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况不是打不赢,而是不能随便打,不能被匈奴牵扯鼻子走。
此次匈奴人数万骑兵进入河西走廊,西域那边却静默无声,沿途的西域番邦几乎没有动静,若说私底下没有猫腻,他们不信。
过往,他为了西域与中原的友好,对于西域商路上那些劫掠的西域流寇来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他是对他们太好了,让那些人摸不着方向,蹬鼻子上脸了。
三公九卿离开未央宫不久,刘瑶就一身青色素袍,簪钗未戴,素面朝天,顶着一头秋雨进了未央宫。
刘彻见她这样子,呼吸一紧 ,“阿瑶!”
刘瑶恭敬跪地,双手托起卷轴,“阿父,匈奴罪恶滔天,杀我子民,掠我妇孺,无恶不作,儿臣想在酒泉与西域的交接处,以十万匈奴人的头颅构筑京观,告慰边陲百姓,震慑四海夷寇,昭告天下,犯我强汉者,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刘彻:……
刘瑶继续道:“儿臣也不会让人白白干活,愿意以百钱每颗头颅来交换,无论何人,只要带了匈奴的脑袋可在我这里换取钱或者等值的盐、茶叶。”
十万规模,一千万钱,她能承担得起。
刘彻凤眸微眯,阿瑶这法子有意思。
“可是阿瑶,百钱虽说多,但是也不太多,恐怕你这个京观要攒许久。”他示意莫雨将她手中的卷轴拿上来,他要看看阿瑶具体要如何实施。
刘瑶闻言,淡然道:“剩下的,就要得到阿父的允许,现今河西走廊已经尽入大汉版图,财帛动人心,为了让投降的胡人尽快融入,也为了边塞的发展,儿臣建议开启边市,以钱财削弱草原部落,让他们产生依赖,也有助于边塞的安宁发展。”
“边市啊!朕也曾想过开,可现在……”刘彻面色为难。
商人重利,谁知道开放边市后,会不会有人为了重利铤而走险。
刘瑶:“可是阿父,若是他们买不到,就只能铤而走险抢了!而且开放边市不急,最起码也要等到儿臣将京观构筑好了以后才行!”
刘彻双眸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让人传出消息,鼓励那些归降的匈奴别部、蛮部来做这事?”
若说对待边市一事上,谁最上心,就是那些归降的胡人了。
刘瑶伏地叩拜,“阿父英明!”
刘彻打开卷轴,默然看了一遍,沉眉思索片刻,“既然这样,那就再加码,以二百钱每颗,搜集五十万头颅构筑京观,但凡不是归顺我大汉的子民,其头颅皆可换取钱财,其余的钱朕替你出了。”
若是顺利,此番不仅可以让那些匈奴别部、蛮部子民迅速归降,也能震慑西域各邦。
刘瑶愣了一下,面色有些纠结,最终叩拜道,“阿父英明!”
……
出了未央宫,子燕就见刘瑶肩膀垮了下来,担忧道:“主人,你这是怎么了?陛下不是答应了吗?你还在担心诸邑公主?”
刘瑶闻言,失神望天,“子燕,一千万钱啊,飞了!”
子燕:……
刘瑶唉声叹气,“还以为阿父能将这个事揽过去,这样我就不用出钱,也能出气了!”
子燕嘴角微抽:“那要不与陛下再商量一番?”
刘瑶想了想,当即摇头,“算了,他毕竟兜底了。”
……
宣室殿内,莫雨也在纳闷,“陛下,你为何不以你的名义?”
刘彻:“此事确实是阿瑶提出的,她也出钱了。不让她出气,这一千万你来出?”
莫雨连连摇头。
就是将他卖了,他也出不起。
……
刘瑶离开后,刘彻又召集了几名心腹大臣商讨“用脑袋构筑京观”之事。
东方朔、桑弘羊看完内容,叹为观止。
他们就说嘛,诸邑公主发生这事,长公主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可以想象,这项诏令在边陲传开,会有多热闹。
……
等诏令公布,消息传到酒泉时,已经是六七日之后的事情。
当时刘珏、曹襄正在与众将领聚在一起商议事务,听到刘瑶的悬赏京观诏令,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刘珏。
刘珏抬眸,淡然地对上众人,“干嘛?阿姊心疼我不行吗?”
众人嘴角微抽。
这已经超出心疼的范围了。
幸亏刘珏活了下来,他们不敢想象,若是她没了,长公主那边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就不知道匈奴那边听到这消息,会是什么感受了。
刘珏手下的千夫长赵明倒吸一口气,“老大,长公主有这么多钱吗?五十万脑袋,两百钱一个,这要多少钱?”
现今边陲的馒头也就一文钱一个,一石米只要二十钱。
听到这话,刘珏皱起了眉头,“对啊,好多钱!”
赵明眼珠子转了转,“老大,不如这钱由咱们赚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旁边一名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多大啊!陛下要五十万颗头,胡人脑袋又不是地上的大白菜,弯腰就能割了,他们长腿、能跑,还会杀人。”
赵明悻悻笑了笑,“我就是开玩笑!”
