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千,道一万,皇帝就是舍不得,防备王家。
刘彻:“母后,朕如此做,已经是最周到的处置,母后不用为王家担心,有朕在,自然会护着王家。”
皇太后对上刘彻看透一切的眼神,唇角扯出一个弧度,语气有些讥嘲:“彻儿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信手拈来,日后一定能超过先祖,我到了九泉之下,对先祖也能有个交代了。”
“母后……”刘彻目露无奈,轻声道:“王容与卫青不适合,现在朕给卫广也封了侯,朕看卫广也不输卫青。”
皇太后嗤笑一声,“听你这话,卫家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好事,这辈子能汇集如此多的人才。”
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有出挑的人,偏偏他们王家,一直没有能立得起来的人,眼看着连领头的人都没有。
刘彻:……
虽然皇太后心中有些膈应,但是刘彻都做到这地步了。
一者,她现在的身子眼看着撑不住,二者,卫广看着确实要比卫青适合王容。
她也没办法反对了。
三月中旬,刘彻下旨,为王容与卫广赐婚,若不是因为河间王才去世不久,刘彻都想立刻让两人成婚,好给皇太后冲喜。
皇太后眼看着就要撑过冬日,谁知道四月初,皇太后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等到四月中,皇太后最终坚持不住,薨逝了。
刘彻伤心不已,一连二十多天都不曾上朝。
入夏,没等刘彻恢复好,边陲又传来消息,匈奴入侵代郡、定襄、上郡等地,杀死代郡太守,劫掠千余人而去。
刘彻自然大怒,不过他已经不是多年前的愣头小子,不会敌人一激,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干架了。
现在匈奴与大汉之间,更着急的是匈奴,军臣单于才死不久,新单于还没有选出来,匈奴巴不得与大汉打起来,转移内部矛盾。
这段时间匈奴一直撩拨汉军,就是想要打仗,越是这样,刘彻知道越不能冲动,他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拿下匈奴的半条命。
五月初,王美人艰难产下一女,不过小公主连三日都没有熬到,就夭折了,王美人悲痛万分。
卫子夫怜悯她丧子之痛,与刘彻商议后,将王美人又提了一下,成了王容华。
刘彻的心情也不好,上半年他接连丧母、丧子,匈奴还打他,没一件好事。
皇帝心情不好,朝野的氛围自然也是阴云密布。
不过这些暂时影响不到刘瑶。
元朔三年,刘瑶十三岁,算是半大少女,大妹妹刘珏十岁,已经是骑射一流的高手,用卫青的话来说,以刘珏现在的能力,就是上战场打匈奴也够用。
旁人觉得卫青这话是哄小孩的。
刘瑶却知道,刘珏是真的有本事。
毕竟不是哪个十岁少女能轻易不靠任何辅助,跃上高头大马,一边骑,一边射箭,虽然不至于箭箭中靶,十中也有二三。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马具辅佐,单纯硬骑,刘瑶是万分佩服。
看刘珏骑马时,刘瑶慢摆拍反应过来,她光记着折腾其他东西了,将马蹄铁、马鞍忘了。
汉军战马不足,每一匹战马都是宝贝,有了马蹄铁,能保护战马的蹄子受到磨损,提升战马的奔跑助力,所以一定要将马蹄铁、马鞍弄出来,这可比其他事好做多了。
……
六月上旬,长安热的如同火炉一般,在令人烦躁的蝉鸣声中,刘彻皱着眉放下手中的奏疏。
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军臣单于大王子带领手下逃亡,与边陲将领联系,说是想要降汉。
刘彻想了想,提笔写下诏令,册封于单为涉安侯。
写完以后,他叹了一口气。
比起于单,伊稚斜不好对付。
莫雨端上凉茶,“陛下,你歇歇吧。”
刘彻收笔,端起茶喝了半碗,目光扫视殿内,触及到刘瑶挂在他殿内的锦旗,随口问道:“阿瑶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经常来了?”
没了阿瑶镇着,最小的阿琼、刘据可调皮了,时不时来烦他。
莫雨闻言,想了想,“奴婢听石邑公主说,长公主在给马儿做鞋子。”
“嗯?”刘彻不解,“什么鞋子,你去问一下!省的阿瑶之后又说朕不管她。”
莫雨:“诺!”
……
莫雨打听到刘瑶要做的东西,马不停蹄地向刘彻汇报。
按照长公主的设想,若是真的将马蹄铁做出来,对战斗有极大的助力。
刘彻看着莫雨带回来的马蹄铁样品,不禁笑道:“阿瑶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不愧是朕的女儿!”
莫雨同样笑道:“陛下有福!”
……
马蹄铁没有什么难处,让人头疼的是倒钩钉,为了防止马蹄铁脱落,就不能使用普通的钉子,倒钩钉可以死死嵌入马蹄中,防止脱落。
当然马蹄铁可以不用太好的材料,用普通铁就行,因为马蹄如同人的指甲不断生长,随着马蹄的生长,与马蹄铁的贴合度会发生变化,需要定期检查马蹄状况,更换马蹄铁,一般两到三月,如果不及时,可能就不能提供良好的保护了。
为了做出刘瑶说的倒钩钉,工匠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终于弄出满意的倒钩钉,确定钉入马蹄后,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脱落。
除了马蹄铁,马鞍、马镫拿些,对工匠没有多少难度,只要有图纸,两三天就弄了出来。
六月初,刘瑶牵着一匹油光锃亮的白马出现在未央宫。
白马可谓是全副武装,四只蹄子上钉着锃亮的马蹄铁,马背上的马鞍贴金镀银,鞍座呈凹弧形,精雕细刻,下方缀着两个脚蹬。
刘瑶拽着缰绳,得意地看向刘彻,“阿父,你看,这就是我提前送给你的寿礼!你肯定满意!”
