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则是笑了笑,“你一个巨富,从你指尖漏出来的一点东西都够上百百姓吃饱,现在说起陛下来了,卓王孙,幸亏陛下不在这里,否则你这说这些话要受罚的。”
这些话,刘彻并不陌生,从他元光二年对匈奴开战,朝中就有臣子奏疏,他都能背了。
卓王孙闻言,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彻,“老夫只是富一些的百姓罢了,陛下的车船税已经实施良久,若是与匈奴陷入焦灼,为了筹钱,怕是有更加严格的手段。”
刘彻笑而不语。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随口问道:“卓老先生,你们卓氏是干什么的?”
张苒低声道:“卓氏有许多铁矿,他们靠冶铁制作工具、农具来赚钱。”
据说卓王孙累计的财富达到巨万亿。
刘瑶轻啧两声,“冶铁业果然赚钱,可惜阿……陛下不让民间私下里冶炼武器,不然更赚钱。”
自古以来军工产业可都是赚钱的,尤其现在还在打仗,现在民间最有钱的,除了有权有势的,就是有矿的,特别是能造钱的那种。
此话一出,就听刘彻意味深长道:“这也说不定,毕竟他们有铁。”
卓王孙苦笑两声,“二位可别难为老夫了。卓氏不敢这么做。”
刘彻:“临邛可是个好地方,卓氏财富为首,程氏次之,卓老先生,你觉得呢!”
卓王孙当即正色道:“天下都是陛下的,若是陛下需要,老夫愿意将财富献上,还请公子回去告诉陛下。”
刘彻闻言笑了笑,“好吧,到时候卓老先生要遵守诺言。”
他对卓氏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司马相如能当时能平西南,也多亏了卓氏的帮助,西南夷距离长安较远,以后要想进一步建设,少不了这些地方巨富。
除了这些,卓王孙想要向天禄阁订购大量的商品,贩卖到蜀郡,到时候的收益三七分账,自然卓王孙三,天禄阁七。
张苒凑到刘瑶耳边小声道,“这位老先生前两日与我商谈时,说五五分账。”
阿父说的没错,商贾奸猾。
刘瑶:……
张苒:“要不让你阿父再吓唬一番,说不定能变成二八。”
“算了,三七也行了,毕竟我们只收钱。”刘瑶低声道。
之后,卓王孙想宴请刘彻与刘瑶,刘彻拒绝了。
刘瑶:“为什么?”
她想看看首富吃的菜有什么稀奇。
刘彻淡然道:“午时要去其他地方用膳。”
“……”刘瑶磨了磨牙。
看来她的一天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等卓王孙与刘彻他们分开,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脚步一软,旁边的忠仆连忙扶着他,“主人,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染了病?”
卓王孙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将人推开,“没事,只是遇到了高兴的事情。”
忠仆:……
这是高兴到腿软,他着实第一次听到。
卓王孙心想,他今日运气好啊,没想到遇到天家父女。
说起这个,他就有些生卓文君的气,明明与长公主有联系,偏偏不肯为卓氏搭线牵桥,要他一个老头亲自出马。
……
刘瑶与刘彻离开天禄阁后,时间已经快到午时。
刘瑶看马车的方向有些不对,警惕道:“阿父,咱们要去哪里?”
刘彻指着不远处的路口,“馆陶公主府。姑母近日称病不能朝见朕,朕与她约定好了,若是痊愈了,就去她府上宴饮。”
刘瑶龇了龇牙,“阿父自己去就好,干嘛拖上我。”
刘彻瞥了她一眼,“谁让你选了今日。”
刘瑶哑然。
她忘了,既然历书上今日是吉日,对其他人也一样。
见小姑娘想通,一副郁闷的表情,刘彻笑的特别大声。
馆陶公主府的奴仆见到车驾,辨认清楚后,连忙回去向刘嫖禀告。
刘嫖得到消息后,慌忙出门迎接。
刘彻先下了车。
刘嫖行礼道:“参见陛下!”
刘彻观察刘嫖的脸色,笑道:“看姑母痊愈,精神尚佳,朕也安心了!”
刘嫖:“多谢陛下宽慰!”
没等她继续开口,就见刘彻转身,向车厢又伸了一只手。
刘嫖心中一咯噔,难道陛下带了后宫女人。
在刘嫖的注视下,一身男装的刘瑶跳下马车,向她拱了拱手,“参见姑祖母!”
刘嫖看着面前仪态翩翩、俊丽出尘的少年,着实愣了一下,起先还没有认出来,乍一看,第一印象就是面前少年比董偃还要美三分,听到称呼后,再一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干笑两声,“是……是阿瑶啊!”
也对,刘彻对这个长女一向宠溺,估摸就是对待皇子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刘瑶面露委屈:“是啊,难不成许久不见,姑祖母不认得阿瑶了?”
