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确实没花多少时间,转眼间就印刷了二百来页,戴梓才让几人停了下来,把划拉到筐子里的纸张都拿起来。
戴梓整理了一下印刷好的纸张递过来,皇帝仔细看了看,每一页确实印得都一样。
只是这墨水的深浅不好把握,跟工匠的沾墨的力度,以及这墨水也有关系。
水多一点,墨水就要浅一点,
印刷出来字迹也要浅。但是水多,字迹就容易糊成一团。
水少一点,墨水就要深一些,印刷出来的字迹也会深。
这方面工匠还得多练习来熟练,倒不是大问题。
印刷都在纸张的正中间,速度很快,印刷的清晰度相当不错,皇帝就点头道:“可以多做几架这样的机器,一本书印刷出来就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了。”
戴梓点头附和道:“皇上,确实如此。回头微臣就让工匠雕刻活字,很快就能开始印刷了。”
皇帝自然没意见,把手稿交给戴梓,只需要等一等,就能收到印好的书了。
约莫半个月后,戴梓就带着工匠做出第一册 书来。
皇帝拿到后,立刻带着来永寿宫,给郭珍珠看一看。
郭珍珠没想到皇帝如此雷厉风行,说要用机器印刷,立刻就做出机器,还马上印刷出第一册 书来。
她翻开来仔细看过,字迹印刷得很清晰,每一页都印在同一块地方,连连点头道:“皇上,这书印得真不错。”
皇帝笑着点头道:“确实,朕瞧着也可以,已经让戴梓多印刷一些,回头可以拿来送人。”
郭珍珠手上的动作一僵,疑惑道:“皇上打算多印书,然后把这些算数书都送给谁?”
皇帝笑笑道:“阿哥们自然得有一份,传教士那边送一些,另外勋贵子弟跟着看看也好。”
郭珍珠:皇帝你这是打算一网打尽啊?
给小阿哥们就算了,毕竟是亲阿玛写的书,当儿子的就该捧场。
传教士那边也是理所当然的,没得叫传教士以为他们才会算数,皇帝学一学也会了,还能写书。
勋贵子弟的话,郭珍珠就只能同情了。
毕竟皇帝敢送书过去,当然不是让这些勋贵子弟垫桌子用的。
如果没看的话,回头皇帝忽然兴起问起来,这些人却压根没看过,一问三不知,那他们的前程就危险了!
但是他们哪怕看了,很可能压根没看懂,也是根本答不上来。
这些人哪怕想请个先生到府上教,也得请到人才是。
毕竟会算数的人不多,总不能请传教士过去当先生。说真的,传教士里算数厉害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想请都请不来。
几个传教士并不能把自己劈开一半来教,加上宫里的几个小阿哥也需要他们来上课。
到头来能怎么办,这些勋贵子弟要么厚脸皮进宫来跟着一起上算数课,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当武官了。
当武官的话,皇帝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还要他们学算数吧?
皇帝不但送自己人,还打算给法兰西国王也送一箱子书过去。
既是送人,就要更体面了,皇帝特地让工匠做了封面。
这封面用的是版画,跟印刷一样,画好后的画作,用墨一刷就能上白纸,非常方便。
就是皇帝左看右看不满意,总觉得线条太僵硬,也太单调了,用来送去法兰西实在不够完美。
工匠来来回回送了几个不同的封面来,皇帝依旧不满意。
印刷房的管事都要被皇帝弄哭了,他得了内务府总管的指点,跑到永寿宫来跟郭珍珠哭,期待她能指点迷津。
“娘娘,奴才愚笨,实在不能叫皇上满意。只是来来回回折腾几次,还是没能做出更好的封面来。想着娘娘博学多才,兴许能知道究竟哪里还有改进的地方。”
郭珍珠看着这个胖乎乎的管事,一进来就跪下,然后哭哭啼啼的,哭得她脑仁都要疼了。
“你先起来,把做好的封面给我看看。”
管事立刻不哭了,胖乎乎的身体还特别灵活,麻溜就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刚做好的几个封面。
郭珍珠都想笑了,就知道这些宫里的人精,眼睛就跟水龙头一样,想哭就哭,不哭就立刻止住了。
不过印刷房再拿不出皇帝满意的封面,估计他这管事就要做到头了,确实也想哭。
她倒是好奇皇帝怎么那么不满意封面,自己瞧着还挺好的。
如果不说是版画,其实就跟普通的水墨画没什么两样。
线条僵硬之类的,郭珍珠是看不出来,色彩单调她倒是赞同。
她翻了几张,全是水墨画,不由问道:“你们就不能上色吗?颜色多一点,瞧着就好看多了。”
水墨画不是不好,只是郭珍珠记得如今应该有彩画。估计管事为了谨慎,并没有给封面上色。
管事一愣,连忙说道:“娘娘的意思是,在版画上添颜色吗?”
他一脸为难道:“工匠确实试过,只是颜色太死板,反而不美。”
在雕刻好的画板上色,颜色先在每一块地方涂上,然后再印在白纸上。
这样一来,颜色确实能留下,也能跟印刷一样直接覆盖到白纸上。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颜色非常刻板。每一块地方的颜色就是一坨,哪怕管事不是个厉害的画师,也能看出这封面绝不能叫皇帝满意。
所以管事压根就不敢弄,更不敢呈上给皇帝看,到时候皇帝都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而是要看得伤眼睛要训斥他了。
没料到顺皇贵妃只看一眼,就问起上色的问题。管事求人办事,自然不敢隐瞒,吞吞吐吐把此事说了出来。
郭珍珠听后疑惑道:“这事很容易解决,用晕染的手法就可以了。”
闻言,管事立刻支棱起来,小声问道:“娘娘,这颜色晕染要怎么做?是印刷上去的时候,工匠用的力度不一样?中间重一点,周围轻一点?”
