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琼也没有耽搁,竖日就给刘彻上了折子,表示她也听说了江充的才干,若是对方平安从匈奴归来,想让他进绣衣坊,给她打下手。
刘彻一听,思索片刻 ,也就允了。
……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刘琼上任绣衣使者后,那“火”烧的旺旺的,可以说大杀四方。
针对长安城犯错、违制的达官显贵那是毫不手软,捉到人后,直接将他们的仆人、马车都扣押了,罪名轻的,让人到北营集合参军,罪名重的,则是让人到幽州参军。
这些贵族子弟原以为逃过了太子那一遭,谁知道他们才平复心绪,又遇上了刘琼。
这些人本来仗着身份,想要进宫向刘彻哭诉,发现他们压根进不了宫。
原来,石邑公主早就请示过陛下,禁止这些犯错的贵族子弟进宫。
这些人顿时觉得天塌了!
没办法!
他们只能委托人向刘彻求情,愿意交罚款赎罪。
刘彻将他们严厉申斥了一番,将他们训的惴惴不安,然后才允许他们赎罪。
这一波赎款就有千万钱,也整肃了一下长安的风气。
长安百姓那是拍手叫好。
至于被抓的贵族子弟,虽然心有怨言,也只能认栽,因为刘琼看着温温柔柔,可是疯起来,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
人家可是一视同仁,不止抓了他们,卫家、霍家、东方家、太子家都抓,并且因为是自家亲戚,要求还更加严格。
他们这些人交了罚款可以回去,而那些被捉住的卫家、霍家人听闻,不仅要交罚款,还要受罚,压根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刘彻知道后,赞赏不已 ,“没想到阿琼如此刚正不阿!”
刘瑶得意地昂起下巴,“那是当然!”
……
年底,江充平安归来,得知刘彻已经将他的去处定下了,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到绣衣坊。
刘琼听说他回来后,给他安排了活计。
此人成了绣衣使者后,也延续之前的画风,对于犯错的达官显贵丝毫不留情,严谨记录在案,对于想要逃脱责罚的贵戚,甚至亲自上门拿人。
刘彻听到后,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刘瑶对此不做评论。
说实话,江充此人若是说他的前半生,许多行为并没有错,如果没有后面的巫蛊之祸,他也可以称为“直臣”。
可正因为他一手策划了巫蛊之祸,让他变成了大奸似忠的人。
她没有第一时间让他消失,是因为她知晓,若是汉武帝晚年没那般多疑,江充这等手段,压根不会成功。
她不清楚,江充这人是不是在特务组织做久了,所以心思变了,还是一开始就是他的伪装,不过以后不装了。
不过,可以确定,在确定江充有威胁后,她不会让他活着。
……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因为刘彻又病了,这次也是急病,先是上吐下泻,半月之内,人就卧床不起,消瘦的不成人样,都有了白发。
卫子夫日夜陪在他身边照料,即使精心照顾,还是看着他一日比一日虚弱,
刘彻看着眼睛都哭肿,还要强装镇定照顾自己的皇后,平日保养得宜的头发也有了白发,面上的细纹都不知道添了多少条,心头既酸涩又暖,握着她的手,“子夫,辛苦你了!”
卫子夫缓慢摇头,握着他的手,“不辛苦。陛下若是心疼,快些好起来,这样大家都会好。”
眼看刘彻病重,朝中有大臣建议召太子回长安。
刘彻也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也有这个想法,可是他又担心,太子回来,他就被人忽视了。
于是旁敲侧击询问刘瑶。
刘瑶坐在床边,给他按摩手臂,闻言动作一顿,抬头道:“你若是想刘据,就召他回来,不过,说不定没等刘据赶过来,你就提前好了。”
刘彻一愣,哑着嗓子道:“你觉得朕此次无事?”
“当然!”刘瑶端起旁边的药碗递给他,“阿父,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养病,等好了,还要为大汉开疆辟土,天下那么大,你要将目光放远些。”
“也就只有你敢这样使唤朕了。”刘彻接过碗老实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瞬间,鼻子眉毛眼睛都苦成了一团。
真苦啊!
太医怎么开的方子,就不能将苦味弄少一些吗?
刘瑶:“儿臣这是对阿父的期盼。”
她思来想去,觉得刘彻这次病没什么大碍,历史上汉武帝晚年时只有折腾旁人的份,自己可没有经历多少折磨。
人的一生总会生几场无缘无故的大病。
虽说嘴上吐槽,不过刘彻听到这话,心中舒服了不少,而且他看出,自家女儿真的相信自己无事。
至于朝堂方面,有卫青、霍去病坐镇,只要他无事,太子确实不用回来。
最后也如刘瑶所料,刘彻这场急病来得快,来的猛,去的也快,好似狂风一般,将人吹得七零八落,就拍拍屁股揍人了。
至于幽州那边,刘据刚出幽州,就收到消息,说陛下好了,不用他回去了。
可刘据还是想回去看一下。
于是他就写了三千多字的信送往长安,一个满腔孺慕,关切父母、恨不得以身替父受罪的孝子跃然纸上。
刘彻看的十分满足,不过心疼儿子舟车劳顿的辛苦,还是没让他回来。
刘据之后又送了自己搜寻的补品与药材,让刘谕这个小奶娃好好照顾祖父。
刘彻收到东西,口是心非道:“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就搜罗了这么多东西送给朕,这不是浪费吗?朕要什么没有?”