不过老大能有这样一个姐姐,真让人羡慕,古往今来,恐怕没有那个公主有如此底气和实力发出这样的悬赏令。
许多人也是这样认为,刘瑶的悬赏令一发,迅速传遍天下,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都知道现今匈奴脑袋二百钱一颗,许多人直接用“二百钱”来代替匈奴称呼。
有人羡慕刘珏、刘瑶之间的姐妹情,有人羡慕刘瑶有如此多的钱,心疼刘瑶如此耗费,何必用这些钱买一些无用的脑袋呢,直接给刘珏也行啊……
第139章 其实这个名,她真的不垂涎。
对于刘珏来说,如今对她来说,威名有了,功绩有了,长姐为了她,悬赏脑袋构筑京观,现在已经不少有不少归宿的别部胡人嗷嗷叫了,因为此番不仅有战功而且有钱拿,以后外出打仗,胡人见到她,出手之前,都要抖三抖。
可是吧……
阿姊为什么还在她置气,从她受伤到现在,珍贵药材、圣手大夫、 养身补品……这些都送到她这里了,偏偏阿姊没给她带一句话,信就更不用说了。
偏偏她听说曹襄倒是收到了阿姊的许多信。
她一开始以为阿姊将内容混在一起一起了,前去询问,得知阿姊连提她都没提。
刘珏哀怨……
所以阿姊现在是一边生她的气,一边给她出气的状态吗?
桑迁见她蔫了吧唧的模样,安慰道:“也许等回到长安,长姐就消气了。”
马上就要入冬,等刘珏伤势养好些,他们就会启程回长安,毕竟以酒泉现在的条件,不适宜刘珏养伤。
刘珏:“真的吗?”
桑迁用力点头,“你看,长姐虽然没给你送信,但是收到了你写的信,你可在心中说话再软些,再哄哄长姐,她说不定就心软了。”
刘珏见状,也只得点头。
……
这次匈奴袭击酒泉等四郡,匈奴人知道会引起汉廷的愤怒,但是没想到因为一个刘珏,不仅惹怒了刘彻,还冒出来一个长公主,为了出气,居然悬赏他们匈奴人的脑袋构筑京观。
若是只要匈奴骑兵的脑袋,他们会觉得这个悬赏有些儿戏,可是对方不分男女老幼,只要不是归顺大汉的胡人,都可以换钱,要知道他们匈奴本部的人不多,但是归顺他们的别部很多。
之前被卫青、霍去病接连重创,他们从漠南赶到漠北,从漠北又遁到西域,用汉人的话节节败退,现今跟在他们身边的许多别部人心浮动,看到这个,肯定会人心浮动。
为此,匈奴不少人叫嚣处置之前负责攻击酒泉的将领,觉得祸是他闯出来的,而且三万多人跟着他一起出去,只带回来不足一万人,现在他们匈奴家底薄,用一点就少一点。
还有人觉得,干脆将此人送往长安求和,看看能不能让那个长公主放弃构筑京观之事。
再说,也能省钱,何必要如此对匈奴不依不饶,既然上战场,自然是你死我活。
期间,还夹杂着一些星夜带着家当溜走,投靠汉廷的别部消息。
总之匈奴新单于是焦头烂额,心中万分后悔,之前他为什么答应去偷袭汉军边陲的,干嘛不再蛰伏两年。
……
长安这边,刘据、刘琼最近两日堵着刘瑶,询问她,三个弟弟妹妹中谁最重要。
刘瑶:……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能如此幼稚。
刘据表示,他堂堂大汉太子,原以为自己在阿姊心里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可是构筑京观的悬赏令一出,他就不肯定了。
别说民间百姓,就是他听到这个悬赏令,也倒嘶一口气,也嫉妒了。
他也想学着刘珏横刀立马,征战沙场,受了伤,也有阿父、阿姊为他做主,给他出气。
不用想就知道等刘珏回来,肯定十分嘚瑟。
刘琼则是问刘瑶,“阿姊,我与太子、刘珏一同掉在水利,你救谁!”
刘瑶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她眼皮微抬,看着面前刘据、刘琼,冷笑一声,“放心,我谁都不会救,跳下去和你们一起死。咱们一家人一起走!”
刘珏的事情才发生不久,这两人还想着争风吃醋!
刘琼:……
刘据:……
两人见她生气了,都面色悻悻,不敢再说。
……
不过刘据私下里去寻霍去病时,说起这事,话里话外都是都带着委屈。
霍去病听着酸味直冒的话,龇牙嫌弃:“呵,说得好像其他人阻拦你是似的,那我找谁诉苦,当年我受委屈的时候,阿瑶对我重拳出击,我的委屈与谁说?”
“?”刘据思来想去,没明白霍去病说的是哪件事,难道是他未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
霍去病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当年李敢打了舅父,刘瑶为了给舅父出气,怎么不如此豪气,而且还让我被曹襄揍得鼻青脸肿,你说说,我的委屈给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