刘彻虽然提前知道刘瑶在折腾这些,可是此时看到全套成品,还是被惊艳了。
白马见他凑近,仰头嘶鸣了一下,抖了抖脖子,身上的马鞍和脚蹬发出些许碰撞声。
刘彻绕马转了一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刘瑶见状,踩着脚蹬,不用旁人帮忙,轻易上了马。
刘彻:……
他指导过阿瑶骑马,知道她的骑术有多烂,比起二女儿能独自上马,阿瑶需要别人帮助。
而现在坐在马鞍上的阿瑶,即使马儿时不时走动,她的腰背都十分稳当。
刘瑶小手敲了敲马鞍,有些遗憾道:“可惜这是给阿父做的,马鞍太大了,坐着有些不舒服。”
“……既是给朕的寿礼,你还下来?”刘彻语带催促,已经迫不及待要试一下。
刘瑶见状,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慢吞吞下了马。
等刘瑶后退,刘彻接过缰绳,然后一个翻身,连脚蹬都没用,直接上了马。
白马发现背上重量加重了,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脖子,刘彻紧了紧缰绳,白马也就不闹了,按照他的指挥,往前方未央宫东侧的演武场方向加速。
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吸引了沿途不少羽林卫侧目,大家目不转睛,好奇白马的装扮。
刘彻骑了一圈还不过瘾,又绕着皇宫骑了第二圈。
虽然马儿不会说话,但是他能感受到身下的马对于穿上马蹄铁并无不适,而且速度似乎也没有消减。
他感受最深的就是马鞍,有了马鞍的固定,他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可以想象,等到与匈奴战斗时,身形更加稳当,不用担心轻易落马或者被甩下去。
等刘彻骑着马回来时,就见刘瑶坐在未央宫前的台阶上,单手撑着下巴小憩,小脑袋仿佛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地晃着脑袋。
刘彻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下了马,将缰绳交给莫雨,走到刘瑶身边,薄唇勾起宠溺的笑,“阿瑶,醒醒!”
“……嗯?”刘瑶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逆光站在她跟前的刘彻,打了一个哈欠,“阿父!”
刘彻趁她迷糊,大手摸了摸她的头,“有阿瑶相助,阿父诸事无忧!”
“……嗯嗯,我不是早就说了,阿父,你要信阿瑶。” 刘瑶又伸了一个大懒腰,“这个礼物,阿父,你满意吧!”
刘彻点了点头,“满意,这东西算是上半年少有能让朕开心的好事了。”
“……”刘瑶想了想上半年发生的事,确实如刘彻所说,她见刘彻开心,就趁机求另外一件事,“阿父,我的天禄阁快开业了,能不能早日住进公主府,以后我会每天过来探望你的。”
改造好的天禄阁预计八月开业,预计先卖茶叶、琉璃、有色玻璃、各种纸……不用担心放坏,而且利润高。
刘彻立马反对,“不行,你还小,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阿瑶可是他的福将,虽然在长安,可若是出了事,他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瑶一听,顿时鼓起了腮帮子,“我都十三了,若是男儿,都能入伍当兵。”
刘彻见她生气了,无奈哄道:“再过两年,等你十五,到时候朕给你准备一支护卫,你在长安横着走行吗?”
“我又不是螃蟹,干嘛横着走。”刘瑶没想到还要等两年。
刘彻:……
刘瑶见他不说话,知道这事没商量,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莫雨见状,连忙帮刘彻喊道:“长公主,你莫走!陛下还有赏赐呢!”
刘瑶没有回身,挺住脚步,扭头瘪着嘴,“一年!”
“……”刘彻明了,她是要明年出宫,当即道:“两年已经是朕的底线,你太小,在宫中也没人管着你,干嘛想着出宫。”
“……哼!”刘瑶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有想和她讨价还价,气的狠狠跺了一下脚,头也不会地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喊道:“两年,我记下了,阿父如果不答应,到时候我就是飞也要飞出去。”
刘彻无奈扶额,“这孩子!”
莫雨在一旁尴尬赔笑。
长公主这脾气,还不是陛下宠的。
即使乖女儿与他置气,也丝毫影响不了刘彻的好心情。
等刘瑶离开后,他亲自抱着马蹄子观察马蹄铁,又宣召了工官长,仔细询问了一番。
工官长小心翼翼道:“陛下,马蹄铁还有马具的技艺都不怎么高,会不会用到战场上后,被匈奴人学过去?”
匈奴人也不是蠢人,知道什么东西是好是坏,无往不克的匈奴骑兵若是都装上了马蹄铁,后果不可想象。
“学过去?”刘彻笑了笑,“只要没有商人或者贼子与匈奴勾结,匈奴即使知道,也干不了。”
不是他看不起匈奴,作为一个游牧民族,匈奴本身生产能力就弱,冶炼技术更不用说,匈奴一向缺少工匠,若是匈奴真有这么好的实力,早就攻过来了。
这马蹄铁需要专门炼制,每匹马都不一样,一两月就要一换,匈奴可没有那么多工匠支撑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