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声音似乎是阿瑶,这小家伙又学了什么热闹,“祥瑞”这词也是乱学的吗?
刘彻心中吐槽一番,看着帛书上大片晕染的墨迹,无奈扶额,这封帛书又要重新写。
一旁随侍的莫雨低声道:“陛下,听长公主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小孩子的好事,大人听听就行了,别当真。”刘彻放下毛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中的墨迹,“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莫雨:“诺!”
不等莫雨走出宣室殿,刘瑶已经跑进来了,还一边跑,一边喊道:“阿父,我给你送祥瑞来了!大大的祥瑞哦!”
卫青抱着盒子小心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她跑慢些,防止小家伙来个平地摔,到时候哭鼻子。
“长公主来了。”莫雨给她行了礼,同时眼神询问卫青,【长公主说的祥瑞,不会是你手中的那东西吧。】
卫青一脸无辜,小孩子说的话,可千万不能当真。
刘瑶小脸笑的灿烂,跑到刘彻的御案前,小手搭在桌子前,使劲拍了拍桌子,打断看似认真伏案看竹简的某帝王,“阿父,你没听到吗?祥瑞!祥瑞来了!”
刘彻放下竹简,似笑非笑地打量满脸欢笑的女儿,“朕记得你叫阿瑶,不叫祥瑞!”
“我说的当然不是我。”刘瑶也不客气,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了肯定高兴。”
刘彻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瞥向卫青手中的锦盒,“卫青手中的东西?”
“嗯……嗯嗯呐!”刘瑶用力点头,招呼卫青站到刘彻跟前。
卫青顺手想打开盒子,被刘瑶扯了扯袍子,也不动作了。
刘彻见状,挑了挑眉,也不计较,抬手将锦盒打开。
锦盒打开,盒中没有金银珠宝,也无竹简帛书,亦无灵草山珍,入目一片银白,看着似白锻,又似麻布,平平无奇。
刘彻眸中闪过疑惑。
刘瑶昂着头,满脸催促,“阿父,你再看看!”
刘彻下手轻轻摸了摸,有些诧异,似乎不是锻,也不是布,顿时心中兴味更盛,仔细看了看堆叠在盒中的白纸,又凑近闻了闻,一股带着轻微酸味的草木味。
大手捻起一角,发现这东西比他想象的更薄,更细腻。
“嘶——”
声音虽轻,犹如断弦,让刘彻的动作瞬间停滞,不敢动作。
卫青看着被陛下不小心撕裂的纸张,目露不忍,对于纸,他知道用于书写有多方便,但是也知道它有多脆弱,一不小心就扯烂了。
来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情况。
刘彻看了看卫青,低头与自家公主的大眼睛对上,有些诧异。
比起卫青的心痛,阿瑶一脸淡定。
阿瑶听到声音,拉着卫青的胳膊,将盒子拉低了一些,看了看里面,淡定道:“哦,撕烂了,没事,这才方便。”
说话时,她踮着脚,贴心地顺着刘彻撕开的口子,将大纸张分成两半。
卫少儿做的纸比较大,足有六尺,只将边角给修平整了,还没有裁剪。
即使撕下来一半,仍然还剩下报纸那么大的面积。
“嘶!”这次是卫青发出的心疼之声,为了凑齐这么多完美无缺的纸张,二姐忙了许久,就这样被陛下、阿瑶给撕了一张。
刘彻拿着剩下另一半纸,嘴角抽搐,无语地看着刘瑶。
撕裂的“祥瑞”,阿瑶真不讲究。
刘瑶见状,将纸张铺到地上,然后跑到御案旁,摸到了一支毛笔,蘸了蘸墨,趴在地上,在纸上写了一个软趴趴的“刘瑶”两字,然后又在一旁随便画了一只小鸡。
刘彻:!
他蹲身站在刘瑶身旁,看着小家伙在洁白的纸上一通乱画,眉心渐渐隆起高山。
“阿父!”刘瑶将笔递给他,然后两手拎起纸张,鼓起腮帮使劲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让其干得更快些。
这个动作,正好能让刘彻看到纸张的背面,看着背面隐隐现出来的墨字,眼眸越发深邃。
刘瑶见干得差不多,将手中的涂鸦递给刘彻,得意洋洋道:“阿父,你看,这是二姨母研究出造纸术,可比竹简、帛书方便,写字也好看,而且还容易撕。”
说话时,她又顺手将撕了一片,给对方展示,自己所言非虚。
刘彻:……
容易损坏难道不是缺点吗?在阿瑶口中,这种纸没一个缺点。
卫青眼皮直跳,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和长姐他们解释事情经过。
实际上从阿瑶叫喊出那声“祥瑞”时,他就觉察出不妙,果然长姐他们还是太放心阿瑶了。
他此次回去,一定要告诉阿姊,阿瑶就是再聪慧,她也是个三岁孩子啊!
