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怕坏了皇室传承,说不定陛下还真敢认。
刘珏、桑迁:……
刘珏叹气,与他说了白日的事情,对于那让人尴尬的内容,她一句话带过。
“原来是因为这事!”霍去病一时哭笑不得,对上刘珏有些窘迫的表情,意味深长道:“刘珏,你现在可是我眼红嫉妒的对象,以前我以为自己够风光,没想到还是比不过你啊!被人如此疼爱地护着,你纠结什么?”
刘珏满眼迷茫。
霍去病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传播那些故事的人是她的亲近的人?
很快,第二天调查的结果就给她解惑了。
合着那些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是阿姊命人传出的。
刘珏风中凌乱。
霍去病似乎猜到她应该调查的差不多了,派人给她送了信。
那些故事似乎还是刘瑶亲自捉笔写的。
他当年“封狼居胥”,刘瑶可没有做到这个地步,这二十多年来,也就刘珏享受到这些了。
刘珏:……
她此时真是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阿姊啊!阿姊!你要想写故事,就不能与我商量一番,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写成那个样子,若是传出去,咱们姐妹俩都丢脸。
刘瑶表示,纪实哪有玄幻猎奇受人欢迎!
即使暴露了,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
……
华夏古代除了动乱时期,大部分威胁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若说游牧民族的名字,刘瑶能说出一大串,匈奴、东胡、突厥、蒙古、契丹、女真、鞑靼、鲜卑、柔然、羌人……其中最让汉朝百姓痛恨的就是匈奴,而让她警惕的就是后面的“五胡”,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五个少数民族。
其实她知道,若非八王之乱内斗,引起中原混乱,也不会让这些民族趁火打劫,可能即使没这些民族,也会崛起其他民族,她并不奢望大汉真的稳固千年,朝代更替乃是必然,但是不能影响华夏发展。
商周时期,北方草原的各民族统一称呼为戎狄部落。
到了秦汉时期,塞外草原形成了东胡、匈奴、月氏鼎力的局面,一开始匈奴受东面的东胡和西面的月氏左右夹击,不得不夹缝中求生存。
甚至东胡为了试探匈奴,夺了匈奴的千里宝马、索要冒顿阏氏,对于这种事情,冒顿单于都忍下了,事实证明,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东西,都不是凡夫俗子,后面东胡得寸进尺,索要土地时,冒顿单于就拍案而起,带着满腔怒火的匈奴打败了东胡。
打败东胡后,冒顿单于又想起之前在月氏当质子的情形,当即兵峰西指,又打败了月氏人,造成月氏人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西迁,一部分留在草原,成了匈奴的别部,成为小月氏。
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此时也正值秦汉交际,中原混乱,匈奴趁机占领了河套平原。
而东胡与匈奴相比,此时就成了夹缝中小可怜,匈奴势大,一直与大汉掰手腕子,占了最肥美的草地,而东胡只能在辽北等常年苦寒之地游荡。
这种场景,恐怕是一开始的东胡与月氏人都想不到,谁曾想,一开始需要夹缝中求生的匈奴,最后竟然成为雄踞北方的草原帝国,而东胡遭受打压,现今分裂成了鲜卑、乌桓。
现今经过大汉的打压,匈奴受挫,被迫往西域迁移,东胡各部肯定会想做大,乌桓各部审时度势,臣服大汉。
可是刘瑶不想前门驱狼,后门引虎。
根据历史,匈奴被迫西迁后,东胡各部陆续做大,乌桓成为东汉心腹大患。
而鲜卑在晋末逐鹿中原,五胡乱华也是东胡为首。
但是现今,又不得不需要这些人,毕竟总不能不给他们一点活路吧。
……
刘彻一开始也在思索如何处理东胡,没了匈奴压制,他们做大势不可挡,但是这个做大也要有讲究,不能让草原发展出第二个匈奴。
而刘瑶的上书给了他灵感。
所以元鼎元年十一月,乌桓各部贵族得到传召,汉天子召集他们前去长安。
乌桓贵族们惊诧,凑在一起商量。
……
“这汉天子让我等去长安做什么?难道是想将我们一锅端了?”
“汉天子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做这事!说不定是好事!”
“我等已经臣服汉廷,去长安也没事吧!”
“就怕去了,回不来!”
“尔等这些年是被匈奴给吓掉魂了吗?咱们打不过匈奴,现在匈奴打不过大汉,我等有拒绝的理由吗?”
“唉!难道是因为酒泉之事,迁怒我等草原部族?”
“……嘶!说不定,你没听到那个大汉长公主弄得悬赏令,五十万人头,这还是个普通公主,若是大汉陛下,是不是要将所有匈奴别部都给杀了。”
“你别说得那么吓人,等见了大汉皇帝,我等出丑,可能会牵连整个乌桓。”
“……算了,算了!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为了乌桓,我等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只求长生天保佑。”
“唉!”
