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见对方没有出宫,以为暂时忍了下来,谁知居然暗地里吩咐陈须去捉拿刘陵。
现在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干成。而且还惹了一身骚,长安城百姓几乎都知道了陈须贪图刘陵美色,事后解释再多,在许多人眼里,也是强词夺理。
现在刘陵跑了,陈阿娇中丹毒的事情就不好调查。
刘彻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向殿中请罪的堂邑侯,有些烦躁道:“堂邑侯,陈须的伤势如何?难道真如外面传的那般伤到了要命地方?”
不会真被刘陵给废了吧,消息若是传到刘陵耳中,对方怕是要笑死。
堂邑侯面露愧疚,“多谢陛下关心,陈须伤到了大腿部位,没外面说的严重。”
只是距离腰臀比较近,可能让人误会了。
陈须将刘陵带入公主府这事,压根没有告诉他。
等他知道消息,刘陵的刀剑已经架到陈须的脖子上,最后还是他们公主府的人眼睁睁看着刘陵离开长安城,还是他们公主府的令牌帮忙开的城门。
儿子又被外面的谣言刺激,现在也是萎靡不振。
他想不通,自己与刘嫖何时得罪了淮南王父女,要他们如此对待,几乎快要毁了他们的一儿一女。
刘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之前姑母因为阿娇的事情,怒火攻心,现在又加上陈须,朕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大长公主有微臣守着,陛下不用担心。不过……”堂邑侯迟疑了一下,拱手道:“陛下,微臣现在担心刘陵那边,如果她逃回了淮南王,淮南王若是为她出头又怎么办?”
刘彻眉心锁起,“朕已经派使臣前去淮南国,向其说明事情经过。”
刘陵私底下给陈阿娇献药,让其中了丹毒,伤了胞宫,而刘嫖指使陈须私自捉拿刘陵,最后被伤,还让刘陵逃了,此事虽然前因后果清晰,但是淮南国现下不能处置,即使刘陵最后没逃,承认了,也无法重罚。
这点他知道,淮南王知道,刘嫖也明白,估摸因为这样,才会提前动手,谁知出了差错。
现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主要是刘陵伤害陈阿娇一事还没有定论,嫌疑人又跑了,一切都是受害者的指控,现下又发生了陈须的事情,民间传言也对刘嫖他们不利。
最后可能他下旨斥责,淮南王上书请罪,也有能淮南王上书控诉,反将一军,大家互相扯皮。
堂邑侯:“陛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做准备?”
刘彻懂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不用,以现在淮南国的实力,不会与朕对着干,只是恐怕要委屈阿娇、陈须一段时间了。还请堂邑侯这段时间受些累,安抚好姑母他们。”
堂邑侯叹气道:“微臣明白!”
“姑母现在就在太皇太后那里,她老人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马上快要过年,朕不想她太过劳累。”刘彻示意他快去解救太皇太后。
堂邑侯苦笑一声,向刘彻行了行礼,快步离开未央宫。
……
刘瑶来到未央宫时,正好与堂邑侯撞上。
确切来说,她是被宣室殿的门槛给拦住了,隆冬时节,她穿的像颗毛球,手脚都被束缚住,往日努力攀登的门槛就越发难了。
“谢谢!”刘瑶不客气地举高双手,含义不言而喻。
堂邑侯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将人抱过来,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目露艳羡,阿娇幼年时,也是如她一样可爱。
若是阿娇有了自己的孩儿,估计也是长成这样。
可惜老天爷不厚待阿娇,如果阿娇早日有了自己孩子,而今之事也就不会发生。
堂邑侯柔声道:“长公主来寻陛下干什么?”
刘瑶微微歪头,“子燕被罚到掖庭,我来找阿父算账。”
“……嗯?”堂邑侯笑容微滞,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两头身的个头,笑意加深, “如果陛下赖账怎么办?”
刘瑶闻言,有些纠结的挠了挠头,左右环顾一下,用手遮住嘴角,轻声道:“我会哭!哭的很大声那种。”
俗话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三板斧能流传到后世,绝对有用。
堂邑侯嘴角微抽。
“哭”,确实是女人独有的技能,阿娇也深得刘嫖的真传。
他没想到刘瑶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领悟了。
说起这个,他想起此时身处长乐宫的刘嫖,估计正在哭闹,光是想象,已经让他头疼欲裂了。
……
与堂邑侯道别,刘瑶蹦蹦跳跳地去找刘彻。
“还知道进来,堂邑侯有什么好的?让你和他说了这么久!”刘彻将手中的竹简放下,语气酸溜溜道。
阿瑶前脚出发,内侍后脚就来禀告了。
为了能陪爱女玩耍,他加快了处理政务的速度,谁知阿瑶却在宫门口与堂邑侯聊天。
刘瑶见状,挪到他的桌案前,两手攀着桌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在看堂邑侯哭没哭?”
