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长公主的字迹,这些天实打实有了进步。
莫雨轻咳一声,忍笑道:“陛下,奴婢觉得,再过几天,长公主后面会越发偷懒,最后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侯’字了。”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既然这样,朕就再等等下旨,看看她有多少耐心。”
莫雨嘴角微抽,满脸笑意点头,“陛下说得对。”
……
昭阳殿中,刘瑶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桌案上铺着一张裁撤好的信纸,小手握着毛笔,看着从窗外探进来的李树枝叶,小眉头拧起一个让人心疼的疙瘩。
“唉!”
刘瑶发出无聊且沉重的哀叹声。
她写了这么多天,未央宫那边还没有反应,难道自己走错了路子,要不要继续回去抱大腿?
站在一旁的子燕掩唇忍笑。
卫子夫进来,就看到小家伙郁闷的背影,走到身边,温柔笑道:“阿瑶怎么了?”
“唉!阿母,阿父好像不吃我这一招,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招。”刘瑶单手撑着下巴,连手中毛笔上的墨迹染到自己的脸颊都不知道。
看着对方这幅小脏猴的模样,卫子夫眸中笑意加深,也不提醒,“我觉得阿瑶这法子不错,说不定再哄哄陛下,事情就成了。”
阿瑶现在每日给陛下送过去的信中字数越来越少,陛下那边估计也能推断小家伙的耐心到了何种地步。
刘瑶噘着嘴,“要不我先停一下,这样阿父才看出我的好。”
卫子夫:……
对于女儿这话,她着实无语,女儿给陛下写的信,她大多看过,主题含义都是为二姐要侯位,一开始还能敷衍写几句甜言蜜语,后来就越发摆烂,再过几日,她担心女儿直接送过去一张白纸。
她拿起帕子沾了沾水,轻轻给刘瑶擦了擦脸颊的墨迹,“阿瑶自己做主就行,二姐知道阿瑶的辛苦,可心疼阿瑶了。”
刘瑶看到帕子上黑色的墨迹,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给二姨母要来侯位,对不起。”
说完,再次噘着嘴,“阿父好小气,我看错他了!”
卫子夫认真道:“陛下是你阿父,不能这样说陛下。否则阿母要罚你了。”
刘瑶偏头轻哼,她就再坚持两天,如果阿父再不配合,她就要去拆未央宫了。
……
还好刘瑶的耐心比刘彻、卫子夫他们估算的要多,又再次坚持了五天,第六天的中午,刘彻如常拿到新鲜出炉的信,拆开信后,被上面的字给“挤”到了,一张信纸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侯”字,高的、矮的、瘦的、胖的……形色各异。
莫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嘶……他这算猜对没猜对啊?
说长公主没有耐心吧,她写了一整纸面的“侯”字,说她有耐心吧,只写了“侯”字。
“陛下,要不你下旨吧,长公主这耐心已经到顶了。”他主要猜不出来刘瑶再折腾下去,会干什么。
——哦,刘瑶在昭阳殿提前演练了一番,发现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决定换一种法子,先不拆未央宫了,若是刘彻还打算继续折腾下去,她就写一个大字报,跪在未央宫门前,让来往的官员看看,主持公道。
反正她小孩子的脸面不值钱!
刘彻想了想,转身从书架的盒子中拿出一张裁好的纸,吩咐莫雨,“你学着阿瑶的做法,给朕做个信封。”
“奴婢遵命!”莫雨看出来了,陛下这是要学着长公主的样子给她回信。
须臾,刘彻收笔,桌面的纸张上写着三个大字“丹阳侯”。
丹阳盛产竹子,卫少儿说过,竹子也有可能弄成纸,他对此十分期待。
一刻钟后,莫雨将做好的信封送上,“陛下!”
刘彻将信塞进信封中,莫雨送上熬好的浆糊,刘彻用竹片沾了一点,将信封密封中,看着信封上面的“吾儿亲启”,不由得笑道:“看在她这次折腾出信封的面子上,不为难她了。”
莫雨干笑一声。
陛下分明是乐在其中。
他其实心中还是有一点恶趣味,想要知道陛下若是继续拖下去,长公主会干什么。
刘彻:“对了,你再去取三千金子送过去,先给金,再给信。”
“陛下……”莫雨愕然,听陛下这意思,还是要捉弄一番长公主。
刘彻负手而立,沉声道:“快去!”
莫雨敛眸正色:“诺!”
……
刘瑶看到莫雨来了,快乐的如同小鸟一般,绕着莫雨叽叽喳喳,“中常侍,阿父肯定愿意给姨母封侯了吧,不枉我天天给他写信提醒,中常侍,我告诉你哦,你今天如果没有好事,我不让你进门的……”
莫雨含笑看着她,玩笑道:“可是奴婢已经进来了,难道长公主还要将我赶出去不成?”
