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也差点被呛到,无语道:“阿瑶,朕现在还年轻,你不用如此为朕担忧。”
刘瑶好奇道:“那馆陶公主府上的事情……”要不要管?
刘彻淡定道:“姑母已经年过六十,没有几年活头,只是养个男宠而已,只要她高兴就行。”
刘瑶嘴角微抽,对刘彻竖起了大拇指,“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就要开明!”
“……”刘彻眼皮微微一跳,掩唇轻咳一声,“但是你这个年纪不能这样学!”
刘瑶了然,从善如流道:“阿父放心,等我老了,一定不委屈自己!”
“……!”刘彻眼皮跳的更狠了,心中后悔在刘瑶面前说了。
为了防止刘瑶学坏,刘彻出宫去刘嫖府上看热闹时,压根没带上刘瑶。
刘瑶听了后,默默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才一个男宠而已,又不是三千,她还不稀罕了。
刘彻去了后,受到刘嫖的盛情款待,也见到了当事人,知道了刘嫖与董偃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戳穿,算是默认了这个关系。
……
元朔四年正月,长安来了一名自称七八十岁,但面相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的方士,叫李少君。
此人之前在长安的公爵家早有名望,之前田蚡在世时,在府上设宴,李少君曾与一名九十多岁的老者讨论,言明说自己曾与老者的祖父年轻的时候一起游玩过,这些事也被老者证实其祖父年轻时确有其事,所以不少人对于他的年龄和本领十分信服。
刘彻就请他进宫,打算共同讨论长生之法,不过没敢告诉刘瑶。
平时刘瑶去未央宫时,刘彻压根不宣召他,担心自家女儿折腾李少君。
不过刘彻也没有藏多久,李少君进宫三天,就被刘瑶在宫中撞上了。
刘瑶一开始以为此人是地方举孝廉的人才,可是与他说了两句,察觉身份不对。
好家伙,这原来是一个方士!
呵……阿父真是不学乖啊!
李少君见面前少女毫不客气地露出蔑笑,顿时眉头高耸,自他成名后,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侯将相,都对他礼待,就连陛下也不会如此对他,这位公主确实如宫外说的那般,十分受陛下宠爱,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对他。
“长公主,不知臣何事惹了你,若是有失礼之处,请长公主点出,在下今后一定注意。”李少君面带慈笑,包容万物的模样。
“方士想错了,我刚才不是嫌弃你,是觉得阿父太蠢。”刘瑶眸光微垂,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身上的裘衣。
“……”李少君语塞,这让他如何回答。
刚刚他若是没耳聋,面前这位公主是在当他的面骂陛下吧。
刘瑶见他不说话,微微偏头,笑道:“不知方士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李少君见说到自己的擅长领域,腰背下意识挺直,目光远眺,语气抑扬顿挫:“李某平生钻研医术,能驱鬼神,能让人返老还童,而且能种谷得金,亦会些长生不老之术。”
“种谷得金?”刘瑶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叹。
心中则是将刘彻骂了一顿,她之前明明千叮咛,万嘱咐,除了冶炼,其他任何手段说自己能得到金子的手段都是戏法,基本上都可以称呼骗子了。
她不在乎这些方士私下里怎么折腾,但是能不能只祸害自己,别出来骗人。
李少君微微颔首,“是也。正因为此术,李某平时不缺少金钱,衣食无忧。”
刘瑶也点了点头。
心中翻了一个白眼。
说他胖,还喘上了。
“哦!既是这样,那就不打扰方士了。”刘瑶敷衍地扯了扯唇角,转身一甩大袖,声音微沉,“去未央宫!”
子燕等人心中咯噔一下,知道长公主要去找陛下算账了。
李少君看着刘瑶的背影,目露疑惑,眼神询问跟在身边的内侍。
内史环顾左右,低声道:“方士不知,长公主最厌陛下身边出现方士。看到方士在这里,还有笑脸,说不定长公主也对方士的本领认同。”
李少君面色微变,有些担忧地望着未央宫方向。
只是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出事……吧。
……
刘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未央宫,彼时刘彻也在处理头疼的事,汲黯与公孙弘在他面前吵了起来。
主要是因为任命胶西国的国相一事。
刘彻的兄长胶西王刘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封国内胡作非为,凡事派往他国内的官员,若是想按照汉律处理政事,刘端就找出他们的错处举报给朝廷,若是没有错处,就设计用药毒死他们,可谓是诡谲恶毒,独断专行。
派往胶西的官吏稍稍劝诫一下,就会被报复,若是不管,胶西国乱,会被朝廷责备,因为失职而被免职,若是管了,就被胶西王针对,有生命危险。
所以朝中公卿都忌惮前往胶西国。
公孙弘见刘彻为难,就举荐董仲舒,表示董仲舒乃当世大儒,去教导顽劣的胶西王正好。
汲黯冷笑,“公孙弘,胶西王比陛下还年长,陛下已过而立之年,与匈奴都打了两次大战,胶西王还在顽劣年纪,你说这话,是蔑视胶西王,还是笑话陛下。”
公孙弘不理他,向刘彻躬身一拜,“陛下,臣刚刚所言乃是经过深思熟虑,董仲舒德高望重,也只有他才能教导董仲舒。”
刘彻皱眉。
胶西王虽说有些胡作非为,可也不傻,董仲舒乃闻名天下的大儒,他就是想动手,也要有所顾忌。
汲黯见刘彻似有意动,当即抬手指着公孙弘的鼻子,“公孙弘,董仲舒不就是说你‘从谀’,他又没说错,你看他不顺眼,骂他就行,你们都是儒生,也算是师出一脉,下手这般狠毒,果然儒生就是如此虚伪!”
