘彻,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开心。”刘嫖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你放心,我是大汉的大长公主,窦家、陈家都不会放过他们。”
“阿母,我现在……”话说到一半,陈阿娇杏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后悔了。”
“后悔不晚!刘彻与王娡拿你没办法,宫权暂时没了就没了,我会帮你抢回来。”刘嫖低声继续哄道。
“不是……”陈阿娇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后悔没让楚服下巫术,让这罪名坐实了。”
她承认自己有时会在楚服面前抱怨,但是不敢沾惹巫蛊之术,现在自己落到这个下场,还不如真的诅咒一两人。
“你莫胡说!”刘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凄声哀求道:“阿娇,你答应阿母,以后这种疯话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不……即使在一草一木面前,也不能说。”
“阿母怕什么?巫蛊之术真有这么厉害,当年楚国也不会灭亡。”陈阿娇痴笑两声,“你我清楚,巫蛊之术是由头,刘彻他是无情,皇太后是贪恋宫权。说实话,现在我有些怀疑,楚服是不是皇太后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