“赶!”刘瑶斩钉截铁道,丝毫不留情面。
“……”莫雨面色一囧,有点为自己接下来的下场担忧。
卫子夫:“中常侍见谅,阿瑶是在与你开玩笑。”
就算阿瑶要做,她也会拦住。
莫雨还是比较相信刘瑶的话,他轻咳一声,“卫夫人、长公主,卫少儿研制出新式造纸术,利国利民,陛下特地赏赐她三千金。”
话音落下,跟在身后的内侍将放满金子的箱子送上来。
刘瑶仰头,眼含期待,“还有呢?”
莫雨含笑不语。
而刘瑶的笑脸瞬间没了,浑身气势一变,刚才是快乐小鸟,现在就好似将要去复仇的雏鹰,气势汹汹。
莫雨以为刘瑶先向自己发难,谁知她压根不理自己,一个箭步就往门外冲,看架势,就是去找陛下算账的。
“……长公主且慢!陛下还有东西。”他连忙喊道。
若是长公主跑了,他之后的戏再唱下去也就没意思。
刘瑶一个刹车,身子前倾,差点翻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
“呀!小心!”
……
子燕快步上前,素手一捞,刘瑶被她抱在怀里。
“长公主小心点,摔倒了容易受伤,到时候喝药还不能乱跑。”她将人抱到莫雨面前。
“嗯嗯呢……中常侍,阿父还有什么?我警告你,一定要是好事哦!”刘瑶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莫雨,小脸凶萌,两手互相按压着指关节,眼神催促。
莫雨被她这样子逗笑,心中一软,从怀里掏出刘彻写的那封信。
“信!阿父给我的!”刘瑶当即眼睛一亮,蹦跳着将信够到手,看到上面的“吾儿亲启”四个字,更加确认。
卫子夫也诧异,没想到陛下为阿瑶做到这个地步。
此时刘瑶已经将信拆开,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丹阳侯”三个大字。
字虽少,意义却大。
“喔——阿父最好!”刘瑶喜不自禁,放声大叫。
内殿的刘珏听到动静,哼哼唧唧张嘴就要嚎,守在一旁的乳母连忙低声去哄。
卫子夫呼吸一滞,有些不自信,“中常侍,陛下……陛下他居然应了?”
若是没理解错,“丹阳侯”应该就是二姐的封号。
莫雨:“明日谕旨就会送往卫府,还请夫人隐瞒一天。”
“妾身知晓了,多谢中常侍告知。”卫子夫柔声应道。
刘瑶拿着纸张看了三四遍,小脑袋点了点,“不愧是阿父,写的字真好看,我要收起来,当成传家宝。”
莫雨:……
他觉得长公主现在能夸出,还是因为陛下遂了她的愿,如果陛下写的是其他,呃……先不提长公主会不会认识,说话肯定不会这般好听。
他弯身笑问,“长公主认识陛下写的字?”
这些天经过他的统计,长公主至少会识一百多个字,对于一个三岁的稚童,已经是不得了,不怪陛下平日在东方朔那些人面前炫耀。
刘瑶指着信纸上的字,“丹、阳、侯!”
三个字都是常见字,其中有两字与简体字一样, “陽”也好辨认,有什么难度。
子燕指着贴在墙上的一些纸张,上面写了不少字,有辞赋、有论语、有易经,各种都有,“这些是夫人给长公主写的。”
夫人为此,每日闲暇时间都在用心练字。
莫雨赞叹道:“长公主果然聪慧,奴婢也比不上你。”
刘瑶谦虚摇了摇手,“咱们俩彼此彼此。”
“长公主说得对。”莫雨也配合。
若不是时间不允许,刘瑶真想给刘彻做个锦旗让莫雨带回去,以表达她感激的心。
不过锦旗暂时弄不出来,感谢信可以有一个。
莫雨就看到刘瑶掏出一张纸,一边写,一边抄,一封信二十多字的信,足足写了两刻钟。
他顿时明白,长公主估计认的字比较多,现下让她默写,有些难为她了。
这一看,那些天给陛下送去的一封封信,足见长公主的毅力和诚心了
“写完了!”刘瑶收起毛笔,看着上面仍然有些丑的字,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她上辈子没学过毛笔字,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子燕见状,上前收起信纸,塞进信封,然后封口。
莫雨接过信封,满脸堆笑,“有了这,奴婢也能给陛下交差了!”
“嗯嗯……大家都高兴。”刘瑶决定这两天就在宫中折腾锦旗,然后送到未央宫,让阿父美哉美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