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襄见她表情为难,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心道:“难道有人难为你了?是陛下吗? ”
试问长安城,也就陛下能难为阿瑶了。
“嗯……也算吧!”刘瑶蹙眉想了想,点了点头,拉着他坐下,面色郑重道:“阿狙,今日阿父给我说了一件对你、对姑母很重要的事情!”
“何事?”曹襄想不出来什么事情,他与阿瑶才成婚,阿母身体也康健,还有其他事能影响他们吗?
“阿狙,阿父想给姑母牵红线。”刘瑶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汝阴侯,夏侯颇。你认识吗?”
曹襄愣住,“汝阴侯?”
“对,就是汝阴侯,不过我没答应,我与阿父说好了,要先调查清楚。”刘瑶眸光微转,只要阿父不是下定了决心要促成这一段姻缘,要想找出汝阴侯的错处很简单。
“阿瑶,你不赞成。”曹襄语气肯定地看着她。
“……当然?难道你想给自己多一个陌生的爹?”刘瑶诧异,后退一步,满脸写着“不会吧,不会吧!”
“阿瑶。”曹襄无奈,这人就喜欢逗他。
“好了好,事情我给你说了,咱们兵分两路,你去告诉姑母,我去调查汝阴侯。”刘瑶一拍他的手背,算是立了约定。
曹襄:“……好!”
见他爽快,刘瑶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痛快!我就知道当初没选错人!”
……
汝阴侯府与刘瑶的公主府相隔较远,不过与南宫公主府相邻,刘瑶打算先从南宫长公主入手。
所以次日,就去南宫公主府拜访了。
而曹襄则是将事情告诉平阳长公主了。
平阳长公主惊诧地捂住唇,“阿狙,你莫不是在说笑?”
曹襄:“陛下亲自询问阿瑶的,阿母,你觉得如何?”
平阳长公主蹙起了眉,“这……这事太突然了。我与汝阴侯不熟,而且你父才去世没多久,我不想嫁人。”
曹襄闻言,安抚道:“阿母不想嫁就不嫁,我与阿瑶会与陛下说,阿母不必担忧!”
“此事还是我说吧,你们两个去说,陛下恐怕会怀疑。”平阳长公主无奈叹了一口气,“陛下真是瞎操心,你与阿瑶都成了婚,到时候有了儿女,我就能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怎会孤独!”
“……阿母!”曹襄的俊脸瞬间涨红,掩唇轻咳严掩饰尴尬。
“你啊,都成亲了,说起这事居然还害羞。”平阳长公主被他逗笑,随口问道:“阿瑶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咳!阿瑶说为了以防万一,防止陛下乱点鸳鸯谱,先将汝阴侯查清楚,将他解决了,好堵住陛下的嘴,她就去了南宫公主府。”曹襄轻声解释。
平阳长公主嘴角微抽。
心中对汝阴侯同情了一瞬,大概他命中有此一劫吧。
借由南宫长公主,刘瑶的调查很迅速。
让她意外的是,夏侯颇的名声很好,南宫长公主也对他的人品赞不绝口。
夏侯颇是开国功臣夏侯婴的曾孙,继承了汝阴侯的爵位。
即使出生富贵,但是夏侯颇并没有染上长安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相反,他为人谦逊、仁义,经常救济长安的百姓,在朝野有口皆碑。
因为受历史记载影响,刘瑶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现在看来,要么夏侯颇会装,要么当年的事有其他缘由。
这也让她解惑,为什么夏侯颇会被刘彻看中,想要给他和平阳长公主牵红线。
至于传闻中与夏侯颇私通的那名女婢,刘瑶没有头绪,而且看夏侯颇的日常行为,似乎也没有藏娇的习惯,他现在并没有成婚,若真是喜欢,可纳为姬妾。
说来,也是好笑。
根据大汉高祖当年定制的律法,私通乃死罪。
这种事乍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可若是追究起来,是能要人命的。
当然这其中有许多能操作的空间,要看朝廷或者皇帝如何看待。
对于有些人有些事,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状态。