……
月底,长安的百姓早上起来,发现天地一片雪白,昨夜不知何时,落了大雪。
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这场雪没有多少诗意,只是觉得冷,简单清理了一下门口的积雪,开始一天的劳作。
素白的长安城也开始变得热闹,东边的太阳雾蒙蒙的,像是也被雪给裹住了,晌午的时候,太阳才艰难地露出全貌。
阳光与白雪交汇,与长安繁华的烟火气汇集在一起,让来到长安的乌桓贵族们挪不开眼。
他们辽东终年大雪,就连寒风都硬的如同刀刃一般,一不小心就能在脸上割破一个口子,何曾见过这般温柔、温暖、热闹的冰雪,这般繁华的景象,即使将他们草原的人都聚在一起,也造不出这样一座雄伟繁华的城。
刘彻没在皇宫接见他们,而是让这些人去了上林苑。
上林苑银装素裹,巍峨的宫殿隐没其中,仿若琼楼玉宇,不过让这些乌桓贵族呼吸急促的,就是上林苑中,静默的黑甲羽林卫,冷漠、强大,他们可以肯定,若是他们在大汉天子面前稍有异动,这些羽林卫会毫不客气地将他们剁成肉泥。
乌桓贵族们在上林苑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刘彻驾临上林苑。
内侍尖细的声音让他们身子一紧,“陛下驾到!”
乌桓贵族闻言,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直视。
汉人将匈奴人揍得屁滚尿流,他们还有脑子,不会以为匈奴走了,他们乌桓就能与大汉掰手腕,有刘彻、有卫青、霍去病这些人,他们就是连想都不敢想。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刘彻披着玄色大氅,头戴十二旒冕冠,大步流星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周围羽林卫整齐划一跪下,高声道:“参见陛下!”
刘彻走到殿前玉阶之上,大手微扬,沉声道:“尔等平身!”
羽林卫又是震天吼道:“多谢陛下!”
声音好似雷声一般,不仅惊飞了许多藏匿的鸟儿,还将震散许树梢的许多积雪,细碎的雪花随风飘荡,仿若下起了雪。
刘瑶微微蹙眉,瞄了一眼两侧的羽林卫,这群人绝对是故意的。
刘彻则是满意地点头。
他最后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乌桓贵族们,声音稍冷,“乌桓各部也起身吧!”
乌桓贵族们一听,心头一缓,小心翼翼地起身,不过仍然供着身子,微微垂头,不敢与刘彻还有站在他身边的文武大臣对上。
有人认出刘彻身边的卫青、霍去病、曹霞等人,脸色一白。
而且有不少人注意到刘彻身边还站着两名汉人贵女模样的人,一时猜不出她们的身份,有人推算可能是刘彻的妃嫔之类。
乌桓贵族们对于刘瑶、刘珏她们的身份不感兴趣,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刘彻、卫青、霍去病这些人。
刘彻扫视面前这些东胡人,冷声道:“今日宣尔等过来,尔等可知为何?”
站在最前面的乌桓老贵族巴图听到这话,身子又往下恭敬地压了一分,“陛下,乌桓各部已经归顺大汉,愿意为君分忧,粉身碎骨!”
身后的乌桓贵族有人诚惶诚恐点头,有人面露苦笑,有人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
可是他们也没有选择,以目前的形式,若是大汉需要他们还罢,若是将他们归于匈奴一族,现在大汉国盛军强,汉军所向披靡,直接挥师出塞,将他们乌桓来个举族诛灭,也是轻而易举。
刘彻微微挑眉,“这么说,乌桓诸部是愿意为朕分忧了?”
乌桓贵族们诚惶诚恐地点头。
刘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心中舒爽,这些在塞外耀武扬威的野狼也有摇着尾巴做人的一日。
此时另外一名在乌桓十分有名望的贵族丘臣谨慎询问,“不知陛下想要我等做什么?”
刘彻:“尔等应该知道,八月初,匈奴袭击酒泉,劫掠大汉百姓,还伤了我儿,对于此事,尔等有何想法?”
巴图心思通透,上前一步,急声道:“陛下息怒,匈奴如此胆大包天,我愿率领乌桓十三部替陛下追击匈奴!”
“陛下,丘臣也愿意率领部众任凭陛下差遣。”丘臣说着话,顺便给了巴图一个眼刀子,懊恼被这个老狐狸抢先一步,让他抢先在大汉天子面前献忠了。
刘彻微微颔首,打量面前的乌桓人,看他们的站位,就得知乌桓内部至少有两个派别。
有分歧才好,若是拧成一股绳给他卖命,他一时还觉得烫手。
刘彻:“朕也不会让尔等平白为大汉卖命,尔等应该知道,朕的长女激愤匈奴围困朕的次女,向天下悬赏构筑京观一事,尔等可愿意为她们解忧?”
长女本尊偏头翻了一个白眼。
次女鼓了鼓腮帮子,冲他瘪瘪嘴。
刘彻有所察觉,回头警告地瞪了两人一眼。
刘瑶、刘珏:……
巴图、丘臣想起之前在边塞广为流传的京观悬赏令。
那可是五十万颗头颅……
想到这个数字,两人都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还有对传说中那位长公主森森的惧意。
过往怪不得汉族皇帝不愿意将真公主和亲,原来这真公主比他们草原勇士还彪悍。
丘臣面带为难:“陛下,吾等也想,只不过虽然有钱拿,但是乌桓勇士缺少趁手的兵器,怕是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
汉族对草原管的严,武器甲胄这些不用说了,就连必须的盐都是有数的,前些年,汉族又寻出茶饼来拿捏他们,光是盐、茶,已经让他们头疼了,他们归顺汉朝,不就是想要过更好的日子。
总不能活先揽了,好处没拿到。
若是这样,回去后,乌桓各部会咬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