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下的草原一片昏黄,牧羊的边民驱赶着羊群回圈,更远处有零星的马儿悠闲的奔跑。
曹襄与霍去病骑着马并排在墙根散步。
霍去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道:“长安那边来消息,说伊稚斜想要阿瑶和亲。”
“痴心妄想!”曹襄望着远处的草原,双眸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寒摄人。
霍去病闻言,同样远眺,幽暗黝黑的眼睛,泛着森冷的杀意,“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匈奴想要阿瑶,除非大汉亡了,不对,就是大汉亡了,陛下也不会让阿瑶去匈奴。
这么想,好像总觉得有些大逆不道。
嗯……应该说陛下、舅父、阿瑶在,大汉要亡,那是他们死后的事情。
三月初,王美人早产,诞下一名皇子,刘彻大喜,册封其为夫人。
刘瑶也去看了新出生的小皇子,又小又黑,看着似有不足之症。
就连太医也如此怀疑,所以劝王美人做两个月的月子。
刘瑶倒不怀疑太医的说法,王美人两胎中间几乎没隔时间,加上中间因为丧女生了大病,本身为了生这个皇子,肉眼可见地对身体损耗极大,整个人仿佛被孩子吸干了一般。
刘瑶叮嘱刘琼、刘珏他们去看小皇子时,不能私自行动。
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孟姬那边直接不让鄂邑公主去王夫人那边。
她也看了那个孩子,看着就让人担心,若是这个皇子和前面的小公主一样,原先的王美人,现今的王夫人向陛下哭几声,将公主抢走了怎么办。
而且孟姬之前与王夫人闹矛盾时宣的誓言也让人不安,反正现在孟姬一心抱着卫子夫的大腿,王夫人那边,能躲就躲 。
卫子夫也不求后宫众人亲如姐妹,这不现实,只求她们之间别闹矛盾就行,平时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刘瑶对卫子夫这个心态,十分赞成,这样对大家的身心都好。
……
元朔二年大战后,匈奴失去河套地区后,匈奴所在的阴山山脉就失去了屏障,这也是匈奴频繁派大军侵扰边郡的原因。
阴山山脉对匈奴之所以重要。
是因为阴山山脉乃是匈奴王庭所在地,可谓之心脏地方。
对于此次大战的主要目的,刘彻打算要将匈奴彻底逐出阴山山脉,失去了心脏的匈奴就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所以刘彻这次派出了所有能征战沙场的老将。
任命匈奴克星·卫青卫车骑将军,率领三万精锐骑兵从高阙出发,苏建卫游击将军、李沮为强弩将军、公孙弘卫骑将军、李蔡为轻车将军。
为了统筹战局,保证战役顺利,所有人归车骑将军卫青统帅,一同从朔方郡出击。
同时为了保证 万无一失,刘彻命令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一同从右北平出击,任务与上次收复河套地区一样,负责牵制、纠缠左贤王所部,让左贤王无法增援右贤王。
刘彻此次一共调集了十五万人马,装备了马具、大刀的足有十万将士,十几万人马声势浩大地兵分两路开始进攻匈奴。
对于卫青,伊稚斜、右贤王他们现在可不敢轻视,当年军臣单于轻视初出茅庐的卫青,被他伤了,后来楼烦王、白羊王轻视他,被他千里迂回、包抄,从背后直插心脏,失去了匈奴的龙城,让卫青的大名彻底名扬天下,现在匈奴不少人夜里做梦都想将他杀了。
所以得知卫青出发后,右贤王丝毫不敢松懈。
知道汉朝的军队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地直奔他的老家,右贤王立马叫上楼烦王、白羊王,将情况与他们说了,打算与他们一起商量对策。
白羊王瞪眼,“卫青去你的地方,你干嘛要拖上我们送死!”
楼烦王点头,冷着脸,“你不知道卫青的可怕,连军臣单于都打不过他,何况你!”
右贤王愕然,气的想踹他们两人一脚,“之前在单于的大帐中,是谁说要夺回河南平原的。”
“河南平原一直是我们的属地,想要夺回来,这不是理所应当,但是!想要河南和不想对上卫青不冲突。”白羊王信誓旦旦道。
右贤王站着说还不腰疼,不是他被卫青追击的丢盔卸甲,他当然不怕。
等他受过一次卫青,就明白他们的想法了。
楼烦王再次点头,“没错!”