但是若是想收拾你了,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
比如燕王刘定国,他与其父的姬妾私通生下一子后,事情暴露后,刘彻要处死他,他就畏罪自杀了。
再说,以现在的技术,说不是亲眼所见,也无法鉴定私通之事。
是故,即使真有此事,也不好证明,但是若是皇帝觉得你有,想要你死,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所以夏侯颇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毕竟刘彻对这些靠着祖辈功绩延续富贵的勋贵后代没多少好印象,尤其其中不少人一个个啥也不干,连随军出征都不敢,只会浪费朝廷的钱财,保不齐汝阴侯就被立了典型,倒霉了。
刘瑶思来想去,虽然不知道汝阴侯今后能不能逃脱那一劫,但是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好姻缘。
竖日,刘瑶先去见了平阳长公主,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不想两人因为这些事情闹矛盾。
平阳长公主看着刘瑶的调查结果,叹笑道:“阿瑶,你不去当廷尉真是屈才了。”
册子上的记录条理清晰明了,关于汝阴侯的各种事情都列在上面,还有旁人的口述记录。
刘瑶闻言捂着胸口,“那不行,我心太软,不如张汤铁石心肠。”
“你这话说的也对!”平阳长公主忍笑,合上册子,“看你调查的这些,夏侯颇很不错,可惜我年纪大了,若是再年轻个十年,说不定就看上他了,到时候再生个一儿半女,日子倒也不会无趣!”
“……呃。”刘瑶面色有些尴尬 ,说的这般直白,让她不好接话了。
正欲开口,忽而她脑中一道灵光闪现。
夏侯颇这般岁数没有子嗣,他应该是渴求的,毕竟汝阴侯的爵位需要人继承,但是在平阳长公主无法满足他的情况下,他就只能用其他手段。
只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若是想要孩子,孩子生下后,难道要暗地里养着?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赶紧成亲,要不然学卫青养姬妾也行啊。
额……也许夏侯颇觉得平阳长公主能生呢!毕竟娶了公主,做了皇帝的姐夫,也是不小的诱惑。
想到这里,刘瑶面带严肃,“姑母,既然这样,我就回复阿父,拒绝这门亲事!”
平阳长公主见她这样,故意打趣道:“夏侯颇这么好,你与阿狙都反对,以后除非给我找个比他更好的,否则我就赖上你们了!”
“……必须的!”刘瑶嘴角微抽,很快就恢复如常,仿若承诺似的用力点了点头,“咱们是一家人,你想过什么日子,有我和阿狙护着你呢。”
后面的事若是成的话,确实更好,但是她不清楚,若是少了这一段姻缘,平阳长公主与卫青之间还会不会有机会。
“乖孩子!”平阳长公主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脸,“真不知道子夫怎么养的,当年我见了你,心中就下定决心,如果没法生一个,一定要抢过来当新妇。还好我与陛下的关系好,旁人都抢不过我。”
“才不是呢,姑母。”刘瑶不以为然,“是阿狙长得好,否则姑母你就是会十八般武艺,也没办法将我抢回来!”
“……哈哈哈!”平阳长公主愣了一下,开怀大笑,连连点头,“没错,阿狙长得好,小时候看他那样子,我还担心他娶不到新妇,长大后才放心下来。”
刘瑶:……
她小时候其实也以为小伙伴未来会长成肌肉大汉,没想到长大后虽然个头高一些,但是也没太夸张,与小时候简直两种画风。
……
刘瑶入宫后,就去未央宫与刘彻原原本本表达了拒绝。
刘彻看完她调查的东西,斜眼瞅着她,“朕选的人不好?”
这上面是她自己调查的,已经能证明他的眼光。
他身为弟弟,能坑害自己的亲姐姐吗?
刘瑶老实道:“很好。就是不适合姑母。”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那你给朕挑个适合长姐?”
