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珍珠就笑着留下僖嫔一起喝茶,僖嫔一边喝着大红袍一边说道:“娘娘这里真惬意,我也能过来偷个闲。”
这话叫郭珍珠失笑道:“也就你会做这个蕾丝花样,其他人只能求到你头上,你自然就忙了。”
她除了管管宫务,也就没什么事了。加上有两个女官帮忙,郭珍珠按照以往的规矩稍微看一看账本,查看一下有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其他时间郭珍珠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足够了,她试着学泡茶,学得马马虎虎的,索□□给心细的晴雪,这个宫女倒是泡得越发好了。
僖嫔听着就笑道:“要不是娘娘把蕾丝这新鲜东西教会我,我难能跟今儿这般受欢迎呢?”
这话叫郭珍珠笑了:“我就知道点皮毛,也是你手艺好。换做我自己,那是压根做不出来。”
这倒不是谦虚,而是郭珍珠对手工活确实没什么办法,也实在学不会。
反正世间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何必为难自己呢!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就有宫女来禀报,说是请僖嫔回去。
僖嫔一愣,放下茶盏问道:“什么事这般急急忙忙的?”
她见来的是自己宫里的徐嬷嬷,不由更诧异了。
徐嬷嬷给两人行礼后,这才急忙解释道:“主子,皇上派人来了,说是法兰西国王送了信来,想多做些蕾丝物件。尚衣局那边不知道该从哪些做起,这才匆忙来请主子回去。”
郭珍珠连忙说道:“那你赶紧过去吧,她们对蕾丝还是不如你熟悉,只能请你过去主持一二了。”
僖嫔只好起身道:“我才刚忙里偷闲,没料到法兰西国王这么快就回信来了。”
郭珍珠也这么觉得,看来法兰西国王非常喜欢皇帝送的礼物啊,估计派来的使者日夜赶路才能这么快跑过来。
法兰西国王:下单,必须疯狂下单!
僖嫔只好带着徐嬷嬷走了,还得赶去尚衣局。
等到了地方,僖嫔看着送上来的单子,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法兰西国王想多要几套蕾丝物件而已,没想到这单子一眼居然看不到头!
这也太多了一点,他就一个身子,到底怎么用那么多的?
僖嫔心里惊讶,脸上还是镇定说道:“先派人去提花织机那边,让绣娘抓紧时间把蕾丝的布料做出几匹来,越多越好。之前让练习的绣娘,熟悉的都过去,轮流来,这也能快一点。”
因为提花织机需要十分专注,所以一两个时辰,绣娘就会很累,需要换人。
索性僖嫔就提了建议,让绣娘手把手教导,多教几个人,就能轮着上提花织机,自己也没那么累了。
每个人中间能休息的时间也能长一点,绣娘自然乐意。
如今倒是正好,熟悉的绣娘多起来了,正好轮换,很快就做出一匹匹的蕾丝来。
僖嫔另一边就交代一批做手工的绣娘,把蕾丝做成单子上的各
种东西。
她把人分成大小组,比如第一大组负责做床品的,里面还分了小组。一小组专门负责做枕头罩子的,一小组专门负责做床单的,一小组专门负责做帐子的,还有一小组负责做被单。
全部分开来,小组只做一样,组里有好多个人,都是之前做过的。专注做同样的东西,她们的效率就能快很多。
除了床品之外,还有衣服。蕾丝外袍之外,还有蕾丝裙子,以及一系列的蕾丝饰物。
比如钱包、腰带、手套、帽子装饰等等,甚至还有蕾丝长筒,能裹住靴子当装饰用的。
僖嫔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小东西,起初有点惊讶,后边都麻了。
但是分到最后,她看到单子上的东西还是惊住了,不由缓缓闭眼来平复心情,这才睁开眼拉着人去角落交代。
剩下的一大组绣娘面面相觑,还以为做的是多难的东西,才叫僖嫔一脸为难的样子。
谁知道僖嫔却说最后要做的是一件蕾丝裙子,却没能遮住多少地方。
肩膀上是细细的带子挂着,领子也要开大,裙摆还要很短。
光是听着,几个绣娘就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僖嫔无奈道:“这是法兰西国王要的,还要做很多件,你们得忙起来了。不过也别担心,回头做好了,皇上必定有赏。”
绣娘们齐声应下,先让最擅长的人做图纸,然后再打板,等会做起来就要轻松容易得多了。
僖嫔都交代完,走了一圈看绣娘们都开始忙碌起来,她才算松口气,却忍不住又回到永寿宫来。
郭珍珠见僖嫔去而往返,不由纳闷道:“你忙完不去休息一会儿吗?”
僖嫔坐下后无奈道:“我刚去尚衣局都交代好,法兰西国王这次下了好多东西,单子很长,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长就算了,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交代绣娘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快说不出口了。”
郭珍珠听得好笑道:“这是多难为情的东西,竟叫你说着就不好意思了?”
僖嫔笑着摇头道:“别说是我,绣娘光是听着都开始脸红了。娘娘,这法兰西国王的喜好真是与众不同,之前我以为做那条蕾丝过膝裙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
没想到还能更厉害,她想起那一件遮不了多少肉的蕾丝裙,也忍不住脸红了。
僖嫔简单形容了一下,郭珍珠心下了然:这不就是蕾丝吊带裙吗?
就是不知道这蕾丝裙子做出来,是法兰西国王自己穿,还是给情人穿的……
反正法兰西国王下单,她们只管做出来就行了!
至于谁穿的,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僖嫔见郭珍珠听得面不改色,不由心里佩服:不愧是娘娘,听着这么叫人震撼的事都没露出多少诧异来。
郭珍珠在后世见多了,自然是见怪不怪了,笑吟吟道:“法兰西国王买了这么多东西,报酬给了吗?”
