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现今的税赋制度 主要包括田赋、徭役、商税、人头税。
田赋是最重要的收入来源,高祖是十五税抽一,到了文帝时期,就降到三十税抽一,比起其他,确实很轻。
而且高祖刘邦还规定,每户百姓可以免费分到一定数量的免税田,这些田地叫做“井田”,每井田有九百亩,分给九户人家,每户人家可得一百亩。
这些井田不用缴纳税赋,只需要按时缴纳人头税、徭役即可。
这点要为高祖竖起大拇指,人家不止懂得打天下,而且还懂得治理天下,有了这些保障,百姓的生活稳定了一些。
可是大量的土地被分给皇室、功臣,他们不仅不用缴纳天赋,而且还免除了人头税、徭役,导致了大量的税收损失,而且由于汉朝的土地私有制,土地可以自由买卖、继承,土地兼并现象一直层出不穷。
外加自然灾害频发,各种旱灾、水灾、蝗灾,彼时没有农药、化肥,粮作物也不是后世培养的高产品种,即使百姓勤苦操劳,还是生活苦难,尤其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除了田赋、人头税,还有躲不掉的徭役,运送粮草辎重、修建长城、城塞这些都是要募集徭役。
除了田赋,人头税也是百姓的一项重要负担。
大汉的人头税也是高祖立国之初制定的,比起秦朝的两匹绢或者两斗米,大汉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一匹绢或者一斗米作为税赋,而且成年女子和老弱病残可以免除人头税,只要缴纳田赋、徭役即可。
对于百姓,比起前朝,压力少了一半,此法也为人口管理提供了依据。
不过随着人口不断增长,人头税的征收也变得困难、复杂,导致出现了不少漏税、逃税的现象。
这其中,负担最重的其实是徭役,尤其国家大事多的时候,若是皇帝还是会折腾的,修宫殿、城墙、 道路、水利、边陲防御、巡逻、战斗,每年都要服役,不得拒绝逃逸,一般在一月在三月之间。
徭役一增加,百姓就没有过多精力投入农业,这粮食产量就下降,粮食一少,不仅吃不饱肚子而且交不上赋税。
田赋、人头税、徭役还只是普通百姓最直观的负担,至于一些地方巧立名目折腾的一些税赋,刘瑶就不知道了。
之前扩建长安的时候,刘瑶给干活的百姓都给了工钱,为此还被个别大臣给弹劾了,说她浪费国家钱财拉拢民心。
刘瑶知道后,大庭广众之下向弹劾她的官员反省,张贴了自省公告,表示一定改正。
至于那位大臣家院墙夜里被百姓接连泼了四五日的粪水,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虽然不给钱了,但是福利可以拿到手中,也可以吃进肚子里,刘瑶将工钱换成了日常口粮,要求每日都有荤腥,争取吃饱,当然是以阿父的名义,天天宣扬他们陛下的仁德,这花费比之前高了些,也能理解。
为此干活的百姓格外卖力,恨不得长安城能修的再大些,他们劳作是为了有口包饭吃,在哪里干活不是干活。
刘瑶听说这种说法后,不由得唏嘘,如此“淳朴”的愿望,而且大部分还不磨洋工,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一开始她以为他们只想尽快回家,后来听到想长久干下去,让她汗颜,可惜她给不了更多。
徭役问题目前她没法更改,但是“摊丁入亩”,现在倒是可以摸索实行。
摊丁入亩又称地丁合一,简单的说,废除了以前的人头税,就是有多少地收多少税,降低无地、少地百姓的压力,有利于人口增长和户口管理,能抑制土地兼并的速度。
刘彻看完刘瑶的奏疏,将其喊到未央宫,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儿,轻啧两声,“阿瑶,你的奏疏朕看了 ,你可知,此法若是宣扬出去,你在某些人心里可比张汤还要恶。”
“阿父,你这话可不厚道!张汤是你手中的刀,由你控制善和恶,儿臣也是为你办事。”刘瑶撇撇嘴。
张汤干得那些事,大部分都是刘彻的意志,若是刘彻喜欢廉洁奉公、公正无私的官员,相信张汤也愿意做这样的官,可是明显不行。
再说比起阿父之前想出的缗钱税,摊丁入亩不值一提。
刘彻薄唇上翘,“此法朕看了可行,朕意欲让太子来施行,你觉得如何?”
以前他以为阿瑶只会折腾赚钱的东西,当然这孩子花钱的本事也大。
现如今,她献上来的这个法子,对他来说,不亚于主父偃的推恩令,实乃良策。
若是能顺利推行,底层百姓压力减轻,也能抑制地方豪强。
“啊?”刘瑶愣了一下,当即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阿父,此等惠及万民的法子,自然要你来施行。刘据……他只是太子,这事要由你干!”
拜托!她此时提出,就是不想为难刘据,这活如果落在了刘据身上,她还不如让刘据直接揽了。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刘彻眉梢微微扬起,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阿瑶,你这般说,是看重朕还是心疼太子?”
“……自然是阿父英明神武,雄才伟略!刘据现在才多大年纪,此事他可干不了!”刘瑶谄媚地给刘彻倒了一杯茶,“阿父,这事非你不可!”
刘彻端起茶抿了一口,不以为然,“阿瑶,太子已经成亲,朕以为也该让他为朕分忧!他都成亲了,说不定他现在的孩儿已经在路上了。”
“……呃,阿父说得对,但是!但是,这做事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就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太子。”刘瑶又将一块点心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讨好道:“阿父,太子现在完全不能与你相比,这事就别难为他了。”
刘彻被她的样子逗乐。
他身为帝王,自然能看出“摊丁入亩”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难处,阿瑶真是打的好算盘,不想为难亲弟弟,就折腾起他这个亲父了,真是厚此薄彼,不孝啊!
