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正想说,忽而内侍在外禀告,“陛下,公孙弘、汲黯、赵王、东方朔现已进宫。”
“……他们速度到也快!”刘彻挑了挑眉,就不知道这其中有几个是站在李敢那边的。
“陛下!既然如此,臣妾先去侧殿避让。”卫子夫轻声道。
刘彻闻言,抬手给她稳了稳有些歪斜的步摇,温声道:“不用怕,朕不会让他们欺负阿瑶。”
“多谢陛下!等阿瑶进了宫,臣妾一定罚她。”卫子夫心中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此事的影响有多大,她与陛下都不知道,谁知道陛下会不会因为民意而委屈阿瑶。
……
此时,李府门前的巷子挤了不少人,莫雨的马车赶到时,若不是羽林卫开路,差点挤不进去。
李府的人看到宫中的马车,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大喊道:“长公主,别打了!宫中来人了!你若是再出手,陛下要降罪!”
“别打了!别打了!是中常侍!”
“长公主,你快停手!否则陛下怪罪下来,就是大将军也保不住你。”
……
随着李家奴仆的话音落下,头顶天际滚动的乌云中冲出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蛛网在天地间闪现。
现场百姓下意识仰头。
……
“要下雨了!”
“我家的衣服还没有收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天爷阴沉着脸好长时间,你一直没时间?”
“唉,这不是……这不是听到李家出了事!”
……
“轰!”的一声惊雷,在天地间炸开。
众人倒吸一口气。
听这雷声,还有天上的黑云,就知道今日这场雨不会小。
随着雷声的降临,天地间的狂风也越发放肆,众人的衣服被吹得鼓鼓囊囊,大片的尘土随着狂风飘舞,眯了不少人的眼。
“啪!”
熟悉的鞭声让众人心头一跳,转头就看到李敢又受了一鞭。
众人:!
这都要下雨了,长公主还没有打累吗?
“哎哟!长公主,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莫雨这边才打开门,就见刘瑶又抽了李敢一下,眼皮经不住一颤,尤其看到李敢此时满身伤痕,外袍一绺一绺,遍身鞭痕,头皮发麻。
看长公主这样子,是真的恼了!
李敢也真是大胆,居然连大将军也敢伤,九泉之下的李广若是知道李敢做出了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地底下跳出来。
刘瑶见莫雨来了,双眸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哀怨,她握鞭的手都磨破皮了,这人才来。
“中常侍!你来作甚!”刘瑶冷着脸,慢条斯理地摸着鞭子。
莫雨正欲开口,头顶再次闪过一道闪电,须臾,伴随震耳的雷声,大颗的雨滴砸下来。
“下雨了!”
众人惊呼,这雨果然如他们所料,雨滴好大。
“长公主,你看,现在下雨了,你快与我一起进宫吧,陛下可担心你了!”莫雨拉着刘瑶往府门檐下斗躲
刘瑶不理他,看向李敢,沉着脸,“李敢,今日我将话放在这里,就是阿父在这里,我也会对你照打不误!”
李敢抹去脸上的雨水,自嘲一声,“卑职自然信,长公主就是将卑职给斩杀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刘瑶:“你摆这幅心灰意冷的样子给谁看,你还是觉得你父死的委屈?”
哗哗的大雨结成模糊的雨幕,遮蔽了他猩红的眼,也模糊了刘瑶冰冷的面容,似乎暂时屏蔽了其他人的声音。
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打湿后,变得又凉又疼,但他此时的心已经麻木。
卫青是皇后的弟弟,是大汉的大将军,长公主、 太子的舅父,受朝中众多公卿权贵尊崇。
而他李家,自从卫青崛起后,他们李家就星辰暗淡,他父征战沙场一生,都没有挣来一个侯爵,若不是这个执念,也不会六旬的年纪还在拼杀。
他父自杀是为了护住自己的一声英名,陇西李氏的荣耀,未曾想卫家人斤斤计较,要将他们李家往死路上逼。
围观百姓知道此时他们要避雨,可是他们想知道刘瑶与李敢今日这一幕的结局,反正已经淋湿了,也不缺这一点时间,再者长公主不走,他们也不敢动啊。
李敢不甘心吼道:“难道不是吗?”
“不是!”刘瑶嗤笑,“我承认李广确实是猛将,且对大汉有功绩,但是那也是在他年轻时,龙城之战,李广不仅全军覆没,自己也被俘虏,之前决战漠南时,他因为迷路没有拦截住匈奴,阴山之战时,他梅开二度,而今年,则是他第三次因为迷路而贻误战机,李敢,阿父接连给李广机会,已经是对他不薄,你不怨天,不怨地,偏偏欺负舅父,不就是想要道德绑架,借着舅父怜惜李广自杀的由头,来为你们李家开脱!”