刘嫖虽然现在对卫子夫比较膈应,可是面对面前的韶华少年,她着实冷不下脸,当即换上笑容,上前挽住刘瑶的胳膊,“我当然欢迎,你好像还没有来过我府上,今日要好好逛逛。”
“……”刘瑶被她的态度弄得头皮有些发麻,连忙扭头向刘彻求救。
对她这幅有些拘谨的表情,刘彻看戏都来不及,自然不帮,率先进了府。
刘瑶瘪了瘪嘴,最终还是迁就刘嫖的步子进了府。
刘彻登上台阶在大厅中就座。
至于刘瑶,自从她出现,公主府的奴仆已经紧急给她摆了桌案,就放在刘彻右手下方。
等到刘彻坐稳,环顾四周,没见那位听说与刘嫖形影不离的董偃,刚想问出口,余光瞥到刘瑶,暂时吞了下去。
刘嫖此时心中忐忑,她这个宴会就是为董偃准备的。
当初收养董偃,一开始,她见到那么漂亮的少年,想着这般美丽的少年不应该生在荒野杂草间,理应享受富贵,这样才不浪费上天赐予的福气。
所以她为他请来学士,教导他学问、骑射,董偃也争气,如她期待的那般,长成不亚于世家气度的翩翩公子,琴棋书画皆通,又十分温柔,然后她就与董偃在一起了。
只是她贵为大汉公主,这种事肯定瞒不住其他人,若是刘彻或者宗室追究起来,她无事,董偃可就遭了,为此董偃日日难安,是故她先是送给刘彻一个豪华园林,说是董偃的主意,让刘彻对董偃有了好印象,然后再佯装称病,最后以痊愈为借口,请刘彻驾临府上,没想到刘彻将刘瑶带出来了。
刘瑶抿了一口茶,环顾一圈,语气好奇,“姑祖母,我听说你府上有一个董君,在哪呢?我看看!”
董偃出身馆陶公主府,听说温润多才,长安许多公卿都喜欢与他结交,所以称呼董君。
刘彻见状,也顺着道:“姑母,既然阿瑶说了,就让他出来,让朕看看。”
刘嫖面色为难,心中却喜,连忙命人将董偃请出来。
不多久,一名头戴绿头帻,身穿庖厨所穿围裙的年轻公子款款而来,向刘彻伏地叩拜,垂着头不敢自报家门。
刘瑶一头雾水:……
董偃这身装扮做什么?难道失宠了,被赶到伙房干活了。
刘嫖见他被吓住了,连忙代为介绍,“这是公主府的庖人董偃,冒死拜谒陛下!”
刘瑶放下银箸,饶有兴致,看来两人感情还在。
董偃察觉目光,微微抬头,就见一名相貌出众的少年公子注视他,他瞬间脸色苍白。
外面许多人说他以色侍人,若是出现比他更年轻、更出众的公子,馆陶公主是否就是不管他了。
上座的那位公子锦衣华服,姿容绝世,而他粗布庖衣,两相对比,他压根没有胜算。
刘瑶目露疑惑,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被阿父吓到了,想到此,刘瑶向刘彻投以谴责的目光。
“……”看着还搞不清事情状况的女儿,刘彻心中叹气,唇角微翘,含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穿着庖人装束,实在惋惜,来人给董君换一身华服。”
刘嫖面色一喜,同时也反应过来刚刚董偃为何那般样子,低声介绍道:“那位是皇后的长公主刘瑶,你莫要失礼了。”
“长公主?”董偃眼神迷茫,又小心看了一眼,这次察觉不对劲,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连忙躬身向刘瑶揖礼告罪。
刘彻见状,指了指刘瑶,“阿瑶,看你这幅模样,将人都吓到了。”
不过他心中也颇为自得,阿瑶这身男儿装扮,就是在全天下也能拿的出手。
刘瑶无语。
她也不想来的,若不是被安排好了,她宁愿吃路边摊。
须臾,董偃重新换上一身华服入座,果真是风度翩翩,刘嫖被他迷住,实属应当。
刘彻目露欣赏,赞叹道:“董偃肤白俊秀,是个妙人,姑母为何先前让他那身装扮。”
此时换了华服的董偃恢复了一些底气,躬身道,“回禀陛下,草民平日会些厨艺,所以就换上了庖人衣服,打算给陛下献技。”
刘嫖之所以命董偃穿上庖厨衣服,确实想让他放低姿态为刘彻下厨献技,来博得刘彻的好感。
一旦刘彻不追究董偃的私侍公主之罪,会让他换新衣就座,若是介意,就不会让董偃出现在宴上。
还好这招可行。
刘彻微微颔首。
刘瑶:……
卖惨这招古今通行。
第82章 他设想中,能让阿瑶如此看重的瓷器,应该是极美的东西。
刘嫖则是继续送上雅乐、歌舞,至于准备的美人,因为没料到刘瑶也来了,她也就没送。
她与董偃一同给刘彻奉食进觞,整个宴会下来,氛围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