她有些遗憾道:“他没哭,这点不好,哭了阿父才好说话。”
“?”刘彻表情复杂,原来小孩子的想法这般天真恶劣,他真想让堂邑侯听听。
再说堂堂侯爵,他的亲姑父在他面前涕泗横流,传到外面,还以为他这个皇帝压迫对方。
见刘彻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刘瑶撸了撸袖子,踮着脚用力拍了拍桌子,“阿父,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刘彻眉梢微挑,配合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阿父,以后咱们能不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刘瑶噘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如果犯了错,你罚我,别罚其他人,好不好?”
“……”刘彻心中发笑,面上则是高深莫测。
小孩一开始说话时,气势挺足的,没想到威猛就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瞬就服软了。
刘瑶表示,气势不重要,要发挥自己最大优势,得到满意结果才是正途。
“怎么?心疼你身边的人了?怎么不见你心疼朕呢?”刘彻继续为难。
刘瑶闻言,侧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幽幽,“阿父,如果你也替阿瑶受罚,阿瑶也会心疼的。”
此话一出,刘彻一头黑线。
小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他又不是有病,他给的惩罚,最后还是自己承担。
这叫什么?
自作自受?
传到后世,他会被人笑死的。
刘彻意味深长道:“阿瑶,你以后如果不犯错,也就不会有人受罚了。”
刘瑶眨巴眨巴大眼睛,“那阿父,咱们说定了,为了让人不受罚,阿瑶以后所犯的都不是错,好不好?”
这人哄小孩子呢。
不对,他这话,三岁小孩子都不信。
她又不当圣人,怎么会不犯错。
刘彻神情一噎,居然被刘瑶反将一军。
小孩想的真美,可惜自己不会顺她的意。
既然小孩子要自讨苦吃,刘彻也就不坚持了,想到这里,他薄唇翘起,戏谑道,“既然阿瑶有此决心,阿父成全你,日后你如果后悔,可不能怨阿父。”
“一言为定!”刘瑶举高手,伸出小拇指,示意刘彻和她立下约定。
小孩子的仪式感不能缺。
刘彻带了这么久的孩子,对于这个流程已经熟悉,噙着笑与她立下了约定。
最后再在中常侍的见证下,两人立下字据,等这一切完成,刘瑶心满意足地离开未央宫。
刘彻看着字据上稚气未脱的签字,不由得发笑,“莫雨,可惜你进了宫,享受不到养孩子的乐趣。”
莫雨微怔,而后笑眯眯道:“天底下也就陛下能养出长公主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帛书递给他,让他存放起来。
忙完这些后,他随口问道:“太皇太后那边如何?”
莫雨:“刚才派人去看过了,堂邑侯已经见到太皇太后了。”
“姑母呢?”刘彻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开头,顿时蹙起了眉,是谏议大夫所呈,说的正是刘陵与陈须之事。
莫雨:“馆陶大长公主的性子,陛下也知道,听说在长乐宫哭了一个时辰,中间晕厥了一次,太医在一旁看着,不会让她出事。就是太皇太后看着精神越发疲惫了。”
刘彻闻言攥紧了竹简,墨眸闪过一丝冷意,“姑母年纪大了,还能这般任性,朕真是羡慕!”
他原以为刘嫖能看在大局的份上,暂时忍让一二,谁曾想对方连一夜都忍不下。
听说太皇太后原打算次日将刘陵宣到宫中看管起来,就是为了防止刘嫖发疯,谁知道还是高估了刘嫖的耐心。
莫雨沉默不语。
刘彻继续沉声吩咐道:“莫雨,让庄青翟调查一下城中的谣言来历,传的这般快,看来淮南王之前来长安做了许多事。”
“诺!”莫雨躬身道。
第25章 不嫌弃,不过舅父没用,叫了也帮不了什么。
腊月二十,在掖庭呆了三天的子燕终于回来了。
刘瑶让其蹲下,绕着她好好看了一圈,仔细检查手脚部位,冬日这些部位最容易冻伤。
子燕听从吩咐,含笑摊开双手,“奴婢听从长公主吩咐,每天都好好涂抹长公主给的药膏。你看,一点都没冻到。”
她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掖庭那些内侍不敢欺负她,给她找了一个烧水的活计,虽然有些脏乱,但是寒冬腊月,在灶房窝着,可比在外面干活好。
刘瑶小手握住她,愧疚道:“对不起!”
以前她仗着自己年纪小,想着做事大胆一些也没什么,小孩子又承担不了多大的惩罚。
可是前几日皇太后实打实告诉她,收拾不了她,但是她身边的人可以替她受过。
子燕他们的身家性命现下都系在她身上,她如果出了事,他们多半也不会好过。
“长公主担心夫人,没错。”子燕唇边的笑容更加柔软,轻轻握住小手,“长公主不用道歉,子燕跟着你很开心。”
“对不起……”刘瑶小红唇一瘪,焉巴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那天确实不应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