“……呵呵哈哈哈!”李敢听完刘瑶的长篇大论,仰面狂笑,由着硕大的雨滴砸进眼眶,化作流淌的溪流,“长公主真是言辞犀利,可谓是巧言令色,卑职说不过长公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这般啰嗦!”
莫雨在一旁急的跺脚,踮着脚,想要用袖子给刘瑶遮蔽头顶的雨,可惜不方便,只能遮一点,“长公主,你身子弱,若是淋雨着凉了,就不好了。”
“轰——”
又是一道雷声在长安上空炸开,刘瑶得到提醒,连忙道:“来人,快去看看霍去病、曹襄,那两个人身子弱,别脑子不清楚,若是淋雨着凉就不好了!”
在没有特效药的古代,有时候可不能忽略风寒感冒。
听到的人一头黑线。
祖宗欸!你先关心自己吧。
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冠军侯、平阳侯怎么会被这一场雨打败。
李敢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候她居然关心的是曹襄、霍去病。
霍去病、曹襄身子虚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子燕、 莫雨的连哄带吓之下,刘瑶终于上了马车。
公主府给她送了换洗的衣服。
李敢也同样被带进宫,李府的人也送了换洗衣服,不过他只换了外袍,内袍没换。
刘瑶冷冷道:“他若是想要在阿父面前卖惨,我与他奉陪到底。”
莫雨:……
想说长公主一开始不急着避雨,也有着卖惨之嫌。
看着面前换了一身荷色青衣,披着头发,素面朝天的长公主,嘴角微抽。
他也是看着长公主长大的,从小到大,长公主都是明媚张扬,就是陛下也拿她没办法,如此清雅可怜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以陛下的脾气,肯定会心疼。
刘瑶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卷着头发。
她都被淋湿了,头发又太长,没时间让她弄干,自然只能这样。
至于霍去病、曹襄那边,子燕派人去打听了,在看到下雨的时候,卫少儿就让两人进屋打,莫要淋了雨。
至于刘珏那边,更是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了。
……
因为刘瑶要换衣服,所以耽误了时间。
在她之前,当事人李敢带着一身鞭痕进了宫,霍去病、曹襄则是鼻青脸肿,一个比一个头大脸肿,刘珏与卫青一起进宫。
这些人进宫后,就见朝中的三公九卿就齐了,众人齐刷刷看着他们这群人这般模样,眼皮控制不住颤动。
尤其霍去病、曹襄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顶着猪头脸给众人行礼。
让不少人绷不住了,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大汉的军中翘楚,尤其霍去病,封狼居胥,不知是天下多少人向往的人,现在这样子,不知丹阳侯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至于李敢,对于汲黯这种掌握刑司的人看来,虽然看着惨,但是身上的伤看着没有霍去病、曹襄的猪头有冲击感。
别说汲黯他们受不了了,刘彻第一个没绷住。
他手把手养大的帝国将星!
未来将要给他征服天下的冠军侯!
还有他玉树临风的好女婿!
明明是他上门去打霍去病,怎么弄得与霍去病一样鼻青脸肿,这样子确定阿瑶见了,还会肯要吗?
不会事后,阿瑶要去找霍去病算账,到时候让他怎么拉架!
就在刘彻内心无力,脑海中塞满吐槽时,内侍前来禀报,“陛下,长公主来了!”
殿内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门口。
片刻后,莫雨率先走了进来,向刘彻行礼,“陛下,奴婢将长公主带回来了!”
刘彻摆手,让他让开。
就这样,刘瑶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身青色素服,半披着发,额前到腮边的头发都被扎到脑后,用青色的丝带系上,肩头的垂发仍然可见湿意,让青丝看着越发浓黑了。
刘彻对她这身装扮观感不错,堂堂大汉公主,岂能顶着一身狼狈出现在未央宫,传出去,丢的是皇室的脸面。
阿瑶还是有分寸的,这般素颜素衣,看着已经让人心疼,估计能堵上三公九卿的嘴。
“儿臣参见阿父!”刘瑶恭敬行礼,抬头时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
人都齐了。
看了看李敢,微微挑眉,她就说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这不是看着也不严重吗?
扫过卫青、刘珏,这两人看着也挺好的,没什么事。
妹妹做事果然靠谱。
刘瑶忽略了刘珏、卫青担忧的目光,从他们微微点头。
直到目光挪到霍去病、曹襄面上时,表情一滞。
你们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