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有趣,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原是最控制不住思维与情绪的时候,但是却能对眼泪收放自如,前一秒欢笑,后一秒受了委屈,眼泪瞬间就盈满眼眶,哄好了后,立马又收回去了,一点感情也不浪费。
躺在地上的阿月闻言,哼哼道:“就是,就是!姨母不乖!”
阿轩瘪着嘴,“我要告诉祖父!”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能管得住大人的,只有大人的大人。
刘珏忍俊不禁,上前将阿月拎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将阿轩塞给桑迁,将粉雕玉琢的女娃抱在怀里,笑声不绝于耳,“阿姊,我与桑迁没有孩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阿月、阿轩随便哪一个都好,我们都不挑的!”
刘瑶与曹襄一头黑线。
此话一出,在两人怀里的小家伙如同上岸的鱼,拼命扭动身躯反抗。
阿轩:“我不要——”
阿月惊恐:“阿母,救命!”
刘珏偏偏还故意吓唬他们,“我只要一个,你们商量一下!”
阿轩全身抗拒,“阿父、阿母!救命!”
阿月惊声大叫:“救命——呜呜——我不要!”
“乖乖!姨母是给你们说笑的。”桑迁温声劝着怀里的阿轩。
阿轩不理他,挣扎着想要下来。
刘珏正欲开口,就见刘瑶皮笑肉不笑地逼近,她干笑后退一步,“阿姊,你,你别过来,我就是与他们玩笑。”
话音才落下,刘瑶的手已经扯住她的腮帮了,“刘珏,能耐啊,都吓唬小孩子了!”
“啊纸,乌错了……”刘珏含糊到道歉。
阿月见她被拿捏,一下子也不哭了,反而伸出小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另外一侧脸颊,奶声奶气道:“姨母不乖!”
刘珏被击中心神,眼冒红光,刚想开口,手中的女娃娃就被刘瑶“抢”走了。
她顿时一脸失落。
那边阿轩也回到了曹襄的怀里,终于不怕刘珏了。
曹襄无奈:“刘珏,你若是喜欢,你与桑迁自己生一个不就行了!”
刘瑶:“今年不行,她今年受了伤,养一年再说,看看明年!”
桑迁闻言点头,“长姐的提醒我记下了,一定让阿珏养好身子。”
刘珏素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可是生的不一定有阿月这么漂亮!”
听到夸赞她漂亮,阿月顿时骄傲地挺胸,小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礼尚往来,“姨母也漂亮,乖姨母不能抢阿月!”
“噗呲!”刘珏忍俊不禁,小家伙还计较着,“嗯嗯,不抢了。”
温情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到乳母将小家伙抱下去,刘瑶开始与刘珏算账了。
刘瑶:“刘珏,你可知我为了你花了多少钱?”
“……知道!”刘珏连坐都不敢坐了,乖乖站在原地受训。
刘瑶挑眉,“你放心,没你想象那么多,阿父也心疼你,出了一大半?”
刘珏、曹襄等人闻言,愣了一下。
刘瑶:“原先只想弄个十万京观的,可是阿父心疼你,大笔一挥,价格翻倍,数量也变成了五十万,如此功劳我可不敢独享,还是要给你说一下。”
刘珏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即使十万京观,百钱每颗脑袋,也是一笔巨款,她……心疼阿姊的钱,“阿姊,酒泉附近有三条西域商道……咳咳……来往的胡商有很多……”
刘瑶嘴角狠抽,“你要干什么?想转业当盗匪吗?”
“哪能啊!”刘珏当即否决,对上刘瑶狐疑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就是商路发达了,也就不少盗匪横行,咱们大汉礼仪之邦,咳咳!肯定不能对那些商人出手,不过,盗匪肯定是可以的。”
“哦。你是想黑!吃!黑!”刘瑶算是听明白了。
刘珏一愣,稍微一琢磨,明白了“黑吃黑”的意思,弱弱辩驳道:“我乃皇家公主,是去剿匪,不算黑吃黑,算白吃黑。”
刘瑶:“你摸着胸脯问问自己,别人剿匪是除暴安良,你是干啥的?”
刘珏:……
她是想将盗匪的钱据为己有。
“罢了罢了!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若是此京观能让边陲安宁,这些钱花的也值当。”刘瑶扶额按了按眉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燕:“还差两刻就到申时。”
刘瑶:“你们今日要参加宫宴,快去吧,刘珏,你有伤在身,莫要喝酒,懂吗?”
刘珏连连点头。
之后,刘瑶与曹襄送他们离开,望着他们的马车远去,刘瑶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人,“阿狙,我花了那么多钱,你就没什么想法?”
