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表示,虽然他想见仙人,但是比起一个民间方士,他更相信阿瑶。
阿瑶即使对鬼神不信,可也愿意带着太子他们为他求药。
以阿瑶的脾气和机灵,若是真有骗局,也会第一时间揭穿,她都看不出,还有当天那么多人见证,仙人这事他是信的。
民间这些方士,他也知道至少有一半是沽名钓誉的骗子,否则他前半生遇到的一个、两个方士都是骗子,他不信自己那么倒霉,只能说骗子太多了。
刘彻:“自然是药剂,就有方子,朕也着实好奇。先生不如交出来,让朕看看。”
他担心游水发根所谓的药剂和前些年遇到的安神汤一样,暂时不敢试。
不过若是游水发根真如他所说,让人见到仙人,他之后会向仙人告罪,可若是骗子,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游水发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此方乃是他的立身之本,交出去后,若是让陛下与长公主不满意,他岂不是有塌天之祸,而且刚刚长公主才说了毒蕈的事情,他的药中有好几味蕈子。
最终游水发根一咬牙,“陛下,草民还有一友人,在胶东国,精通卜算之术,一定能为陛下算出甘泉山赐药的仙人是谁!”
刘瑶:……
这人还不死心啊!
不知道他那些友人是感谢他,还是想要杀了他。
“确定?”刘彻扬了扬眉。
游水发根躬身长拜,“草民此次前来,与陛下的想法一致,也是想知道仙人是何方神圣,寻不到仙人,草民此生都不得安生。”
刘彻目光落到刘瑶身上,“阿瑶?”
刘瑶淡然一笑,“可以,不如阿父多寻些方士,正好甘泉宫也缺少人,看看能不能寻到有用的人。”
刘彻听得眉心一跳,阿瑶这话总觉得有些渗人。
有她压制,甘泉宫那些方士过的日子可“安生”了,什么跟着她的规矩做事,炼丹、求仙、问卜……这些都不能做。
游水发根见两人都同意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刘彻命人将其带下去安置起来,然后与刘瑶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朕打算在继续扩建甘泉宫,同时在峰顶修建一座神殿。”
“扩建?”刘瑶唇角微抽,扶额头疼道:“阿父,儿臣想问你,长安还有地方扩建吗?你干脆将整个长安的百姓都赶出去,都扩到甘泉山算了。”
说起这,她就气,长安的城市规划一点也不合理,除了权贵的宅邸、 皇宫,百姓们真是住在边角夹缝中,就这样,刘彻年年扩建上林苑,现在又加了甘泉山,他干脆将在大胆些,将茂陵也弄进来,这样从生到死也就不用纠结了。
刘彻听到她的嘲讽,脸色黑了下来,“甘泉山有神迹,朕在峰顶修殿,可以庇佑苍生,说不定仙人满意了,还会降临,你小孩子家家,不懂这些,此时不是计较其他的时候。”
“……”刘瑶磨着牙,现在真的有些后悔折腾这一招了,要不再给他写一封天书?
很快刘瑶就将这个想法按死了。
动的越少,破绽漏的也越少,事情已经结束,此事不能再提!
刘瑶深吸一口气,“阿父,天书我也看了,若是真的,人家救你,是因为你是个好皇帝,驱匈奴,护百姓,不是因为你能给他造庙宇,塑金身,若是这样的话,人家早些年就现身了,何必这个时候出手,不就是因为你做皇帝做的好。”
见刘彻面色缓和 ,她再接再厉,“我听说仙人都是禁欲修身,对俗物不感兴趣,最喜看人间烟火,阿父,你若是将大汉治理的越发繁荣,说不定天书还会出现!甚至你还能与其对话!”
刘彻锁眉,语气有些迟疑,“是这样吗?”
刘瑶点头:“阿父,我曾经看过一卷古籍,真正的仙人或者修士讲究因果,若是今日救了你,你多修功德,将天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也能受用,若是浪费民脂民膏,一味地沉迷享乐,让百姓困苦,他种下的因,自然也要受罚!”
