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长公主来到甘泉殿时,刘彻拿着剑在殿内杀气腾腾地转圈,看得人心惊肉跳,可以想象,若是陈阿娇在这里,估计此时性命不保。
“阿彻!你这是做什么!” 平阳长公主赶紧上前夺下他的剑,扔到一边。
刘彻见她来,愣了一下,“长姐,你来作甚?”
“皇后听闻你在发脾气,所以请我来劝你!”平阳长公主拉着他坐下,“具体什么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还未查清,说不定只是误传!”
刘彻脸色发青,咬着牙道:“长姐,你忘了咱们那位姑母的作风吗?”
身为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此人即使在长安时,就不曾有过多少遮掩,她那个董君至今还带在身边,谁知道陈阿娇会不会有样学样。
平阳长公主苦笑:“你这样一说,我也不好为姑母他们作担保了!”
“你打算如何?”她长叹一口气,“此事不宜扩大,传出去也丢的是皇室的脸面。”
刘彻冷着脸,“朕已经让人去调查,世人都知陈阿娇在馆陶养病,这么些年熬下来,病情反复若是严重了,请个方士帮忙看看,旁人也能理解,朕今年不就是差点出事,何况陈阿娇常年病着。”
平阳长公主愣了一下,长袖遮住了唇角,眸光一震,“阿彻!你这……”
刘彻:“此事长姐就莫要过问,朕不想再说起这个。”
平阳长公主扶额头疼道:“知道你重面子,行!我会与子夫说说,让她莫要劝你。”
“……那就有劳长姐了。”刘彻知道卫子夫被太皇太后临终所托,只是陈阿娇不值得。
这种话题,大多男子都难看,再说事情还无定论,所以平阳长公主就岔开话题,说起她与卫青下个月的大婚。
平阳长公主:“昨日卫青来我府上,给我送了他打的猎物,其中三个狐狸皮完好,我让人炮制一番,等阿瑶生了,给孩子做衣服。”
见卫青与长姐感情稳定,刘彻满脸促狭,“看长姐与卫青这黏糊劲,婚后确定不会有了姐夫,忘了弟弟? ”
“看你说的,怎么和卫青吃上醋了。”平阳长公主一时哭笑不得,“被阿瑶看到,都快要当祖父的人了,肯定会笑话你!”
刘彻理直气壮道:“朕当然要吃醋!咱们可是亲姐弟!”
平阳战公主抬手指了指,无奈道:“你啊!都多大人了!”
离开甘泉殿时,平阳长公主转身之际,余光扫到莫雨小心翼翼捡起角落里的剑,唇角翘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若不是因为刘嫖先将注意打到她身上,想要离间她与卫家的感情,她正值大婚,阿瑶快要生产,谁会注意到她们!
第127章 看在阿父这么大方的份上,以后多多孝顺他,少折腾他一些。
平阳长公主从刘彻那里出来,就被刘瑶请了过去。
刚踏进殿内,刘瑶就抱住她的胳膊,面上的笑容带着两分谄媚,软语道:“姑母,阿父那里怎么样,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什么高兴、生气?”平阳长公主随着她坐下,佯装不解。
刘瑶一听,当即瘪嘴,“姑母,你就如实告诉我吧,否则我就只能亲自去关心阿父了!”
平阳长公主唇角微微抽搐,“你去关心?”
她觉得陛下不怎么想见阿瑶,毕竟这孩子对陛下的“关心”,陛下不一定喜欢。
刘瑶点点头,“当然,若是事情当真,阿父受此打击,我身为长女,理应好好宽慰他一番。”
说话就起身,看着颇为迫不及待。
“别!”这下是平阳长公主拖住她了,虽然知道她是装的,可是不忍她折腾,尤其这孩子马上快要生了,就不能消停些,环顾四周,没看到往日与刘瑶形影不离的曹襄,“阿狙呢?”
刘瑶:“他回城拿东西了,咱们不管他,快与我说说,馆陶那边的事情是真的吗?”
平阳长公主:“我与你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又怎会清楚。”
刘瑶将身子往她身上一歪,“姑母!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好想知道!”
“你啊!”平阳长公主无奈,半搂住她,“我知道的不多。那名方士容颜出众,在馆陶周边都有美名,会炼丹、 相人、招魂、卜算,许多富裕人家都喜欢请他上门,刘嫖回到馆陶后,他就成了公主府的座上宾,听说曾经为了与董君争宠,两人多次在宴会上争执起来,后来与陈阿娇走得近,陈阿娇对卜算、招魂有兴趣,两人的举止变得越发亲密……”
刘瑶瞪大眼睛:“真的?”
她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有人看陈阿娇不顺眼,故意造谣,无论古今,女子对于这种事情大多落于下风,说不定是陈阿娇或者刘嫖以前得罪的人。
现在听平阳长公主说的这般清晰,让她都不确定了。
平阳长公主:“我也不知道具体真相,能查到的就这些。”
“哦。”刘瑶点点头,忽然觉得出不对劲,刚刚平阳长公主不是和她说,她们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可是听她说的,不像是今日才知道,“姑母,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
难不成是姑母将消息散播出去的?
不可能吧!
平阳长公主知道她的意思,唇角微翘,“前两日,长安来了一个给刘嫖买锦缎的小管事意图哄骗我府上一名婢女,被我察觉,揍了一顿,送到官府去了,顺便就查了查刘嫖的事情。”
此事真实发生,不管是刘彻或者刘瑶查,她都不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刘瑶恍然大悟,纤纤素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姑母,你说馆陶那边此次能平息吗?”
