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卫青收回视线,含笑地看着门口。
很快,一名英武的男子走进营帐,向他拱手道,“卑职参见大将军!”
“你来了!”卫青招呼他坐下,拎起一旁火炉上沸腾的铜壶给他冲泡了一碗茶,“消息已经传出去,明日我派你出城巡逻,你再演一场戏,争取将匈奴人骗了。”
城中铺天盖地的消息自然是他放的,同时也要感谢赵信的配合。
“卑职明白,匈奴联系我后,我就‘叛变’。”赵信眉心微锁,并不觉得轻松,“可是大将军,匈奴如果识破了,到时候怎么办?”
主要是他怎么办?
卫青看出他的顾虑,淡然道:“我从未将所有胜算都压在这事上,若是匈奴识破,你尽量保全自己,到时候有我为你做保!”
赵信毕竟不是汉人,他也有这个顾虑,对方愿意配合他施计,他也不会全然将信心压在他身上。
不过若是赵信迫不得已假戏真做,没有透漏大汉的核心军情,他愿意保下他。
赵信楞了一下,而后郑重向卫青行了一个匈奴礼,“大将军放心,我不会背叛大将军。”
卫青:“等匈奴联络你,你咬死了要当右贤王。”
此次他料到右贤王为了报仇,肯定会争取出兵支援,此人的性子他也了解一些,总之先挑拨一下。
赵信点头,“这样的话,估计我到了匈奴王庭,怕是要先打一仗。”
卫青:“好好保重!”
赵信离开时,霍去病拎着两条鱼上门,见他出来,冲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保重!”
赵信冲他拱了拱手,大步离开。
等赵信离开,霍去病走进主帐,“舅父,我打了两条鱼,咱们一人烤一条!”
正在看军情的卫青扫了一眼,“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还折腾这些?平日也没有亏待你!”
霍去病嘿嘿一笑,“这叫劳逸结合,对了,舅父,你觉得赵信可信吗?”
知道此计的不多,霍去病要配合演戏,所以也知道。
赵信毕竟是匈奴人,匈奴骨子里狡诈多变,他若是直接叛逃出去,将汉军的战略指挥都出卖了,此次战役就艰难了。
“汉军如日中天,兵强马壮,匈奴那边的情况赵信比我们清楚,就算他叛变,也不会改变此次的结果,而且自己彻底没了退路,你觉得他会吗?”卫青反问道。
“不会。”霍去病思索片刻,老实摇头。
卫青淡定道:“那就行了!”
……
三月下旬,匈奴探子与赵信联系上,想要策反他,赵信则是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伊稚斜接到回复后,还没说什么,右贤王先不干了,“凭什么?他一个匈奴叛徒,用汉人的话怎么说……他这是反复无常,单于,他不可信啊!”
左贤王看热闹不嫌事大,“单于,赵信如果能将卫青给杀了,别说右贤王的位置,我这个位置也给他!”
右贤王怒瞪,你大方别扯上他!
白羊王顿时大乐,“单于,左贤王这话没错。不能他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拿卫青的人头换,我们奉他为上宾。”
伊稚斜一听,也打算试探一番。
然后匈奴探子回报,赵信将他们骂了一通,让他们滚。
白羊王:“哟呵,还是个硬脾气,我有点信了!”
楼烦王:“单于,赵信既然杀不了卫青,我听说他有个外甥特别凶猛,上次追着右贤王不放,他也可以。”
左贤王则是叹息道:“你放弃吧,我看赵信不会答应,他若是敢动手,肯定出不了定襄,到时候连命都没有,干嘛要回来。”
伊稚斜又仔细问了事情经过和探听到的各种情报,最后决定冒陷,让左贤王前去接应。
就这样,三月下旬,赵信率领一千余骑叛逃匈奴。
苏建派兵追击,被左贤王拦截,见匈奴军势众,只得返回。
四月中旬,伊稚斜亲自领兵,率领八万匈奴骑兵进入阴山西脉,根据赵信的情报,卫青要在阴山主脉对付他,他就从西脉这边偷袭,要将这个匈奴大敌留在阴山。
伊稚斜才到阴山西脉,察觉到不对劲,周围太静了,他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呼喊:“孟顿!”
孟顿乃赵信原先的匈奴名。
周围没人回应,他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随他一起出征的赵信早就消失了。
匈奴军中一阵骚乱,许多人都知道刚刚叛变汉朝的赵信没影了!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中震动!
匈奴骑兵惊慌失措,战马也烦躁地不断躁动。
几乎须臾之间,匈奴军发现他们周围的山峰上冒出成片成片黑压压的汉军,有视力好的匈奴军发现这些高处的汉军手中拿着的不是弩就是箭,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渗人的寒光。
伊稚斜此时哪能不明白,他这是被赵信给骗了。
对方压根就没有背叛,就是为了引他送死。
想起这些日子,他送给赵信的那些金银财宝、还有草场、美人,看着被围的不见天日的现状。
“噗——”伊稚斜喉咙一哽,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与他一同出战的楼烦王大惊:“单于!”
第96章 站上了人生的巅峰!