曹襄老实道:“一开始确实有些担忧,刚刚你不是说只出一千万钱,与之前一比,也挺好的。”
刘珏:……
莫非这就是鲁迅先生说的折中思想。
一千万钱确实多,可是若是与一万万钱相比,一下子就省了九千万。
换了她,这样一折腾,确实也能接受,可惜阿父不够大方。
其实这个名,她真的不垂涎。
阿父啊!一千万成就慈父之名,您就不想吗?
等到刘珏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曹襄收回视线,聚精会神地看着刘瑶:“阿瑶,若是我也落到刘珏那般境地呢?你会不会也会如此震怒?”
“……会,当然会!为了报复对方让我成了寡妇,在阿父给我安排二婚之前,一定会给你在漠北构筑两座京观,好好敲阿父一笔!”刘瑶皮下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变成鬼来寻我,说不定能祝我成国师,就不用担心我二婚了!”
“……好吧,阿瑶对我的心意我已知晓,定不负阿瑶。”曹襄听得眼皮直跳,看出阿瑶恼了,随即闭上了嘴。
两人转身回府。
刘瑶将要迈过府门的门槛时,脚步停顿,声音有些低,“阿狙,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不好笑……”
“……嗯。”曹襄轻轻应下。
第140章 自古财帛动人心,大棒与甜枣双管齐下,才是驯兽的良法。
马车上,刘珏眼神哀怨,看着桑迁,“刚刚在阿姊府上,你怎么不帮着我?”
桑迁一头雾水,“帮什么?”
刘珏:“阿月那么可爱,自然将她哄回去!”
桑迁额头降下黑线,合着她还没有打消念头,“阿珏,你是斗不过长姐的,若是被长姐知道你还惦记着,小心不让你上门!”
再说,长公主也说了,想要就自己生,要别人的孩子作甚,他又不是不行。
刘珏摇头:“你不懂,阿姊生的小公主才有意思,若是你我生不了女娃,生个混小子,你负责?”
桑迁:……
他想说,不管生男生女,他们夫妻两个总归都要负责。
他正欲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就见那诸邑公主长枪一甩!”
刘珏:!
这是在说她。
桑迁:……
刘珏低声吩咐马车队伍停靠到路边,然后竖耳倾听。
沧桑豪迈的声音继续抑扬顿挫,“‘咻’的一声,如同穿肉一般,四个匈奴人就前胸贴后背那样穿胸而过,你贴我,我贴你,恐怕除了同胞兄弟,此生就没有这般亲密过。”
现场发出哄笑。
声音继续:“哎呀呀,然后诸邑公主大手那么一抬,轻飘飘地举起长枪,往火堆上一烤,如同烤蚂蚱,滋滋冒油,这一手彻底震慑了匈奴人,诸邑公主双眸喷出怒火,声音比惊雷还响,‘吾乃大汉帝姬,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领头的那些千长、百长听到这雷霆之音,天灵盖都快给震麻了,不敢直视公主,就连战马也吓得跪伏在地,任由旁人怎么抽打,都不愿意起身,后来那些匈奴人只得下马,屁滚尿流逃了,这一逃,退了足足退了五里地啊!”
“好!”外面又传来众人的喝彩声。
……
刘珏在马车里听得脚指头扣地,她此生即使面对匈奴,都没觉得如此“水深火热”过。
幸亏还有马车给她“遮风挡雨”,若是在外面,她都找不到地缝钻下去。
啊啊啊!这外面到底是谁传播的,若是让她知道,她要对方好看。
好了,她一开始还想趁闲暇时间逛街,现在看来,为了她的身心着想,还是老实养伤吧。
“噗呲!”桑迁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什么,我丢脸,你很开心吗?”刘珏羞恼地踢了他一脚,
“……我没有!”桑迁努力抿直唇角,奈何外面的声音一直没停下,越听越想笑。
“……”刘珏又踢了他一脚,吩咐人赶快跑。
她不听了还不行吗?
就这样,因为这事,傍晚宫宴的时候,一听文武百官说起酒泉之战,她就担心有人说起今日街巷听到的故事。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啊!
晚宴结束,离开皇宫时,恰好与霍去病遇上。
霍去病见她精神不佳,有些纳闷,“你怎么了?难道不舒服,要去太医署吗?”
桑迁:“冠军侯莫担心,阿珏身子还好。”
霍去病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问到这里,桑迁就沉默了。
霍去病:……
刘珏纠结了一会儿,盯着霍去病,“阿兄,你当了冠军侯后,长安有人乱编你的故事吗?”
“自是有的,还有人说我是陛下的孩子呢。”霍去病倒也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