右贤王气的直吹胡子,“不管如何,卫青快来了,咱们要想对策。”
“他是来打你的,你管好自己就行。”白羊王当即转身,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楼烦王离开前,还有点良心,“右贤王,若是败了,别死扛,命只有一条。”
“!”右贤王气的快要吐血。
此时,帐外传来白羊王、楼烦王的声音。
他们居然在命令手下收整人马,打包行李,准备跑路。
右贤王被这两人气的脑瓜子嗡嗡响。
可是看着白羊王、楼烦王手忙脚乱地往北跑,将卫青的危险等级在心中又往上提了提,一时心头发虚。
等白羊王、楼烦王火急火燎地离开,右贤王也急了。
他虽然之前没遇到卫青,可是见白羊王、楼烦王被他吓成狗,他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
尤其卫青这次是冲着他来的。
他……
他要不也避避风头,毕竟白羊王、楼烦王他们也跑了。
右贤王在帐内转了两圈,咬了咬牙,决定也学着白羊王他们往北撤,先避一避风头,等卫青扑空,掉头后,他再袭击。
嗯……这是他的战术。
主意定下,右贤王当即打包行李,一方面带着大军向北撤退,另外一方面派人继续监视卫青大军。
是故,当卫青率领大军来到右贤王的临时营地时,现场空空如也,只见到光秃秃的草地,传说中奉命袭扰朔方城的匈奴大军军营无影无踪。
然后斥候来报,说右贤王、白羊王、楼烦王他们都跑了。
卫青冷笑,居然跑了,命令大军稍事休整、补充补给,同时与众将士商量如何追击右贤王等人,他们的大刀都已经磨光了,此次若是不见血,誓不归还。
经过商议,卫青打算直线追击,一战打掉右贤王的王庭,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战策定下后,卫青开始分派人马,绕开匈奴进行行动。
霍去病、 曹襄此次也被卫青带在身边,若是此次表现好的话,等到下一次就让他们单独率人出去迎敌。
虽然霍去病、曹襄都想将草原的匈奴杀的片甲不留,不过也不敢擅自行动,军营中不听上官指挥乃是大忌。
至于右贤王那边,此时已经回到了位于腹地的老营,派人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听闻卫青去新营扑了空,他想象了一下卫青暴怒的脸,期待对方在盛怒之下做出错误策略。
这次躲过卫青,让右贤王有些自得,觉得卫青也不如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若是真的那么聪明,第一时间就应该派人将他堵在朔方郡附近,他是活的,又不是死物。
现在好了,他一口气跑了七八百里,再说在草原上,他们这些匈奴人从落地就开始在草原上混,就是闭着眼也不会迷路,但是那些汉军就不一样了。
啧啧!卫青,此战在第一时间没有堵上他,就已经输了。
右贤王越想越得意,命令身边的亲卫摆上酒席,他要庆祝一下。
……
此时的卫青趁部下修整时,寻了一个高处,拿着千里眼眺望远处,他身边的苏建、李沮也拿了一个千里眼朝北望去,其他将领只能站在高坡上吹风,看着苏建、李沮手中的长筒目露艳羡。
三年前,他们不认识这东西,以为是将军故弄玄虚的手段,后来他们听说这东西叫“千里眼”,能看清数里外的人和物,乃陛下所赐,可惜这东西不多,此次大战分给他们就这三个。
跟在身后的霍去病也目露羡慕。
阿瑶私下里也送了他一个,但是不能带出来,就好比得了一把绝世武器,不能上战场杀敌,只能束之高阁,还不如烧火棍。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曹襄,指了指卫青方向,用嘴型道:“我也有。”
曹襄抿了抿唇,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他没有似的。
阿瑶也给了他一个,上面还刻着猕猴,可漂亮了。
只是舅父说了,做不成将军,不能拿出去,他也只能在家中玩耍。
卫青放下望远镜,虽然右贤王跑了,他并不着急,他的大军当中有之前投诚的匈奴士兵知道右贤王的老营在哪里,只待休整完毕后,他就带着大军去收拾右贤王,将这股威胁塞北边陲的力量消除。
……
出于对草原的信任,右贤王逃出后,带着手下在老营地狂欢,饮酒作乐、载歌载舞,连警戒巡逻的骑兵都没派。
他压根没想到卫青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他。
……
卫青率领大军逼近右贤王老巢时,没想到对方连巡逻示警的人都没有。
而斥候侦查到匈奴人载歌载舞,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营地都是醉醺醺的匈奴,若不是右贤王也在其中,卫青都要怀疑是右贤王的诱饵。
这次真是天助他也。
卫青命令大军私下散开,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夜幕降临。
夜间,卫青率领的精锐骑兵率先发出攻击,将右贤王的营地团团围住。
先锋部队从四个方向向右贤王的王帐杀过去。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东南方向带头冲锋的则是曹襄,霍去病则是在西北方向,森森月光下,将士们手中的大刀闪着凌冽寒光。
“冲啊——”
随着一声声呐喊,白刃如烈光一般冲向匈奴人,伴随着惨叫,冒着热气的鲜血喷薄而出。
汉军将士如同旋风一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将士们骑着马,手起刀落,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到之处,鬼哭狼嚎。
曹襄踩着被血染红的路,手中的大刀瞬间刺穿一名匈奴人的胸膛,刀剑从背后冒出,闪着寒光,座下战马扬蹄嘶鸣,朝着匈奴人的胸脯一踹,对方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渐渐暗淡的瞳孔最后只留下马蹄越过他头顶的景象。
醉醺醺的右贤王被部下叫醒,听到外面的拼杀声,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汉军怎么会杀到这里,莫不是他的酒还没有醒。
很快,帐篷外面的刀光剑影、人喊马嘶、拼杀哀嚎让他彻底清醒了,二话不说,在亲卫的护卫下,跑出帐篷,翻身上马,带着数百亲卫,判断出突围的方向后,扬鞭留下一句狠话,带着人冲出包围圈向北头也不回地狂奔。
霍去病、曹襄等人追了二十里,被卫青喊了回去,安抚了一句,“穷寇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