见伊稚斜吐血,周围的匈奴将士大惊失色,队伍中的骚动更甚。
在看清被汉军射手包围后,匈奴士兵连忙凑齐盾牌,将伊稚斜等匈奴将领包围住。
“没事!” 伊稚斜面色阴冷地抹去唇边的血渍,仰头看着将他们包围的汉军,环顾一周,只看到冷森森的铠甲,压根不知道卫青等人藏在哪里,甚至连他们来没来,他都不知道。
“卫青,你这个缩头乌龟,身为汉军的战神,就会使这些阴谋诡计吗?” 伊稚斜冒火的声音在山间回响,发出阵阵回声,“还有孟顿,亏我诚心一代,连妹妹都嫁给了你,你现在背叛我,就不怕天神惩罚你,让你尸骨无存吗?”
左贤王见状,也怒骂道:“卫青,你这个杀千刀的, 有本事出来与我决战,躲着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你们中原人都是这样的怂货吗? ”
其他几名匈奴主将也极尽恶言,各种恶心的话不绝于耳。
他们是在恼火啊!
试问,哪个被引入绝境的人还能好言以待,他们给对方一刀。
这种人不下地狱,纯粹是祸害人。
位于东侧山凹平台的卫青米神色淡定,等匈奴人骂够了,大手一扬,身边的传令官挥动旗帜。
漫天的箭雨毫不客气地射向匈奴。
从匈奴的视角看,黑压压如同乌云一般,众人慌忙躲避,伴随剑雨而来的,还有巨大的石块和滚木。
“啊!啊啊——”
一时间地面人的惨叫声连连,还有马儿悲鸣声,数万队伍忙着找寻地点掩藏,躲避头顶的剑雨,有人中箭身亡、有人被石块咋断了腿,有人被无数马蹄、靴子踩成肉泥,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伊稚斜目眦尽裂 ,声嘶力竭地指挥队伍撤退,发现回程路更是艰难,箭雨、石块比之前更多更密,来时的两个路口都被汉军包围,即使能逃出去,也躲不过汉军的大刀。
“右贤王的支援怎么还没有来!”伊稚斜咬着牙拔掉手臂上箭支,怒喊道。
明明消息已经发出去两个时辰,但是右贤王的支援还没有来。
左贤王被伤了一支眼,此时狼狈不堪地往手臂伤口撒药,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单于,右贤王不会逃了吧。”
毕竟之前右贤王就因为惧怕卫青逃了,还因此丢了自己的草场和部族。
“他不会的!” 伊稚斜脸色阴沉如墨,满眼猩红。
这种时候,即使右贤王真的逃了,他也不能信,否则士气遭遇接连打击,他彻底没机会了。
阴山西脉东方方向,霍去病举着千里眼,看着伊稚斜的黑脸,笑道:“大将军,伊稚斜快气疯了,他不会是还想右贤王、白羊王他们吧。他们自身就难保了!”
既然知道右贤王是援军,他们早就做好预防,不会让伊稚斜逃跑。
李息笑道:“人死到临头的时候,总会做梦。”
他用手肘撞了撞一旁喝水的赵信,坏笑道:“赵信,刚才伊稚斜说他将妹妹给你了,你吃了吗?”
“噗……咳咳!”赵信一下子被水呛到,有些不自在道:“这不是为了获得他的信任。”
“啧啧!你这个活真是轻松,去匈奴享福了,吃好的,喝好的,还有美人相伴,不像我们。”李息继续调侃道。
一开始他不清楚情况,对于赵信的叛逃十分愤怒,所以今天打算取他项上人头的,谁知道赵信进入西脉后,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匈奴大部队,重新回来了。
大将军卫青等人对此面色淡定,他也不是榆木脑袋,哪能不明白,这是大将军他们设下的苦肉计啊。
霍去病:“可惜曹襄不在,他一直想取伊稚斜的狗头,却被派往主脉对付从右贤王他们。”
李息正欲开口,就听卫青沉声道:“尔等做好准备,速速下去整列将士,将匈奴全歼此处,不能让伊稚斜跑了,无论死活,将其留下!”
“卑职遵命!”众将士起身道。
就在伊稚斜命令士兵用马匹和人的尸体垒成防御墙时,就一阵“呜呜——”的号角声传来,匈奴人身子一震,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武器,惊慌失措地看着头顶,怕又要遭遇一波箭雨。
众人发现周围山岩的汉军消失了不少,大家并没有放松,而是神经更加紧绷,因为对方可能还有后招。
片刻后,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匈奴士兵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
伊稚斜杵着武器起身,就见他正前方一百余丈的地方,出现一大片黑色的龙旗,片刻后,一个个穿着黑甲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终于出来了!”伊稚斜冷笑一声,下意识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刺目的阳光特别谣言,混沌中,他似乎看到他的哥哥军臣单于,又看到了他那逃跑的侄子于单……
卫青巍然立于军前,抽出如霜般的大刀,刀尖直指匈奴阵前的伊稚斜,一声令下,汉军如同洪流一般冲向惊慌不安的匈奴士兵。
伊稚斜发出怒吼:“是我匈奴子民的就给我冲!杀了卫青,匈奴就有活路!”
“冲——”匈奴人此时也没办法,知道他们与卫青目前就是你死我活的状态。
……
而阴山主脉那边,白羊王、右贤王原先作为支援,等到伊稚斜成功伏击卫青时,他们截断汉军的支援。
谁知道遇到汉军的右军主力,白羊王、右贤王被冲散了,右贤王原先想往阴山东脉跑,可是命探子侦查,发现东脉漫山的汉军龙旗,就等着他去瓮中捉鳖。
同时探子还探知,赵信压根就是假投降,伊稚斜那边八万大军早就被卫青给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