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嘴角微抽,反手指了指自己,“阿父,你确定?我若是去了,这鼎可能就变成假的了。”
刘彻不以为然,“阿瑶,你刚刚才遭受磨难,此番天降奇鼎,朕以为此鼎能给你消灾解难,你莫要胡闹!”
“哈?”刘瑶一头问号,她遭受了什么磨难,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阿父指的是那些方士、巫士的诅咒。
刘彻无奈,“阿瑶,你此番去汾阴,权当是散心,将鼎迎回长安就好,对你有好处。”
阿瑶不信,他这个阿父却不能不信,真若是出了事,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若是真鼎,由阿瑶迎回,到时候一定能得到皇天后土的庇佑,也能让那些术士忌惮,少使些巫蛊手段。
刘瑶:……
看来不止她想将阿父纠正过来,阿父也想“纠正”她。
她无语望天,这可真是太乐了。
最终,刘瑶还是听从吩咐,看看所谓的鼎是怎么回事。
刘据送她出宫时,刘瑶顺便将刘彻给吐槽了一遍。
刘据干笑两声,“阿姊,阿父也是为你好!”
虽然他对巫蛊之术也不怎么信,但是阿父信,不好与阿父对着干,阿姊难道忘了之前如何叮嘱他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糊涂了呢。
再说,利用阿姊这事,好好纠正一下天下的术士之风,对时局也有好处。
刘瑶白了他一眼, “我也是为大家好,为大汉好。”
这小子不知道,汉武帝晚年的那场巫蛊之祸有多吓人,牵连数十万人,是一场没有任何人获益的宫廷恶性政治事件,给汉朝带来了致命的创伤。
“刘据,总之,在此事上,你不能惯着阿父,封建迷信一定要纠正。”刘瑶的芊芊细指戳了戳他的眉心,“阿父现在年纪大了,若是不劝着他,日后肯定会闯出大祸!”
刘据:……
阿姊真是高看他了,她都纠正不了阿父,他这个太子就更不行了。
……
河东太守那边,听闻长公主要来汾阴,觉得天都要塌了。
天下人都知道,比起陛下,长公主可不信鬼神之说,那些往陛下身边凑的术士、巫师,十个中有九个都被长公主给揭穿,丢了性命。
现在长公主来了 ,若是发现鼎是假的,巫师锦的性命丢了没事,若是他受到牵连,别说自己的官位,一家老小都可能受到连累。
河东太守急的直上火,让人将巫师喊了过来,虽然对方再三保证鼎是真的,但是他还是心头发虚,又派人仔细探查。
这一查,天都塌了……
最终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将所有破绽都抹除了。
刘瑶来到汾阴时,见到了大鼎,也见了发现此物的巫师锦,还有镇定自若的河东太守向她再三保证鼎是真的。
刘瑶:……
多次肯定等于否定。
她压根不信这些,除非让她见证大鼎真的从天而降,就是天降,她也会想个合理科学的解释,比如可能哪个乡野方士炼丹炸炉,让炉鼎飞了,所以才降落到汾阴。
毕竟炼丹这事,一般也是偷偷摸摸。
不过看河东太守这样子,不知道他们将此事弄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破绽。
刘瑶让人调查了一番,所有人口径如出一致,这种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她也懒得在汾阴停留,在汾阴待四五日,就带着鼎回去了,刘彻对于她此行很满意,赏了不少东西,不吝夸赞。
刘瑶怀疑阿父这般赞赏,是不是觉得自己被他说服了。
刘彻表示,事实证明,阿瑶还是在乎他这个阿父,在国事上,从未拖他后腿。
十月,秋风萧瑟,鸿雁南归。
刘彻出巡河东汾阴,巡游之际,接到南征的捷报,霍去病大军才入南越,仅仅用了一些计谋,南越军听到对方的威名,防线就土崩瓦解,纷纷投降,国相吕嘉也被生擒,南越国彻底不复存在,岭南重归大汉。
刘彻大喜,打算在南越设九郡管辖,又将收到捷报的地方改名为闻喜,同时命人在汾水河畔建造后土祠来祭祀大地。
紧接着,刘彻又西行登上崆峒山,紧接着北出萧关,率领数万骑兵到新秦中行猎,整饬边疆军队,然后回京,最后回到甘泉宫,又让人修建了泰一祭坛。
虽然此次巡视之旅偶有不妥,大部分地方还是让刘彻满意的,加上南征大捷,刘彻的心情不错。
这样的好心情也就持续到十一中旬,西南来报,冠军侯霍去病不慎染上瘴气,目前在黔中养病。
刘彻听到消息,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仔细询问霍去病的情况,确定目前病情还能稳住,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太医署选了三个太医,外加两名巫师从旁协助。
刘瑶知道后,嘴角狠抽,太医与巫师一同去,阿父就不怕太医被带偏了,耽误了治疗。
刘彻:“太医犹豫不决的时候,巫师说不定能帮上忙。”
刘瑶:……
她深吸一口气:“阿父,儿臣想去黔中一趟,看看霍去病什么情况!”
她还等着对方征服西域,干穿西亚,这么快就噶了,那她之前岂不是白收拾李敢了,现在李家人对她还是敢怒不敢言。
她也相当温柔可亲、惹人喜欢的公主,奈何没这个实力和机会啊!
