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莫雨的吩咐,其他宫人不敢触碰,雪地上的舆图与字保存完好。
“……一将功成万骨枯!”刘彻第一时间看到上面的字,下意识念了出来,心头升起无限怅惘。
霍去病也是眼神复杂,“阿瑶她一直都是懂的!”
一名将军的功成名是由垒垒血骨堆积而成的。
曹襄:“阿瑶她通透仁义,从来不是口头说说的。”
霍去病也辨认出字迹下方是朔方郡地区的舆图,纳闷道:“这下面也是阿瑶画的?”
怎么感觉字与图不怎么相配啊!
莫雨:“下方是诸邑公主所画!”
曹襄:“阿珏居然将朔方郡的地形都记下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莫雨点头,“奴婢可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说谎。”
刘彻看了看地面的字和图,又看了看旁边怪异的大雪堆和城墙,不用猜,也知道那些东西是最小的两个孩子折腾的。
小小的一片天地,有童趣盎然的雪人,也有让人震撼的妙语,还有精妙的舆图……这些都是他的孩儿弄得。
刘彻绕着看了两遍,满眼稀罕,惋惜这东西在雪地上,无法保存。
霍去病一听,笑道:“陛下可命宫中画师作画。”
自从能用于画写的纸出来后,宫中养了好几名画师。
“不妥,朕要自己画下来。”刘彻原先想点头,转念又改变了主意。
霍去病:“……陛下高兴就好!”
曹襄嘴角微抽,“陛下确定? ”
陛下的画技大概因为练习时间不长,充满童趣。
用阿瑶的话来说就是“提升空间很大!”
刘彻见他们这幅不信任的表情,一开始心头还有些犹豫,转眼就坚定决心,“当然,这些都是朕的孩子们弄得,理应由朕来记录。”
霍去病、曹襄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
在外面欣赏完后,刘彻带着曹襄、霍去病就没在外面待着了。
才进殿就闻到浓郁的香甜味。
进入内殿,看到刘瑶他们在烤鹿肉,至于空气中的香甜味,是裹在鹿肉上的蜂蜜灼烧挥发产生。
“阿父,啊——”刘据见刘彻进来,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碟子里的鹿肉,最终决定还是与刘彻分享,跑到他面前,用筷子夹着肉,踮着脚,整个身子都在用力。
“不错!好吃!”刘彻也不客气,俯身一口将烤肉吞下,嚼了两下,品味道:“鲜嫩多汁,刘据真乖!”
尤其他刚才看出儿子的不舍得,嘴里的肉就更美味了。
刘据一听,也不觉得心疼,咧嘴笑了。
刘琼见状,也贡献出了自己的肉,踮脚喂给刘彻吃,“阿父,啊——”
刘彻欣慰张开嘴,肉才到嘴里,就听他的三女儿说道:“阿父,我喜欢宣室殿的那个七彩琉璃瓶,你能给我吗?我拿一百琉璃球给你换!”
刘彻顿了一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刘珏见刘彻此时如此好商量,眼前一亮,将烤网上快烤好的鹿肉都收拢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刘彻面前, “阿父,吃肉,我亲自烤的。”
此时拿着架子烤肉的刘瑶动作一滞,摇了摇头,接着她的烤肉大业。
卫子夫坐在里侧,膝上搭着薄裘,含笑看着他们闹腾。
“真的?”刘彻明知故问道。
刘珏点点头。
刘彻也没有客气 ,接过碟子,在一旁的桌案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条理斯地品尝起来,“有些咸了,这里不熟,这块焦了……”
等吃完了,末尾来一句,“味道与刘据他们的差的有些远!”
刘珏傻眼。
阿父觉得不好吃,是不是打算堵她的嘴,不让她提事情。
负责烹饪的临时“庖厨”刘瑶嘴角微抽。
都是她做的,也是统一腌制的,顶多就是火候有差别,其他味道怎么可能差别那么大。
“我不管,你吃完了。阿父,我也要去打匈奴,你让我跟着舅父去打仗好不好?”刘珏眉眼弯成月牙,笑的颇为谄媚。
刘彻用锦帕擦了擦唇,不着痕迹地看向卫子夫,见她温婉淡定,看着似乎没被吓到,又看向刘瑶,她则是看戏的表情,既不紧张也不生气。
他想了想院子中雪地上的字,想来刘珏向刘瑶提了请求。
不过,刘瑶写那些,是赞成还是反对呢?
刘彻慢条斯理地品茶,脑中开始想对策,余光扫过坐在烤炉旁的曹襄、霍去病两人,灵光一闪。
有法子了!