刘瑶扭头装作没听见,“……反正此事,我们都不赞成。阿父若是喜欢汝阴侯,你再给他牵个合适的。”
“合适的?除了长姐,朕不知道有什么人合适他?”刘彻故意难为她。
刘瑶闻言,转头瞅着他,“姑母不嫁给他,难道还成作孽了吗?他想干什么,与姑母有何关系?阿父,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你啊,学会倒打一耙了,行行,朕不逼长姐,给她时间,若是以后他俩有缘的话,大不了朕再下旨。”刘彻思索片刻 ,决定先放下这事,将刘瑶招到面前,递给她一份奏疏,让她看看,“你对商业经济比朕了解的多,你觉得这份缗钱令如何?”
对于这份政令,朝野各有主意,已经吵了许久,他信赖刘瑶的眼光,她若是赞成,一定是好事。
“缗钱令?”刘瑶愣了一下,接过奏疏看了看,片刻后,刘瑶合上奏疏,问出了自己疑惑,“阿父,你是不是还打算对匈奴重拳出击?”
虽然打仗费钱,但是这些年靠琉璃、玻璃、陶瓷这些东西赚了不少钱,西域商路开通后,赚到的钱更是天量,经过这几次打仗后,国库的钱虽然不够多,目前收支平衡,不存在亏空。
现在刘彻还要实行缗钱令,意味着他在不久的将来需要一大笔钱。
“重拳出击?这说法也没错,阿瑶果然聪慧!朕这叫乘胜追击,让他们不仅不敢回阴山,就连祁连山也不敢遥望!”刘彻也不隐瞒。
对于这些东西,只要稍微懂军事的都知晓。
阴山与西边的贺兰山、祁连山、大长白山、兴安岭连城一片,此乃上天赐予中原的天然地理屏障,是中原抵抗外族的重要防线,现在拿下阴山,贺兰山、祁连山也不能缺。
刘瑶:……
看来又是一场大战,阿父真是精力旺盛啊!
“这缗钱令太重,要改!”刘瑶深吸一口气,当即反对。
“什么?”刚刚陷入无限畅想的刘彻唇角弧度一缓,不解道:“为何?阿瑶,朕要钱!”
“对对对,我知道阿父要钱,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东西,只是阿父,这份缗钱令除了让你短时间筹到钱外,没有其他好处,时间一长,你会发现,你能要到的钱会越来越少。”刘瑶无奈。
而且老百姓会闹脾气的,打赢了匈奴朝野都高兴,理应好好发展,这缗钱令抽的不怎么高,但是这种抽税方式太粗犷了,拥有多少钱就抽多少税,这对商人可以说是重大打击,她还想等着他们盘活经济呢 。
其实大汉建国之初,重视黄老之学,推崇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所以文景二帝期间,才能出现盛世,加上他们两个重视民生,才给刘彻攒下那么大的家底。
若不是有这么大的家底,刘彻可不敢在窦太后去世后,就对匈奴开战。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再雄才伟略,饿着肚子也没法打匈奴。
从元光二年的马邑之战就是几十万规模的大战,到现在,十万规模以上的战役至少有四次,先不提打仗消耗的粮草与武器、战马甲胄,战后的论功行赏、军饷就是海量消耗,这也是朝廷许多大臣不赞同打仗的原因,你不能让战士饿着肚子上战场,还要保证他们卖命的粮饷……
没钱加税无可厚非,不加农业税是汉朝的国策。
民以食为天,如果赋税太重让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所以刘彻盯上商贩也正常,毕竟重农抑商也是国策。
而且汉朝立国以来,为了休养生息对商贩一直是无税制度,这也是民间有那么多豪强世家的原因。
让他们出血,刘瑶当然赞成,但是怎么出,还是要讲究策略的,总不能直接拿着刀去割他们的肉,这样不讲章法,不仅会伤害工商阶层,而且还会损坏大汉的经济生态。
刘彻:“之前车船税虽然推广顺利,但是收上来的税太少了,不如直接按照比例收税,对朕抽的这些比例,与他们的家产相比,不值一提,对他们没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