闻言,僖嫔连忙点头道:“就跟娘娘之前说的那样,法兰西国王确实大方。这次使者不但带来的国王的亲笔信和采买单子,另外还送来一船队的黄金。”
她听后也不由震撼,法兰西国王送的都不是金子,而是金砖。
不是一艘大船的金砖,而是整个船队的!
这是何其大手笔啊,叫僖嫔都忍不住恍恍惚惚起来:她做的蕾丝衣物和床品居然这么值钱吗?
虽说她们在后宫并不贫穷,但是法兰西国王这一手却也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郭珍珠听后眨眨眼道:“看来法兰西国王不止想买蕾丝物件,还想把提花织机买回去。”
不然就下单的蕾丝东西,撑死一艘船的金砖都绰绰有余了。
法兰西国王虽然喜好古怪了一点,但是眼光相当敏锐。
他明白皇帝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多的蕾丝来,不可能只用人手去钩出蕾丝,而是用上了别的更有用的工具。
法兰西国王知道这样的工具,哪怕他跟皇帝有点交情,皇帝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送给自己。
于是他决定让底下人带上一船队的金砖去跟皇帝商量,看看能不能把那样好用的工具带回来。
僖嫔听后不由惊诧道:“娘娘的意思是,法兰西国王打算买下做蕾丝的提花织机吗?”
她迟疑一下就问道:“但是这提花织机要是给了法兰西国王,那织机并不难做,改起来也容易,岂不是法兰西很快也会出现很多提花织机,没人再买咱们的蕾丝了?”
如今法兰西国王会下单,也不是因为法兰西没有蕾丝啊,只是没有那么大块的蕾丝。
要是法兰西得到提花织机后,很快就能模仿做出很多织机来,那么就没必要再千里迢迢过来买蕾丝制品了。
比起一锤子的买卖,僖嫔当然更偏爱能细水长流的。
看法兰西国王这次下的采买单子那么多,就知道他的需求有多少了。
不过僖嫔也困惑道:“娘娘,其实我不明白,法兰西国王就一个人,一次采买那么多要用多久?”
郭珍珠摇头道:“这么一些用不了多久的,所以法兰西国王才会想要买提花织机。”
不然每次都千里迢迢来采买,光是路费就太贵了,还不如自己买蕾丝的织机回去做。
郭珍珠犹豫了一下,告诉僖嫔,法兰西人一生只洗三次澡。
一次是出生的时候,一次是受祝的时候,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了。
因为不洗澡,所以法兰西人身上都用浓厚的香水来遮住味道,会戴着假发,还会经常换衣服。
这些蕾丝都是白色的,用几次那颜色就没法看了,但是镂空的蕾丝一洗就会变形。
不能洗,又不能穿几次,那就只能买新的。
僖嫔一边听一边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难怪法兰西国王一次买这么多,用不了几次的蕾丝衣物和床品,确实得多买一些。这么一来,也难怪法兰西国王会带金砖来买提花织机了。”
实在是他们这种穿法,穿几次就扔,买多少都不够用,那不就得有提花织机,随时多做一些吗?
僖嫔若有所思道:“确实买下提花织机,比起船队千里迢迢来采买是容易又划算一些。娘娘以为,皇上会答应这件事吗?”
郭珍珠想了想说道:“皇上应该会答应的,而且还会把属于法兰西国王那一架独有图案的提花织机送过去。”
当然了,那一船队的金砖,皇帝也会爽快留下,当做是蕾丝提花织机的采买费用。
提花织机不难做,难在钩针改良的地方。所以这一船的金砖,皇帝就理所当然笑纳了。
僖嫔感觉意外又是情理之中,毕竟法兰西国王都这么有诚意,带来那么多的金砖。
加上之前法兰西国王先给皇帝送礼,送的还是皇帝喜欢的,相当用心了。
两国有意往来,皇帝怎么都要给法兰西国王一点面子。对方想买提花织机,皇帝哪怕不大愿意,也不能拒绝。
郭珍珠见僖嫔一副神色复杂的样子,不由失笑到:“你也不用太焦心,皇上答应把提花织机送去法兰西,其实并没有吃亏。”
听见这话,僖嫔连忙坐直身,好奇问道:“娘娘为何这么说?皇上怎么就没吃亏了?”
郭珍珠对僖嫔眨巴着眼睛道:“皇上送的是法兰西国王专属图案的蕾丝提花织机,想要简单看织机的结构,还是能看出来的,但是要拆开却不可能。”
僖嫔一愣,忽然笑道:“这织机上的提花是固定的,拆开后他们可能就装不回去了。咱们不可能送个提花织机,还要人一起送过去帮忙做。总不能他们拆完了装不好,还送回来让咱们装上。”
索性法兰西那边是不敢拆,就只能在周围来钻研提花织机的结构,仿制出新的织机来,这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了。
要是皇帝心情不错,还可能附送一张提花织机的图纸。
哪怕拿着图纸,法兰西要做出提花织机也需要一段时间。织机做出来其实不难,难在提花的技术。
每条丝线在什么地方,挡板的窟窿在什么位置,这
都需要十分精准推测,还熟悉蕾丝钩针的人才能做出来。
法兰西国王的专属图案还容易,他只要直接让熟悉蕾丝的人操作织机就能做出来。
可这架织机就只能他一个人用了,新的织机需要做出新图案来,就需要他们修改挡板和丝线的位置,需要摸索的时间就更长了。
那么长的时间里,只有法兰西国王能够享受无穷无尽的蕾丝物品,但是其他人就不行了。
那么其他人怎么办呢?除了那些成为国王的情人和心腹,被国王赏赐了自己独有图案的蕾丝物件之外,就只能千里迢迢过来这边砸金子采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