“……因果!” 刘彻沉着眉头思索,阿瑶这说法他也了解一些,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
“对。”刘瑶再接再厉,“你都大赦天下了,就没有信心将长安建设成寰宇第一城吗?让大汉子民富足安康,若是能做到,别说寻仙人了,你自己都能成仙人。”
到时候后世对汉武帝的崇拜,会是他现今对仙人的千百倍。
毕竟即使汉武帝晚年的时候做了那么多糊涂事,“秦皇汉武”依旧地位稳固。
“寰宇第一城!”刘彻听得面皮抽抽,合着“天下第一城”已经无法让阿瑶满足,已经想着“寰宇”第一城了。
“没错!”刘瑶觉得目前要尽快将刘彻的注意力从甘泉山转移,让人拿了长安的地形图,然后开始在地图上挑刺,“阿父,你看看长安的建设一点美感都没有,撇除皇宫、公卿权贵、宗室的府邸,平民百姓的居住地方一点点被压缩,与其扩建甘泉宫,或者建神殿,不如让仙人看看你的本事,我觉得,是时候对长安城进行全新规划……”
现在长安权贵阶层的人与几十年前的人数,不知道增长到什么规模,他们要置办宅邸,长安的地界就那么大,此消彼长,近些年许多百姓都被赶到城郊了。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将注意力放到民生了,其他的郡县她管不着,但是长安总要弄个示范作用吧,总不能连下面的郡县规划都不如。
刘彻虽然不满刘瑶转移注意力,不过还是被她的说法吸引,就这样,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不过两人之间的分歧不小。
长安现今设有九市,六个在道东,三个在道西。
整个长安城,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被宫殿、官署、权贵府邸占据,主要分布在长安的中部、南部,普通百姓则是住在北部,尤其是东北部。
而西北部则是商业中心,也就是东市、西市。
现在规划可不像后世,只要你有一间门面房就能开店,按照规定,商业活动只能在东、西市。
现今,因为商业活动蓬勃发展,东、西市即使多次扩充,现今两处市场早已经不能满足需要。
东、西市各有不同,东市多酒肆,笔行、墨行、琴行、古玉金饰……天禄阁也在那里,里面的物价要比西市贵不少,多数是服务达官显贵阶层。
而西市也不遑多让,若说东市突出一个“贵”,西市就是“富”,纸坊、衣肆、马行、 丝帛……近些年,因为通商西域,有不少来自西域的胡人纷纷聚集在西市,刘瑶曾经去看过,人来人往,加上胡人身上的气味,那滋味分外酸爽。
最近这些年,西市也有不少胡商开了异域特色的酒肆、食肆,还有客栈,当然西市的富也不是单靠胡商堆起的,还有大汉的众多商贾。
就商业氛围而言,西市要优与东市。
刘瑶想要扩建长安城,也是因为刘彻打算大修长安的城墙。
汉初之时,国力不强,百废俱兴,高祖时期建完宫室,没法修城墙,一直到惠帝才开始营造城墙,基本上就是修一段、歇一段时间,为了节省成本和人力,许多地方的秦城墙也被保留下来。
现今没有“坊”的划分,主要是以“市”和“里”来进行管理,刘瑶就将“坊”拿来用了,将长安大致划分了七十多个坊。
刘彻看出,若是将长安用“坊”对百姓进行分区管理,有益于稳定治安,利于管理。
但是他觉得七十几个坊太少了,身为“大长安”,怎么着也要一百多个。
刘瑶翻了一个白眼,“阿父可知何为循序渐进?”
她制定的坊的面积不小,按照她的面积划分一百多坊,长安要比以前“肥”好大一圈。
而且她还在东北部留了一大片地,打算创办“经济特区”,留作开厂用的,现在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指不定十多年后,工业就走上正轨。
可是刚刚刘彻将她给“经济特区”的预留地分成四坊。
刘彻见她心疼地看着长安东北的荒地,有些无语,“你留那些地干什么?要弄跑马场吗?”