“好了,事情原委我也与你说了,你现在照顾好你与腹中的孩子就行,其他不用也不必担忧,有我和曹襄呢!”平阳长公主给她顺了顺鬓角凌乱的碎发,“你父他爱面子,尤其在你们这些子女跟前,他大病初愈不久,你莫要刺激他!”
“……哦,好吧!”刘瑶有些遗憾地撇撇嘴,靠在她膝上闭目养神。
平阳长公主含笑望着她,目光渐渐失神。
阿瑶的注意力在陈阿娇与俊俏方士之间的纠葛上,却一时忽视了方士的身份。
尤其刘彻前段时间生了一场无名重病,太医、巫医都无法治愈,险些要驾崩,还好天佑大汉,甘泉山出了仙人,给刘彻赐下神药。
她相信,对于险些经历死亡的刘彻来说,他对于此事记忆深刻,也有许多迷茫,比如他那场病到底因何缘由。
现在听闻陈阿娇跟着方士学了不少卜算、招魂之类的方术,由不得刘彻不乱想,若是否认这个,那么就坐实了对方与方士之间有耐人寻味的事情。
她倒要看看刘彻会如何处置陈阿娇。
……
事关皇家颜面,刘彻自然不能任由消息传播下去,否则即使事情调查清楚,谁知道野史会如何编排。
就这样,在有心人的压制下,此事相关只在小范围传播,没有传到宫外。
刘瑶见状,也就一心养胎,等着瓜熟蒂落,
七月七,天蒙蒙亮时,刘瑶觉得被腹痛惊醒,歪头看了看身侧的人,用手摸了摸身下,迷茫地看着手中的液体,混沌的脑子懵了好一会儿,耳畔传来曹襄的声音,“阿瑶!你要生了!”
“啊?”刘瑶脑子一轰,瞪圆了眼睛,看向曹襄,“我怎么要生了? ”
她的预产期应该在八月,怎么会在这时!
她还打算过两日暑气消退,天气凉快后,就回公主府。
“没事!没事!” 曹襄将她扶起,将杯子垫在她的身后,“我让人去喊阿母和皇后了!产婆就在旁边院子,一会儿就来。”
说到这里,曹襄心中庆幸,自己为了防止意外,将生产所需要的一应东西都带着。
……
刘彻、卫子夫、刘珏等人听说刘瑶早产,也纷纷赶来。
老太医匆匆而来,连行礼都没有,给刘瑶切脉,然后嘱咐妇医和宫人将刘瑶挪到旁边的产阁中。
曹襄自是跟着,防止他们将阿瑶给摔着。
才走两步,被刘彻给拉了回来。
刘彻拉着脸 ,“你莫要去添乱!”
曹襄焦急:“可阿瑶!”
平阳长公主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净了手,“阿狙,陛下说的没错,有我与子夫护着,不会让阿瑶有事的。”
刘据:“姐夫,你又不会接产,进去帮不了忙,说不定会惹恼阿姊!”
为了防止生产中产生感染,刘瑶之前进行生产演练时,早已经下了命令,除了允许在产阁的妇医与宫人,其他一应不能进去,送东西也有专门的人去接,减轻人员流动。
曹襄被拦在产阁外面,在门口不停地踱来踱去。
刘彻也在一旁坐立不安,看到他来来回回的,着实惹人心烦,当即怒道:“ 你这是什么样子,阿瑶都比你稳重! ”
从进产阁到现在,阿瑶没怎么出声,只有轻微的呻吟声,反而在外面的曹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
长安城中,卫君孺、卫少儿听闻刘瑶发动了 ,也赶紧命人套车往甘泉宫赶去。
两人在甘泉山脚下碰面,也顾不得什么,着急忙慌地进宫。
到了甘泉宫,见外殿只有刘彻、刘珏、刘琼、刘据、曹襄他们,平阳长公主和卫子夫不在,估计就在产阁中。
卫少儿向旁边的宫女稍微一打听,刘瑶已经入产阁一个时辰,没什么动静。
卫少儿、卫君孺都是过来人,推测距离生产怕是还要再熬一段时间,她们听闻,有些妇人甚至要熬个一两日,只得心中默默祷告刘瑶平安生产。
到了上午巳时,太阳穿透云层,阳光早已迈过宫殿门槛,宫人轻轻推动宫门,拒绝了阳光的探访。
“嗯啊!”刘瑶的呻吟声骤然放大,让推门的宫人心中一跳,推门的动作快了一些。
曹襄蹙眉,两眼冒火,垂在身侧的大手死命攥着,青筋暴起。
刘珏看到他这个状态,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刘据,示意他快去安抚安抚。
刘据看了一眼,眼神拒绝。
刘珏怒瞪,眼神劝解,【他是咱们姐夫!】
刘据微微烟头,目光委屈,【姐夫要是打了我怎么办!】
刘珏气的用手重重戳了戳他的头,小声道:“你可是太子!”
身为太子,就这点胆子吗?
太丢他们的脸了!
刘珏无奈,垂着头翻了一个白眼。
刘珏、刘琼她们平时教训自己的时候,可都是当弟弟,现在有事要他上了,才记起他是太子。
现在这种时候,要想让曹襄冷静,只有阿姊平安生产,否则就是阿父也管不了。
刘珏他们以为刘瑶现在声音大了,应该快要生了,谁知道过了半个时辰,产阁里面的动静又停了。
并且刘瑶还开始点餐用膳起来,让人送了一些鸡汤和胡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