刘珏、刘瑶等人瞅着他控制不住上翘的唇角,敷衍道:“是是是!”
“……”刘彻当即瞪眼,“有你们这么当姐姐的吗?”
刘瑶、刘珏:……
……
七月,前两年派出去出海的船只在东莱郡靠岸,他们按照刘瑶的提示,找到了海中岛,经过探索,发现岛上确实有金矿、银矿,他们提炼了一些,就赶忙回来复命。
刘彻闻言大喜,命人造更多大船,因岛上有许多扶桑树,所以命名为扶桑岛。
同时命令那些人往更远的地方探寻。
他相信海上肯定有更多与扶桑岛类似的岛。
太初三年,秋,刘彻带人巡幸边塞,二皇子刘闳、三皇子刘旦随行,刘瑶、刘珏也一起去了,不巧的是,刚到达云中郡,就接到敦煌、酒泉的急报,敦煌、酒泉发生了蝗灾。
刘彻的脸色当时就拉了。
敦煌、酒泉去年的时候就发生过蝗灾,好不容易过去了,年初的时候,敦煌大寒,早春时节没有发生蝗灾,还以为虫卵都被冻死了,怎么这个时候又有蝗灾,还是在他巡幸边塞的时候。
若是没有将蝗灾灭了,他就走了,自己岂不是将蝗灾给吓跑的。
刘彻当即下令前往酒泉。
就这样,就在刘珏率领酒泉百姓灭蝗的时候,大汉天子带着数万汉骑兵现身,二话不说,命令将士灭蝗。
酒泉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直接惊呆了,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刘彻对于这一幕十分受用,对于治灾就更上心了。
虽说上心,可是蝗灾不是人,不是匈奴那些外族,看到帝王亲临就溃散而逃。
相反,蝗虫飞行速度快,繁殖能力强,单是靠人力去捕捉,压根是杯水车薪。
此次也是刘彻第一次见到铺天盖地的蝗虫,大片的蝗虫密密麻麻,远远望去好似悬在地面的乌云,乌泱泱盖在田地上。
多到他伸手就能捉到两三只。
朝廷即使用金钱激励百姓捕捉蝗虫,但是效率太过低下,百姓累死累活换的的钱财还不够填饱肚子。
目前大家能做到,就是共通协作,用渔网、竹篓这些工具捕捉蝗虫,同时将地下的蝗虫卵挖出来烧掉。
看着田间地头忙碌的军民们,刘彻笑不出来。
身边的郎中安慰他,“陛下,现在的蝗虫密度比起两日前已经大大减小,我等日夜捕杀,定不会让它们扩散到其他地方。”
在将士们的抢救下,酒泉、敦煌的作物保留了一些,虽然损失了一大半,但是比大家原想中的绝收要好多了。
不过刘彻还是惋惜,回程的时候,想到泰山去拜拜,祈求上天保佑大汉风调雨顺,少些天灾人祸。
刘瑶也不好阻止,跟着他一起去了。
一路上,刘彻也没有闲着,命令身边大臣找到治理蝗灾的法子,连方士、巫师都吩咐到了。
刘瑶怀疑,让他前去泰山祭拜的法子,是不是就是那些方士、巫师的提议。
阿父年岁越发大了,谁知道会不会走回头路,为了变得年轻和长生,又要寻仙求药。
所以,刘瑶立马给刘彻上“紧箍咒”,提醒他莫忘了之前的承诺。
刘彻听她絮絮叨叨说完,挑了挑眉:“那朕的长公主可有治蝗的法子?”
“……”刘瑶愣了一下,嘴角微撇,当着刘彻的面,白皙的手指掐算了一番,故作沉思,“所说一劳永逸的法子没有,但是儿臣曾听说,一物降一物,我掐指一算,鸡鸭吃虫,尤其鸭子,吃虫很有本事,什么都吞。”
现代治理蝗虫,人力、药物相结合,现在她研究不出灭虫药,只能求助鸭子。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汉的有机化学研究才能走上正轨。
刘彻挑眉,意味深长道:“又是从古籍中看到的?”
“是!”刘瑶说起这个已经达到波澜不惊的地步。
“既然这样,朕就命人去验证,若是可以,让人向天下推广。”刘彻勾起嘴角,“阿瑶觉得如何?”
“阿父做主就好!”刘瑶端起茶抿了一口。
现场氛围一时变得安静,刘彻等着她喝完茶水,冷不丁问道:“阿瑶,世上真的无长生吗?说不定是古籍中没有找到!”
“无!”刘瑶当即重声回答,“阿父,儿臣可以再次肯定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仙人、没有长生。你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找,儿臣也想见识一番。”
刘彻面色有些悻悻,轻咳一声:“朕是在与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