当然,也没这个耐心。
说起李敢,被她打了一顿后,阿父让其镇守边郡,短时间内若是在霍去病手下,恐怕阿父也担心对方被霍去病给整死。
前年,对方成了右北平太守,算是接任了李广之前的胆子,据说,他一直给阿父上奏,想要重返战场。
此人虽然性子有些冲动,但是比起历史上的李广利这些“李姓”,本事还是要高不少的,含金量也是杠杠的。
不知道将来西征的时候,李敢能不能有机会。
刘彻当即否决,“不行!”
霍去病这等强壮的男儿都支撑不住,阿瑶这般娇弱的女儿家更是不行。
他可不想再让心爱的女儿出意外。
刘瑶瞪眼,“我不去,那霍去病怎么办?”
刘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你一个公主,会医术吗?你连术士都不信,去了黔中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刘瑶不服,“不去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吗? ”
“去了,你也帮不上吗? ”刘彻不想与她争执这些,挥手下逐客令,并且吩咐道:“你给我好好待在长安,霍去病那边,自有朕看顾。”
刘瑶恼的直跺脚。
等刘瑶离开,刘彻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长叹一口气,“这孩子!”
莫雨低声道:“长公主也是担忧冠军侯!”
刘彻苦笑,“朕的担忧不比她少,早知道就派旁人主持此次南征了!”
莫雨只得劝道:“奴婢以为冠军侯不会有事,草原环境比西南更苦,他都撑了过来,此次对于冠军侯,不过是小打小闹。”
“是吗……”刘彻呢喃两声,心中的石头越来越沉。
第147章 父债子偿
对于刘彻来说,此次若是霍去病出了事,即使南越臣服,对他也是个赔本的买卖,若是能保下霍去病的命,即使将南越给犁平了,他眼睛也都不眨一下。
所以在知道霍去病染病后,刘彻一方面派太医赶往黔中,另外一方面张贴金榜寻医。
霍去病染病的消息牵动着京城许多人的心,不管与他对付的,还是与他不对付的,不管立场为何,只要心念大汉,都知道霍去病对大汉的重要性,是故,短短两三日内,不止卫家、霍家在行动。
李家、陈家等家族也在利用家中人脉寻找治疗之法,李敢在得知消息的次日,就将家中珍藏的二百年老山参送入宫中,刘彻十分欣慰。
虽然李广没了,但是李敢也算是继承了他的衣钵,现在看来,经过这些沉寂,李敢也越发稳重,可以重新撑起李家的门楣。
曹襄听闻刘瑶有意去黔中,见她这般担心霍去病,就想代替她去。
刘瑶嘴角微抽,“你去!我担心又陷进去一个!曹襄,你莫要胡闹,你与霍去病在我这里是半斤八两!”
“阿瑶!”曹襄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因为霍去病染病,刘瑶想去黔中,长安就有一些流言,说刘瑶与霍去病之间旧情难断。
曹襄:……
他与阿瑶从小一起长大,怎么没见过阿瑶与霍去病之间有什么旧情,但凡熟识他们的人,都不会有如此想法。
即使自己清楚,但是听到时,还是觉得刺耳。
现在听刘瑶这话,曹襄唇角微微抽搐,“阿瑶,我的身子一向康健,霍去病岂能与我相比。”
“呵呵……”刘瑶冷冷一笑,“霍去病去南越之前,声音可是说的比你还要大,我千叮咛,万嘱咐,现在还不是被打趴下,怎么?你也想抽自己脸一巴掌!”
她心中总有一个预感,若是曹襄去黔中,恐怕也会遭殃,无论是曹襄、还是霍去病,在历史上都是英年早逝的命,她不清楚这次是否是老天爷终于发现他错过的bug想要修正,还是如旁人所说,就是普普通通一场小病。
曹襄被她这番说辞,弄得有些不自在,偏头轻咳道:“我与霍去病不同,他踩过的坑,我不会再踩第二次。再说,你担心霍去病,我与你夫妻一体,现在阿月、阿轩需要你,我去黔中去看霍去病,让你安心。”
“安心?你确定不是让我堵心?”刘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招手示意他凑近。
“阿瑶?”曹襄身子前伸,目露疑惑。
“曹襄!”刘瑶的素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凑到他的耳边,大声道:“你放心去吧,若是你出了事,我不会让你担心,若是有些无聊了,弄个园子,寻一些俊俏郎君也能消遣,也不会成亲,抢你的位置……”
“阿瑶……”曹襄听不得这话,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
阿瑶说的这些对他不亚于噩梦,就是做梦,也做不到如此吓人的程度。
“唔唔……”刘瑶瞪大眼睛,眸光带着控诉。
还不是他先吓唬她的。
曹襄无奈:“你担心我,我也是担心你,黔中距离长安太远,你身子弱,怎么能遭受舟车劳顿。”
刘瑶拉下他的手,“你以为我是你,我可比你和霍去病的身子硬朗多了。好了,你放心,没有阿父的允许,我连长安都出不了,阿父说的有道理,我既不会仙术,也不会医术,去了不过是让更多人牵肠挂肚。”
见她想明白,曹襄松了一口气。
因为消息不准确,刘瑶目前不清楚霍去病得的是什么病,若是疟疾,以现在的情况,除非真有通天之术找到金鸡纳霜或者青蒿素,否则无解,只能祈求霍去病的身子争气些,撑过这一遭。
之后几日,关于霍去病的病情有了更多的消息。
霍去病高热不退,出汗不止,全身酸痛、乏力、呕吐不止,腹部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