“阿珏,真的公主自然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要有真材实料,你若是能打赢霍去病、曹襄,朕让你打匈奴如何?”刘彻唇角微翘,眸光扫过霍去病、曹襄,示意他们配合一下。
霍去病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他可不敢欺负妹妹。
曹襄:……
刘珏一听,当即笑容顿收,立马看向刘瑶,“阿姊!你看阿父!”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于霍去病、曹襄的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刘瑶亦是嘴角抽搐,“阿父,你还不如直接往刘珏头上浇一盆冷水算了!”
刘珏点点头。
刘彻佯装惊诧,“怎么可能!阿瑶,你要知道,若是阿珏没有霍去病、曹襄的实力上战场,就是让她送死,朕是万万不允许的。”
刘瑶见状,看向刘珏,两手一摊,一副自己无能为力的神情。
一开始她也不赞成妹妹一下子上前线打匈奴,谁让她步子迈的太大。
“……”刘珏噘嘴,她不就是想秉承着“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个道理,想到这里,她期期艾艾地看向刘彻,“阿父,那我不想去塞北了,我去北军那边如何?将来好保护你!”
刘瑶见状,当即道:“阿父,既然阿珏将目标定在长安,你的目标也降低些,等阿珏十八岁后,要不让阿珏与我较量一番,赢了就让她去。”
话音落下,刘珏狂喜。
刘彻一头黑线,无语地看着她。
若是与阿瑶较量,与直接答应有什么区别。
霍去病偏头忍笑。
曹襄:“陛下,阿瑶的身手也算矫健,就比我与霍去病弱几分,臣以为可行!”
刘彻冷觑了他一眼。
这还有一个同样睁着眼说瞎话的。
刘珏见刘彻不语,焦急地看向刘瑶。
刘瑶冲她眨眨眼,轻咳一声,“阿父,看在沙盘的份上,要不等阿珏十六岁后,就让她去北军磨砺一番,以三个月为期,若是在北军都无法坚持,塞北更不用说了。”
至于现在肯定不行,妹妹年纪还小,还是在宫中折腾吧。
“……对,阿姊说得对。”刘珏叹气。
毕竟阿姊将年龄又降低了两岁,她看出这已经是阿姊的最低要求了。
听到“沙盘”二字,刘彻心中叹息,看着与子夫眉眼相似的刘珏祈求的样子,最终语重心长道:“阿珏,为朕分忧,为国尽忠,不一定要上战场,你看,阿瑶这样不也挺好,你一个女儿家,何必要去打匈奴。”
刘珏仍然倔强地看着他。
卫子夫轻声道:“陛下,阿瑶说的没错,等阿珏年纪再大时,让她试一下也未尝不可,要不就在南军历练一番,让她体验一番宫中禁卫的生活。”
大概受到卫家血脉的影响,阿珏对兵法、战事的敏感度让她惊诧,若是能有机会实现,就算苦着点,只要孩子开心就好。
刘彻想了想,想起屋外雪地的舆图,最终不忍伤害刘珏的一腔热血, “既然子夫这样说了,这样吧,阿珏,等你成亲后,朕将茂陵尉交由给你可好?”
刘瑶:……
这一下子南辕北辙了。
南军北军都没落着,将刘珏赶去茂陵修墓了,虽然是个肥差,但是身为公主,刘珏不稀罕这些了。
而且还有一个前提,成亲。
换做是她,即使她是个战五渣,她还是要反抗的。
刘珏果然不满,刚想反驳,刘瑶扯了扯她,顿时让她冷静了,小脑袋瓜转了转,“我不,我又不懂修陵,阿父就不怕我将你的陵寝给拆了,既然出不去,那我在南军当个小小的校尉也行。”
刘彻脸色微黑:……
阿珏真是狮子大开口,她有这胆子,他可不敢将宫中防御交给她。
霍去病用胳膊肘捅了捅曹襄,眼神道:咱们是小小的校尉。
曹襄示意他别乱说话。
刘瑶见双方有些别苗头,上前搂住刘珏,抓了抓她的胳膊,示意她先别吭声。
刘瑶笑道:“阿父,阿珏确实不懂修陵,不如让她当甘泉尉可行,没有多少风险,任务还轻松。”
刘珏扭头瞪大眼睛,这与她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刘瑶抓了抓她的胳膊,心中无奈。
妹妹啊!你还小,咱们先找个小地方磨砺一番,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这个年纪急吼吼要去砍匈奴,阿父如果答应,她都要怀疑对方糊涂了。
再说甘泉宫是她的地盘,足有二百多守卫,已经够她大展身手了。
至于茂陵尉,修陵寝活虽然轻松,但是指不定里面藏一个大坑,天降一个“不敬不孝”的罪名。
刘彻见刘珏一副发不出脾气又郁挫的表情,唇角弯起,“既然这样,就如阿瑶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