刘瑶:“……天子脚下,寸土寸金,我可舍不得,长安的百姓大多没有地种,需要做工才能赚钱,这块地就是留给那些商贾在里面兴建手工坊的。”
她这一说,刘彻就明白了,不仅将这块地留下,而且还在北部也划了一块地,然后在西南方向添进来五六坊,坚决凑齐一百零八坊。
名曰,此一百零八坊对应一百零八星宿。
坊市分布虽然不规则,但是刘彻设计的城墙却方方正正,看着也还行。
见刘彻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刘瑶心中松了一口气,与刘彻告别,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刘彻的声音,“阿瑶,你觉得世间有仙吗?”
“哈?”刘瑶转身,怎么又绕回来了,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人到底听进去没有。
“嗯……阿父,其实吧。”她眸光转了转,冲着刘彻莞尔一笑,“其实儿臣的底线很灵活的,只要你封我当国师,让我管天下方士、巫师,这世间就有神仙。”
“……不让你当,你就不承认了!”刘彻眼皮直跳,这个答案真是符合阿瑶的性子和想法。
刘瑶两手一摊,“那当然,肯定是没仙人的。阿父,你就老实当你的皇帝,别去找仙人了,小心仙人烦了,不仅不理你,还让你栽跟头。”
“你这孩子!”刘彻越发无语。
明明不信,可是这孩子借仙人的虎皮耍威风的劲,比谁都大。
等刘瑶离开后,刘彻面上的笑容顿收,“莫雨,你去招待游水发根,朕要知道他手中的东西能不能见到仙人。”
莫雨:“那位先生所说的上郡巫师可要一同带到长安?”
刘彻背着手,淡淡道:“可!”
若是游水发根敢骗他,他要将他五马分尸,好好震慑一番这段时间跑到长安的方士、巫师们。
“诺!”莫雨恭敬道。
他心中不看好游水发根,此人啊,还是对宫廷不了解,若是没给陛下整些吃的,长公主其实还是很好商量的。
可是听长公主的说法,那个药剂若是真用毒蕈制成的,喝多了脑子都要没了,比安神汤还毒。
……
次日,刘瑶还想去打听一下游水发根的消息,谁知道却听到了另外一个八卦。
在馆陶县与刘嫖一起“养病”的陈阿娇好似养了一个眉清目秀的方士。
刘瑶有些奇怪:“说方士就方士,干嘛强调他的相貌?”
探听八卦的内侍躬身道:“传消息的人就是这样说的,据说那个方士在馆陶素有美名,貌若好女,陈翁主还未到馆陶时,许多富贵家眷都愿意供养他,后来就入馆陶公主府。”
刘瑶:……
这样一解释,似乎更不得了了,不知道阿父那般如何反应。
以陈阿娇的性子,再加上刘嫖的影响,这种传言,她也分辨不出来真假,想到此,她看向旁边的曹襄,“阿狙,你觉得呢!”
曹襄摇头,“不知道!”
现在阿瑶正是关键时期,刘嫖他们离开长安数年,他关心这个做什么。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我想……”
话还未说完,就被曹襄抓住了胳膊,温声劝道:“阿瑶,对于陛下来说,这种事应该不想被子女知道。”
刘瑶:……
可是她想吃瓜听八卦啊。
“我不去,但是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好不好,求你了!”刘瑶半个身子压在他胳膊上,软语请求。
曹襄将其搂在回来,表情十分受用,嘴角微微翘起,“忘了告诉你,阿母去找陛下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她。”
“姑母?” 刘瑶愣了一下,一把将他推开,合着故意逗她,早知道姑母去了,她等着瓜送到嘴里就行,“那你没用了!”
曹襄:……
……
刘彻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怒火上头。
虽说他负了陈阿娇,但是大部分许诺他也做到了,而且善待姑母,看在姑母与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在陈阿娇被废后,也没有让人怠慢她,最后允许姑母带着陈阿娇去馆陶“养病”。
现在她们不仅不感恩,居然还要让自己面子尽失,他……他恨不得拿着剑砍了陈阿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