天下儒生,董仲舒还算能看的,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掺点虚伪,奈何陛下喜欢这种东西,他也没办法,在他看来,面前的公孙弘则是最虚伪的人,若不是他,他还对其他儒生还没有那么多意见。
此人出身普通,六七十岁才被重用,平时谨言慎行、不想得罪人也能理解,可此人错就错在一点风骨都没有,一昧的附和陛下的意见。
比如在陛下面前谈论政事时,公孙弘大多只说问题,最终顺着陛下拿主意,甚至一点也没有自己的坚持,会因为陛下的态度而改变,违背自己的诺言,连与同僚私下里商量好的方案都不管。
此人靠着这种行事逻辑,在陛下面前装的可好了,旁人不敢说他的不是,他不怕。
公孙弘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连刘彻都看的不忍,觉得汲黯太欺负人了。
同时心中想起自己之前被汲黯指着鼻子骂,心有戚戚焉,生出几分与公孙弘的战友情。
……
刘瑶见汲黯在,又听他在骂公孙弘,当然阿父有时候也被波及,有些惋惜刚才没将李少君弄过来。
汲黯也讨厌骗子,到时候可以让他骂几句。
“阿瑶来了!”刘彻注意到刘瑶站在门口,眼前一亮,招手唤她入殿。
终于有人替他分担一下。
汲黯与公孙弘面露诧异。
刘瑶似笑非笑地给他行了礼,“儿臣参见阿父!”
“……呃!”刘彻笑容减淡了两分,觉察出不对,“谁惹朕的公主生气了?朕给你出气!”
阿瑶这架势,不像是来帮他的,倒像是来找麻烦的。
刘瑶望向汲黯与公孙弘,“两位公卿的事情说完了?”
言下之意,若是说完了,她就说自己的事情。
汲黯闻言,拱手看向刘彻:“陛下,公孙弘既然对胶西国那么热情,干嘛不自己去!”
公孙弘闻言,面色诚恳道:“汲黯,在下也想为陛下解忧,不过我刚刚成了右内史,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着实抽不开身。”
汲黯大袖一甩,“无碍,你若是愿意当国相,右内史的活,我干了。”
公孙弘笑容一滞,不再吭声。
刘彻:……
他看向旁边的刘瑶,见她单手捏着下巴,悠闲看戏。
“咳!”他重咳两声,一是让汲黯、公孙弘注意影响,二是让刘瑶表情别那么过分。
刘瑶将手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彻。
刘彻无奈,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惹了她。
显然这位“老父亲”忘了李少君的事情。
公孙弘、汲黯两人也不再说话,毕竟刘瑶在一旁,他们都是朝廷的重臣,又都是长者,不能言辞太过分。
刘瑶见他们都不吭声,就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彻,“阿父,既然两位公卿说累了,阿瑶可以说了吗?”
“……咳!胶西国国相一事暂且搁置,朕欲再往朔方城移民十万,你们觉得如何?”刘彻见刘瑶这幅找事的表情,赶紧又将移民的事情提上来。
“……”刘瑶扭头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她就等着,看看谁能熬得住。
若是那个李少君恰好撞过来,那就更有趣了。
不过李少君此时在殿外,打听到公孙弘、汲黯、刘瑶在里面,犹豫再三,没敢进,在未央宫外面逛了一圈,就佯装不在意地走了。
……
等朔方城的事情说完,刘瑶趁机插了一句话,“阿父,我在宫中遇到一名方士,叫李少君,将他投入甘泉宫可好?”
“!”刘彻没想到才藏了三天,就被刘瑶撞上了。
刘瑶自顾自道:“李少君说他会长生不老,返老还童,我倒想研究一下,阿父知道我折腾出来的东西可多了,阿父可允?”
汲黯、公孙弘也竖耳倾听。
身为近臣,他们对于陛下身边的人员都知之甚详。
那位李少君早些年在长安就出过名,众人对他的奇异都信服。
刘彻嘴角微抽,“阿瑶,你莫要胡来。”
“阿父信了?”刘瑶扬了扬眉梢,“我看他平平无奇,阿父确定他会修仙?”
莫雨见状,替刘彻说了李少君的年龄,以及之前在田蚡宴会与一名九十岁老者聊天,老者证明他确实与他的祖父结交过。
“哦!这样啊!”刘瑶恍然大悟状,当即转身吩咐道道:“来人,我要去出宫找辕固!”
莫雨一惊:“长公主,你出宫干嘛?”
再说没有陛下的允许,也出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