刘瑶见他笑了,以为他不“为难”刘据了,当即欢喜道:“阿父,凭你的威望和能力,只要政策一出,天下肯定顺从,百姓也会念你的恩德。”
“呵呵!”刘彻唇角弧度加深,下一刻,冷不丁喊道:“莫雨,去请太子!”
“!”刘瑶瞪眼,愣了一下,而后眼含控诉。
面前这人就是故意耍她。
……
内侍前去喊刘据时,刘据正在与东方筠等人在校场骑射,听闻刘彻有重要的事,他赶紧换了衣服赶往未央宫。
进入宣室殿时,就觉得氛围不对,看到刘瑶脸色有些臭,心中猜测难不成阿父惹了阿姊,所以拉他来调停。
“太子既然来了,阿瑶,你与太子说说,愿不愿意干,由他选择!”刘彻神态轻松,示意刘瑶说话。
刘据闻言,疑惑地看着两人。
刘瑶撇头,“阿父,儿臣还是那句话,太子还小,比不得你!”
“既然你不愿意说,刘据就看看 阿瑶给朕写的奏疏,身为太子,你要向阿瑶多学学,为朕分忧!”说话时,刘彻将奏疏递给刘据。
刘瑶眼睛瞪圆。
说话就说话,不用捧一踩一。
“阿父教训的是。”刘据恭敬接过奏疏,认真看了起来。
“嗯。阿瑶,你也学学太子,不要时不时与朕对着干!”刘据摇头叹息,“你若是有太子一半省心,朕能年轻五六十岁 !”
刘瑶:……
这人越来越过分了。
旁边的刘据抬头,弱弱提醒,“阿父,你才到天命之年!”
刘彻:……
刘瑶也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刘彻给了刘据一个冷飕飕的眼刀子。
他是皇帝,他说的什么就是什么。
“阿父!”刘瑶见状,眸光微闪,慢悠悠说道:“民间曾有一俚语俗,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刘彻眼皮一跳,与刘瑶大眼瞪小眼,最终拂袖一甩,背对着他们不说话。
刘瑶龇牙一笑。
只要不是以势压人,和她耍嘴皮子,她可不怕。
刘据将手中的奏疏抬高两分,默默遮住唇角微翘的弧度。
片刻后,刘据合上奏折,诚恳道:“阿父,阿姊献上良策,理应厚赏!”
厚赏!
刘瑶一拍大腿,她差点忘了这事,果然还是太子弟弟贴心,可比压榨她的皇帝爹好多了。
“阿父,对了,我的厚赏呢!”刘瑶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刘彻见状,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了她一瞬,忽而面上笑容放大,“太子说得对,既是要提出的良策,朕不止要厚赏,还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长公主有如此大才,不亚于栋梁。”
“……额,倒也不用这般尽心,给些赏赐就行,儿臣向来不贪虚名。”刘瑶干笑两声,“就不用宣扬的人尽皆知了。”
她之前被方式、巫师他们画圈圈诅咒,目前仇恨不宜拉太多。
刘彻佯装不满:“这可不行!摊丁入亩乃阿瑶所提,莫说朕,即使太子也不能将功劳揽过去。”
刘据赞同:“阿父说的对!”
“你莫要捣乱!”刘瑶笑不出来了,给了弟弟一个白眼, “阿父,此话差异,想法人人都有,但是只有付诸实现的人才让人敬佩,当然求神问仙,上赶着被方士骗的不在此列。”
刘彻:……
刘瑶上前一步,凑到刘据跟前,“太子,阿父之所以唤你来,是想将这事推给你,你要做吗?先说好,莫说是你,就是阿父,我也不会帮忙!”
刘据神情诧异,“阿父?”
他懂阿姊的担心,但是他不怕。
当然,他也不会上赶着去做。
阿姊说过,他是太子,要有自己的界限,不要上赶着替阿父做决定。
事情若是做过了头,在阿父那里,不是为他分忧,而是夺他的权,受累还不讨好。
刘彻轻咳一声,“太子,你若是做不到,朕交于旁人。”
做不到……
刘瑶偏头嘲弄一笑。
这不就是激将法。
刘据一听,犹豫了片刻 ,余光扫了扫刘瑶,最终抿直唇角,“阿父,儿臣愿意为父分忧!若是无法成功,儿臣愿意受罚!”
“刘据!”刘瑶急了。
这人都成亲了,怎么能轻易许诺。
刘彻倒是心情愉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果然没让朕失望。阿瑶,你要信任太子,他是大汉的太子,可不能一直被你们护在身后。”
他与子夫有三女一子,三个公主各有各的强项,倒显得太子有些平庸了,他想趁此次新政激发太子的“血性”,治理国家,哪能照本宣科,帝王要有自己的脾气,才能不被臣子左右。
他虽然“独尊儒术”,并不是他崇尚儒学,而是儒学能为他更好的统治,“外儒内法”才是他的追求,一味的追求仁政,最后只会被臣子、百姓拿捏,最后办事束手束脚,他选的太子可不能这样。
刘瑶嘴角微瘪,“儿臣从未护过太子,只不过觉得此事阿父来做更好!”
“好好好!”刘彻也不与她争辩,“既然你如此说了,此事就由朕与太子插手,你莫要管,可行?”
刘瑶垂眸嗫喏,“说的好像儿臣能管似的……”
刘彻失笑不语。
这可不一定,阿瑶管的事可不少。
……
定下事情后,刘瑶、刘据前后脚离开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