刘彻让卫青将盒子放到御案上,仔细向他询问了关于纸张的制作过程。
当得知这种比麻纸优良十倍的新纸成本只是麻纸的一成,瞳孔微缩。
等到工艺铺开,日后成本会进一步降低。
卫青:“陛下,二姐发现,不止一些柔软的树皮可以用于制作纸,竹子似乎也可以,只不过目前工艺还在摸索中。”
“好!好!好!”刘彻手中重新拿了一张完整的纸,大手不断抚摸。
他日常处理政务,每天都要看上百斤竹简,用阿瑶的话来说,处理政务着实是个体力活,若是将竹简换成纸张,他会轻松不少。
至于此时的阿瑶,正在指挥莫雨给她裁纸。
她将巨大的纸张反复折叠后,让莫雨沿着折痕给她划开。
莫雨拿着匕首,按照刘瑶的吩咐,小心地将纸张裁成整齐的小块纸,还将割出来的毛边也修剪了一番。
“中常侍手艺真好!”刘瑶不吝夸奖,将一叠纸拿起来,大拇指划拉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见她高兴,莫雨也经不住笑了。
刘瑶正想给刘彻炫耀一番,忽而手边一沉,转头就看到一个大手抓住这叠纸的另外一角。
刘瑶:!
刘彻见刘瑶不松手,眉梢微扬,含笑催促,“阿瑶,你不打算松手吗?”
“不要。阿父想要,自己做,这是我做的。”刘瑶噘嘴,小手都泛白了,也不打算放手。
“……”刘彻无语凝噎。
明明是莫雨干的活,她就动了嘴。
还有……
刘彻诧异地看着手中的一叠纸,没想到一叠纸合在一起这么有韧性,如此拉扯,也没见撕裂。
“不松手的话,朕的赏赐就没有了……”刘彻故作凶像吓唬。
“不信……”刘瑶才不信,同样威胁道:“阿父,吓唬小孩要天打雷劈。”
“阿瑶慎言!”卫青低声提醒,小心看了看刘彻。
见对方脸色一黑,心提在了嗓子口,干巴巴道:“陛下,阿瑶不懂这些,下次不敢说这个。”
刘瑶佯装无事的扭头。
她这是给阿父脱敏,身为帝王,不要沉迷封建迷信,要追求科学,追求真理。
刘彻冷哼一声,声音微沉,“松手!”
小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
刘彻见状,唇角勾起一个微微满意的弧度,仔细打量裁好的纸张,不住点头。
刘瑶瘪了瘪嘴,又捡起之前自己涂鸦的纸张,看着上面的墨迹,想着等到回去后,可以让二姨母再研制出一些纸面光滑的纸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刘彻的声音,“这次算你立了大功,这东西仔细一想,也确实担得起祥瑞。”
卫青惊诧,陛下居然也认下了阿瑶的说法,纸张的作用比他与长姐、二姐想的要大。
“阿父英明!”刘瑶仰头给了一个甜笑,“不过,我可不会抢别人的东西,是二姨母做的,阿父,你是最英明、最聪明皇帝,一定要给姨母一个与功绩相称的封赏。不然以后的人会骂你抠门的。”
“阿瑶!”刘彻眉心一跳,无力地瞅着她。
阿瑶聪慧,许多东西一学都会,就是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刘彻思来想去,越觉得是不是因为受到了东方朔的影响。
可东方朔在他面前,也不敢这么放肆。
算了,等明日见到东方朔,让其在阿瑶面前注意些。
刘瑶面露期待,“阿父,你要给少儿姨母什么赏赐?”
“你想要什么赏赐?”刘彻思索片刻,目光又落到抱着自己腿不放的刘瑶,无奈道:“朕若是不如你的意,你是不是打算长在朕的腿上。”
“好啊!”刘瑶也不客气,又抱紧了“金大腿”。
刘彻:……
他无奈看向卫青,“卫青,卫少儿说过想要什么吗?”
没等卫青张嘴,他又说道:“朕似乎记得,卫少儿也没有成婚吧?”
刘瑶心中一个咯噔,阿父不会就想赏一个男人给卫少儿就打发了吧。
“阿父,你太抠门了,男人对姨母没用。”她鼓起腮帮,生气地踩了踩刘彻的靴子。
刘彻深吸一口气,心中提醒自己,这是他宠的,自己养的,自己担着,今天阿瑶给他带来了这种喜事,若是将她惹哭了,小孩子心眼小着呢,以后几天,他别想安稳了。
卫青:“陛下,二姐已有一子,名霍去病,今年才六岁。”
刘瑶点点头,心中道,这可是上天给大汉的外挂,你未来的冠军侯。
“……”刘彻决定问当事人,“你刚才说卫少儿也进宫了,让她过来,想要什么,朕给什么。”
卫青闻言,目光落到刘瑶身上,“陛下,二姐说了,她有精力研究如何造纸,是阿瑶给的机会和金子,让阿瑶做主就行。”
一些要求由阿瑶说出来和二姐说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刘瑶一听,嘚瑟地挺起胸膛,小手抱着他的腿,小脚时不时踩两下他的靴子。
感受到脚面的力道,刘彻额角青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