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 刘彻眉峰稍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谁给你住狗窝了? ”
他请人费心建造的公主府,就被小家伙说成“狗窝”了,该打!
“……”刘瑶左顾右看,小手抓起两把琉璃珠,“阿父,你看,我这琉璃珠好看吗?我打算将它卖了,你觉得会有人喜欢吗?”
刘彻:……
就在父女俩大眼瞪小眼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陛下,王美人在外等候!”
刘瑶挑了挑眉,“王美人?阿父的日子过得不错,阿瑶真是羡慕!”
王美人算是刘彻今年的新宠,是赵国人,家中没有什么背景,不过一入宫后,就得了皇太后的青眼,曾经当面说,若不是因为入宫成了妃子,就要将她认成义女,后来就在刘彻跟前得了宠。
刘瑶与她说话不多,对方说话温温柔柔,也有条理,平时听刘彻谈起她,将王美人似乎当成了解语花。
卫子夫也对她印象不错,让刘瑶与刘彻相处时,莫要被后宫之事干扰了,不要将注意力放在王美人等人身上。
刘瑶答应了,是因为她清楚刘彻的性子,喜新厌旧,如大多数男子那般喜欢年轻貌美姑娘,现在有了王美人,以后还会有“倾国倾城”的李夫人、赵婕妤……
她更担心卫子夫的心理情况,若是卫子夫能看开,对他们没影响,别说一个王美人,就是来十个,她也不关心。
这下轮到了刘彻有些不自在,“你个姑娘家家,羡慕什么!”
刘瑶目光微斜,揶揄道:“阿父,你的美人还在外面呢,你舍得?”
刘彻有些尴尬吩咐道:“朕现在忙,让王美人回去吧。”
内侍退下,不一会儿,刘瑶就又听到内侍的声音,“陛下,王美人说,她有了身孕,所以想亲自告诉你,不小心打扰了你处理政事,她让奴婢向你请罪!”
刘彻闻言,顿时大喜,连忙道:“快将王美人宣进来!”
刘瑶眸光微闪,笑道:“恭喜阿父!既然这样,阿瑶就不打扰你与王美人独处。”
“阿瑶!”刘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刘瑶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冲他眨了眨右眼,“我是怕王美人在我面前不自在,吓坏了你的美人,你肯定埋怨我。”
与其在这里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她要赶着回去安慰阿母。
刘彻:……
刘瑶不等他答应,冲他屈身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宣室殿。
出宫时,正好与王美人撞上,对方见是她,连忙后退一步,屈身行礼,“参见长公主!”
刘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面前的二八少女,扯了扯嘴角,想要开口,发现没什么可说的,最终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带人离去。
王美人目送对方离开,有些艳羡地看着她傲然的背影,素手默默压着腹部,她也想她与陛下的孩子有如此荣宠,即使是个公主。
现在卫皇后地位稳如磐石,三女一子,外有大将军卫青,她只是个小小的美人,不求对方如她这般幸运,但也想奢求更多的帝王宠爱,她母家无权无势,又家贫,只有紧紧攀住陛下,才能保自己无忧。
……
回到椒房殿,刘珏、刘琼正在偏殿念书,刘据在睡觉,卫子夫在处理宫务。
刘瑶第一时间去了内殿。
卫子夫坐在窗前,窗外的斜阳轻轻将阳光撒在她的面庞,将她眼角细纹细细描绘,这是岁月赋予智慧与经验的印记,每一道细纹都蕴含了温柔与力量,可不是每个人都欣赏它的美。
卫子夫察觉目光,抬眸见刘瑶站在门口不进来,弯眉浅笑,“怎么站在那里?”
刘瑶走到她跟前,蹲坐在卫子夫跟前,老实道:“阿母,王美人怀孕了。”
卫子夫提笔的动作一僵,然后轻声道:“这是好事,陛下的子嗣越多,对大汉也越好。”
刘瑶见状,将她手中的笔拿掉,握住她的手,“阿母,你莫怕,你还有我,若是阿父不要你了,我带你离开皇宫,去宫外住。”
实在不行,她只能借助鬼神之说,来骗刘彻,说国母只有与她住在一起,才能保大汉太平,反正她懂好些戏法。
“傻孩子!”卫子夫一开始以为刘瑶要对王美人使手段,听她说完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已经是陛下的皇后,岂能如孩子玩闹那般,说走就走。你放心,阿母没事。”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面庞,少女眸中浓浓的担忧和依恋,让她心头暖烘烘,“阿瑶要相信阿母,你忙自己的事情就好,阿母知道,阿瑶忙的那些事比天下许多事情都重要,我的阿瑶理应翱翔九天,不应该被阿母的这些事情将心思缠绵在内宫。”
刘瑶枕在她的膝上,轻轻点了点头。
卫子夫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哼唱着儿歌,柔和的歌声轻轻安抚着少女的心神,渐渐地阖上了眼眸。
卫子夫温柔的视线描绘着少女的轮廓,不一会儿,一阵夹杂着雪味沁人冷风从窗户拐了进来。
卫子夫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冷白的天空,喉咙间的哼唱越发温柔。
色衰而爱驰。
她一直懂这个道理,身为陛下的女人,她也从未想过陛下会对她从一而终。
她不只是陛下的妻子,也是大汉的皇后,不能嫉妒那些女人。
为了卫家、为了阿瑶他们,她都要坐稳这个皇后之位。
再说现在阿瑶担忧太早,后宫的女人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
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刘瑶与两个妹妹玩耍,工官长亲自来找她,喜气洋洋道:“ 长公主,窑炉那边又烧出了新的琉璃……不对,我看着好像就是你需要的玻璃。”
刘瑶一听,欣喜道:“真的吗?”
