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管事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不断回忆自己以前见着小明子,有没得罪过他。
他原本记得是没有的,如今见着小明子就不确定了。
反正小明子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只爱答不理,小管事也就不再多说话,安安静静守在旁边,盯着搭凉棚的人。
叫搭凉棚的人被管事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的动作就更快了。
不一会儿,这凉棚就搭好了,还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小明子进去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这才进去给郭珍珠禀报道:“主子,外边的凉棚搭好了。”
郭珍珠点点头,出去看了一眼,这棚子搭得高,挡着日头,感觉殿内都没那么热了,凉风却能透进来。
“你看着给赏吧。”
她原本还想进去凉棚看看,却被林嬷嬷拦下了:“主子,让凉棚晾一晾,明儿再进去也不迟。”
郭珍珠明白林嬷嬷这是担心凉棚不够牢靠,或者里头可能有味道,散一散为好。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不怎么怕热,再等一天也无妨。
倒是小管事得了赏银,特意到郭珍珠面前谢赏的时候,郭珍珠好奇问道:“如今各宫的凉棚都搭好了吗?还有哪里的没搭?”
听见这话,小管事老老实实回答道:“娘娘,慈宁宫那边是第一个搭好的。接着是乾清宫,再来是承乾宫和景仁宫。然后奴才就带着人,分别在翊坤宫和永寿宫这边搭上了。”
郭珍珠眨眨眼,所以她之上的都搭好了,同为嫔的只有她和宜嫔搭上了?
这顺序就有点耐人寻味,她的地位如今已经这么高了吗?
“这是谁安排的?”
小管事不敢抬头,小心翼翼说道:“娘娘,是李伴伴的安排。”
李德全的意思,那也就是皇帝的意思了。
郭珍珠点点头,没再多问,小管事就麻溜带着人退下了。
她等傍晚的时候,带着林嬷嬷去翊坤宫看了看,那凉棚搭得是一模一样,看来内务府确实是熟练工了。
第二天,郭珍珠就去了前头凉棚,周围放着“冰箱”,凉意习习,再吃着冰碗,看看书,确实惬意。
僖嫔过来的时候还满头汗,坐下没多久就感觉凉快多了。
她用帕子擦着汗,一边说道:“怎么感觉你这比我那边还要凉快得多?”
郭珍珠听得好笑道:“可能别人的地方总是要比自己的凉快一点?”
僖嫔听后就笑了:“别胡说,我真觉得你这要凉快点儿。”
她起身在凉棚周围走了一圈,很快一脸疑惑地回来重新坐下:“内务府的人怎么回事,这冰块的数量不对。这会儿就放这么多,后边热的时候,冰就不够了!”
“不对啊,内务府的人总不会在你这边故意出岔子,把人叫过来问问?”
郭珍珠被她说得一愣:“咱们的冰不都一样的吗?”
不说后宫,前边各部夏天的时候也有冰,数量都是固定的。
每天吏部、礼部、兵部各发6块冰,户部发16块冰,刑部发20块冰,工部发17块冰。
另外国子监发7块冰,宗人府发放3块冰,翰林院、太医院就更少了,每天只有一块冰。
后宫按照品级来分冰,嫔位一般每天两块冰是最多的了,但是郭珍珠这里足足有三块冰!
按照原本每天两块冰,就能用到夏天结束的时候。
如今多了一块,那就坚持不到那时候了,后边更热的时候怎么办,没冰用了吗?
僖嫔皱眉道:“这么低等的错误,内务府不该犯才是。”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叫身边的宫女去内务府请人来理论一番。
宜嫔恰好过来,听见这话也生气了:“居然敢欺负姐姐记不清,这是要害姐姐后边没冰用吗?快去叫人,等我骂醒他们!”
郭珍珠连忙让宜嫔坐下,安抚道:“妹妹你这小心身子骨,兴许内务府哪里弄错了,幸好发现得早,改一改就是了。”
内务府的管事过了一会就麻溜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行礼:“奴才给几位娘娘请安了。”
宜嫔呵斥道:“安什么安,你们这怎么算的冰块,怎的永寿宫这边足足三块冰,后边冰不够用,岂不是要热坏人了?”
僖嫔也附和道:“就是,你们怎么办事的?连冰块这点小事也能算错?”
等两人说完,管事已经满头汗了,急急解释道:“娘娘息怒,奴才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胡来,永寿宫这冰块并没有算错。”
这话叫宜嫔狐疑起来:“怎么会没算错?我那里每天是两块冰。”
僖嫔也点头道:“我那边也是,唯独这边多了一块。”
管事连忙又解释道:“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说是德嫔娘娘那边减半的冰块也不好放到明年去,索性挪到顺嫔娘娘这边来。”
郭珍珠大吃一惊,还能这么挪吗?
宜嫔恍然大悟,接而笑道:“原来是错怪你了,既是皇上的意思,那姐姐就留下吧。”
管事连说不敢,擦着汗就退后了。
僖嫔也道:“原来是把德嫔用的份例挪过来了,难怪我就说你这的冰怎么比我们的都多。”
“不过话说回来,德嫔那边减半的份例,不会全挪到你这边来了吧?”