如此一来,却是能让色彩有点层次感,比直接印上去要好看一些了。
说完,管事就忍不住微微皱眉。让工匠掌握力度,一个可以,但是换个人可能又要重新来过,并不是一个好法子。
郭珍珠想了想,就给管事建议道:“晕染只让人记住力度,力度多少不好掌握。你可以换个方式,一次雕刻相同的版画,然后在每个版画的地方涂上颜色。”
“每一块上的颜色都不要多,颜色需要加重的地方就在每块版画添上。几次印刷后,多次加重的地方颜色就会深一点,其他地方就会浅一点了
。”
听见她提出的方法,管事立刻就明白了,恨不得马上回去尝试一下,连连感谢道:“多得娘娘提点,奴才这就回去试试。”
管事马不停蹄回去,让工匠雕刻出相同的几块版画,然后尝试在版画上色。
按照郭珍珠说的,每一块颜色都上得不多,上完后开始印刷。
一块块版画多次印刷,最后成本果然是有层层晕染的效果。
这次刻的是一朵牡丹花,中间的颜色最重,每一块都在这个位置添上颜色。
周围一圈则是逐渐减少版画上色的块数,叠加一起,这花瓣就像是层层叠叠盛开一样,层次分明。
管事看着印刷好的版画喃喃道:“这颜色真是绝了,就跟亲自上色一样,特别好看。”
工匠也赞叹道:“娘娘说的这法子真是好用,管事,那咱们是多印几种不同颜色的封面给皇上呈过去吗?”
管事直接拍板道:“咱们多试几个颜色,之前有三色和四色的,试试同时五个色。”
几种颜色叠加后,反而有条不紊,一点都不乱。
管事看来看去,挑了最好的一张封面呈上给皇帝。
皇帝看了,果然很满意,还赞许道:“你这书封做得不错,颜色一点都不会呆板,还用上了五种颜色,也是用心了。”
管事不敢居功,连忙解释道:“皇上,奴才实在想不出好的封面来,于是去请教了皇贵妃娘娘。这是娘娘教导的法子,奴才回去一试果真能用。”
听罢,皇帝有点惊讶,却又在意料之内道:“原来是爱妃提点了你,也难怪这么快做出这般好的封面来了。”
管事连说不敢,功劳全推到郭珍珠身上。
皇帝见状十分满意,打赏了管事,让他尽快把封面做好。
另外他又沉吟道:“朕原本还想送法兰西国王几本游记,光是游记实在太单调了一点。如今就好,可以让你把插画放在里头,能多放一点。”
风景画做版画不是有多难,难在色彩上。颜色多了容易呆板,还一看就是印刷出来的。
皇帝打算送法兰西国王好几箱游记,叫对方也能领略一下这边的风光,顺道能送给底下人见识一下。
这么一来,总不能召集一群画家来做游记,那就太费人费力了一点。
皇帝原来打算放弃这个主意,谁想到峰回路转,郭珍珠提点管事想到这个法子。
那么做插图就方便得多了,只要做上几个版画,再上色就好了。
管事忙不迭应下,解决掉版画上色的问题,皇帝提出的这个要求一点都不难做了。
他带着工匠热火朝天做了起来,为了感谢郭珍珠,知道这位皇贵妃没什么缺的。
后来管事听说这位皇贵妃喜欢赏花,于是就让工匠顺道做了几块百花齐放的版画,叫人层层上色,然后亲自送了过来。
郭珍珠收到彩色版画还挺惊讶的,毕竟上面用了五种颜色。
应该不止两三块版画,而是可能五六块,才能让颜色的层次感这么强,叫这幅画里的百花栩栩如生,仿佛花香都能扑面而来。
四格格看见这版画很是喜欢,郭珍珠就索性挂在她的书房里头。
见状,四格格还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是横刀夺爱,抢了郭珍珠喜欢的版画。
郭珍珠不由笑道:“这是管事感谢我送来的,既是我的东西了,怎么处置都行。挂在你的书房,我要想看,也可以过去看见。”
“难不成画送给你了,你还不让我看了?”
四格格知道郭珍珠开玩笑了,连忙摇头道:“额娘哪里话,额娘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过来我的书房。”
郭珍珠摸了摸四格格的脑袋,微微笑了。
六阿哥这时候也过来道:“额娘,这版画真好看。以后我写农学书的时候要配图,也可以找他们做。”
每种作物配上图,再上色,那就要直观得多了。
郭珍珠点头道:“确实,回头工匠说不准还能把颜色弄得更漂亮一点,给你做的配图就能更好看了。”
六阿哥听见后,更是欢喜,仿佛这农学书已经写出来,可以开始印刷配图一样!
欢喜过后,六阿哥又耷拉着脑袋道:“额娘,皇阿玛说我进尚书房了,就不能继续住在这边,要搬去南三所了。”
他是一点都不想搬家,搬去南三所后,就不能每天见到自家额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