工官长用力点头。
主要是真的是用沙子、石灰等东西真的能烧出东西。
刘瑶到达窑炉,就见到一堆已经浇筑好的玻璃球、玻璃碗等东西,旁边还有一炉刚刚出来的玻璃液,看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玻璃球,其中最多的还是绿色玻璃球,路遥也不诧异,若是第一次就能弄出透明度极高的纯色玻璃液,她都要怀疑操作的工匠是不是身携金手指了。
工匠们拿着玻璃球惊叹不已,这是他们第一次烧出来完整的玻璃,不由得感慨万物的奇妙,平平无奇的沙子经过洗筛后,经过高温烧制,就能变成玻璃,看着似乎比琉璃价值更高。
刘瑶拿起一枚玻璃球放在眼前,世界变绿了。
可惜透明度不行,还需要继续炼制。
工官的工匠见刘瑶面上喜色不多,为首的老工匠有些惴惴不安,“长公主,难不成我们弄错了?”
“还不够好,不过第一次也不错,来人,赏!”刘瑶将玻璃珠扔到箱子里。
众人欢欣鼓舞。
因为长公主一向大方,从不吝啬赏赐,而且记录结果时,从来也不会忽略他们这些工匠的名字,经常为他们轻功,这些年,他们经常得到陛下赏赐的酒肉和金钱。
刘瑶知道玻璃之所以有颜色,是因为里面有其他杂质,但是怎么去除这些杂质,就难住她了。
当工匠们听说,刘瑶的要求是要他们制出如清水般澄澈透明的玻璃,顿时惊呆了。
虽然他们知道长公主不满意现在的玻璃,但是长公主的要求也太高了。
刘瑶:“你们先研究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出成果了。”
有年长有经验的老工匠已经弄清了玻璃为何不能呈现无色,就是因为玻璃液中掺杂了其他杂质,但是如何清除,他们也不清楚。
有人提议,“长公主,不如向天下悬赏,看看能不能找到手艺高的老匠人。”
民间肯定有高手的。
刘瑶闻言,算是应下,以她的名义向天下发布悬赏。
就在刘瑶头疼怎么烧出无色玻璃时,之前骗过刘彻的苍玄子好不容易给刘瑶递了话,说自己有主意。
自从苍玄子骗术被刘瑶揭露后,刘彻原想将他杀了,被刘瑶拦了下来,调查清楚身份背景后,在问清楚苍玄子如何能练出纯铜后,刘瑶就让刘彻将人放进甘泉宫了。
甘泉宫何地?
甘泉宫位于渭河北面,是刘彻用秦朝林光宫改建而成,而林光宫也发生过一件大事,秦宣太后就是在林光宫诱杀义渠王。
甘泉宫因为依山傍水,夏日凉爽,是避暑的好去处。
不过刘瑶知道甘泉宫,是因为甘泉宫是历史上汉武帝养方士的地方。
所以当年刘彻扩建甘泉宫的时候,刘瑶就警惕了好一段时间,确认刘彻当时没有想法后,也就不管了。
起先刘彻得知苍玄子的名号时,曾经就想将他安置在甘泉宫,可是后来他被刘瑶揭穿,就歇了这个心思,谁知道刘瑶嫌弃他,让他将人放进甘泉宫。
为了哄爱女,刘彻只能照办。
就这样,他费心扩建的甘泉宫,入住的第一人就是苍玄子,一个实打实的骗子方士。
刘彻后悔,当时就应该就将人给斩了。
苍玄子别看到了甘泉宫,实际上日子过的艰苦,终日见不得油腥,而且每日还要干重活,甘泉宫的宫人也知道他的底细,不拿正眼看他,几次想跑,也跑不出去。
刘瑶听说苍玄子有主意,将人宣召进宫,看着面前老的如同褶子精出世的苍玄子,刘瑶单手支颐,“苍玄子,你若是骗我,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听到这话,苍玄子瑟缩了一下,而后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长公主,草民哪敢骗你,草民钻研六十年有余,才钻研出这种法子,是草民最后的本事了。”
刘瑶嘴角微抽,上下打量他,幽幽道:“苍玄子,你今年高寿?”
她记得苍玄子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一,这是在娘胎中就开始钻研了?
果然吃的教训还不够,还是满嘴跑火车。
“……呃,草民一时太紧张了,不过草民没骗长公主,求长公主给草民一个机会。” 苍玄子连忙道。
刘瑶身子往坐榻上一靠,姿态悠闲,“我要炼制的可不是金银铜铁那些硬物,而是一种用沙子烧成的东西,你确定能行?”
“万法不离其宗,主要是涉及到火的东西,草民稍微一上手就知道了。”苍玄子连连道。
刘瑶静静听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的苍玄子两股颤颤,汗如雨下,眼看着就要跪下。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外人都知道他意图骗陛下,被长公主揭穿了,但是只有他知道,一个八九岁的女娃知道的那些知识有多可怕。
他也是自小研读黄老之学,虽然会些技艺骗人,但是不代表他不信啊。
所以对于当年长公主那些“灵草”、“神兽”、“投胎”的戏谑,他还是相信了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苍玄子就听刘瑶开口道,“行,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是能将无色玻璃制出来,我就让你当甘泉宫的甘泉令如何?”
如果真的成了,苍玄子虽然是个胆大的骗子,也算是有真本事。
让他成为甘泉令掌管甘泉宫,以后刘彻往甘泉宫塞方士,那就有意思了。
“……草民多谢长公主!” 苍玄子大喜,丝毫不怀疑长公主的话。
他知道,以长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事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刘瑶淡然道:“前提是你要做到我的要求!”
苍玄子伏地叩拜,激动地全身颤抖,“草民万死不辞,一定帮长公主实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