郭珍珠默默看向挪到门边的管事,见他连连点头答道:“是,正如僖嫔娘娘所言,皇上发了话,德嫔娘娘减半的份例都挪到顺嫔娘娘这边来了。”
“除了夏天冰块,还会有布料、首饰、胭脂水粉和冬天的薪炭。对了,皇上还特地交代,给各宫娘娘都送一瓶玫瑰花露。”
自然是各宫的一宫之主才能有这么一瓶玫瑰花露,也算是皇帝给她们的福利。
虽说只有一瓶,确实皇帝特意送的,哪怕暂时还没拿到手,听见这话,宜嫔和僖嫔都
面带笑容道:“皇上真好,还记挂着咱们。”
郭珍珠心想也是,皇帝再吝啬,也不忘免费给各宫嫔妃送一瓶玫瑰花露,好歹不是死要钱。
僖嫔却忽然想到:“德嫔那边怎么办,她不是各式份例都减半了,这玫瑰花露又不能只给半瓶。”
只给半瓶的话,剩下半瓶给谁用啊,硬分的话,那不就浪费了吗?
管事连忙赔笑道:“奴才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特地去请教了李伴伴,说是德嫔娘娘那边的玫瑰花露暂时就不给了,依旧挪到顺嫔娘娘这边来。”
所以别人都得了一瓶,郭珍珠还能得两瓶了?
郭珍珠: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拿双份的一天!
不对,应该是得一送一?
感谢德嫔的馈赠!
宜嫔笑得乐不可支:“我敢保证,德嫔要知道此事,肯定又要气得砸茶杯。”
郭珍珠看管事微微变了的脸色,就知道德嫔估计还真的砸茶杯了,然后跟内务府讨要新的茶具。
僖嫔也察觉了,跟着笑了起来:“德嫔再砸茶杯,估计内务府都快拿不出新茶具来了,对吧?”
问题抛到管事这边,大热天的,他感觉额头的冷汗又要下来了。
郭珍珠见他可怜,也就笑着道:“你这话叫管事怎么接,总归瓷窑那边烧出来的东西是有数的,砸一套就少一套。”
管事满脸感激,正如顺嫔所说的那样,瓷窑出的东西确实不多。
德嫔这么砸下去,后边就只能用次一等的茶具了。
瓷窑自然不会出次一等的茶具,但是内务府也有法子从宫外采买。
毕竟后宫嫔妃,品级低一点的也要用茶具,她们人数众多,却不可能人人都用上皇家瓷窑出的。
不说瓷窑出产的数量少,根本供不上。再就是后宫嫔妃既分了品级,每个品级用的东西自然是不同的。
既要差一点,却又不能太差,内务府只好在宫外采买补上了。
如果嫔妃娘家给力,手里头有钱,给内务府打点一下,用的茶具就能更好一点。
原本按照德嫔的身份,是怎么都用不上宫外补上的茶具,只是她砸得实在太多了。
尤其她禁足之后,砸得就更厉害。
要不是有嬷嬷和宫女拦着,德嫔能一天砸上一套,内务府哪怕去宫外采买,估计都买不及供上。
毕竟内务府又不能经常去采买,一次也不会买太多,茶具显然并不是最厉害的消耗品。
偶尔打碎了一两次是有的,天天砸就少见了。
管事请示过李德全,生怕送去永和宫的茶具太差,被皇帝知道了,还以为内务府怠慢了德嫔。
李德全却告诉他,德嫔要是继续砸,后边送去的茶具可以再次一等。
言下之意,德嫔砸得越多,拿到手的茶具就越次。
李德全既然发话,那就是皇帝的意思了。
管事瞬间明白,一个劲跟李德全道谢后,回去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德嫔这明显是失宠了啊,若非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估计早就被降回去德贵人了。
也是她肚皮争气,不但之前生下了四阿哥,如今肚子离还怀着一个。
要是德嫔肚子里生下的也是个小阿哥,估计这禁足就能结束,还可能再次翻身回来。
所以管事虽然得了话,还是不敢太得罪德嫔。于是私下跟邓嬷嬷通了气,告知她,德嫔这茶具再砸下去,就只能拿更次的了。
德嫔得知后,果真收敛了许多。
毕竟她也是要脸的,要是茶具真用最次等的,看着就闹心,还怎么喝了?
永和宫可不止德嫔一个,要是她用的茶具还不如那些贵人和常在的,德嫔这脸面就挂不住了。
只是德嫔没砸茶具,大热天的却热得不行,吩咐道:“邓嬷嬷去前头让小太监跑腿,到内务府催一催,怎么还没到这边搭凉棚?”
她和宜嫔一样,怀孕后渐渐就更怕热了。
加上今年热得早,搭凉棚的人却迟迟没来,德嫔热得闹心,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最惨的是她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能出去,只能让院外的小太监帮忙跑腿了。
邓嬷嬷应了一声,出去交代小太监,还塞了一个小荷包过去。
小太监拿着荷包跑得就更快了,一会儿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内务府的人已经开始在各宫搭凉棚了,奴才问过管事,约莫几天后就到永和宫来了。”
德嫔听见后,忍不住高声问道:“几天?还要几天才过来?内务府这些吃干饭的,磨磨唧唧几天才来?你去催一催,让他们这两天赶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