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心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愣头青,胆子真够大的。
这样的人,李德全是见多了,大多进宫没几年,坟头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他这边去内务府调查,佟贵妃则是回去就让人带着坤宁宫那些宫女去永寿宫,让郭珍珠选人。
郭珍珠刚回去翊坤宫,就被宜嫔拉着问了一通。
她只好把跟佟贵妃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宜嫔听着微微瞪大眼:这话里话外压根不提德嫔,最后提了也是帮着撇清关系。
姐姐不是去告状的,怎么像是帮着德嫔脱罪的?
宜嫔想不明白了,难不成自家姐姐去了承乾宫后就改变主意,不为难德嫔了?
郭珍珠是想以德报怨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郭珍珠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道:“你这是想什么,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她居然见宜嫔真的点头了,神色更是诧异道:“在你心里,我竟然成了圣人,这也太过了。”
郭珍珠心想这种人在现代叫圣母,她是一点都不想做:“你试着想想,我要是一开始直接很肯定说是德嫔指使的,又拿不出证据来,这不就是诬陷吗?贵妃要是把话告诉皇上,最后查出跟德嫔没关系,我可不就麻烦了?”
“如今说得含糊极了,还帮着德嫔撇开关系,只道有可能。这样一来,我没指责德嫔,就不需要取证来证明了。贵妃也不需要,她只要在皇上面前提一嘴就足够了。”
这不过让皇帝知道,此事跟德嫔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有。
但是陈太监跟德嫔,显然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不然陈太监怎么只说德嫔,没说后宫其他嫔妃呢?
如果查出来,真的跟德嫔有关系,那德嫔自然要倒霉。
若果没关系,郭珍珠也能恶心一下德嫔,报一报之前屏风的仇,算是出一口恶气。
反正说来说去,郭珍珠一点都不吃亏,佟贵妃也是,两人还联手在皇帝面前给德嫔上点眼药而已。
小明子这
时候进来禀报道:“主子,贵妃娘娘派人来,说是皇上发了话,不能叫永寿宫一直缺人手,就把坤宁宫剩下的人都送了来,给主子挑选。”
郭珍珠一愣,没料到皇帝竟然会把坤宁宫的人送过来给自己选。
坤宁宫这些好歹是伺候过第二任皇后的宫女,把人送过来,大多心里不乐意,却又不敢忤逆皇帝的命令。
她心下叹气,只能回去看看了。
宜嫔想跟着来,被郭珍珠劝下了:“我回去瞧瞧,想必这些人也没几个留下,就不必让你还特地跑一趟了。”
闻言,宜嫔倒是没坚持,却也赞同郭珍珠的话。
“姐姐,那些不乐意留下的,也没必要勉强。只当去看看,有没合眼缘的人。”
郭珍珠听后点点头,带着小明子和朝雨回去永寿宫了。
宫门口,已经有两排宫女安安静静站着。
一个个低垂眼眸,姿态恭谨,站姿几乎一模一样。
郭珍珠看了一眼,知道这才是学过规矩的宫女该有的样子。
就那天陈太监带来的,估计是没怎么学过规矩的宫女了。
那样的宫女,陈太监都敢带来,如今郭珍珠忽然联想到离开的华嬷嬷,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她就说华嬷嬷怎么突然不想教导新宫女,跑到永和宫去伺候德嫔。
想必管教新宫女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华嬷嬷很可能呆不下去了,只好换个地方。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郭珍珠率先进去,等落座后,这些宫女才被领着进来,给她行礼。
“都起来吧,路上我都听说了,你们要是还念着皇后娘娘,不想留下,那就可以回去了。我倒是不勉强,更不会计较。”
郭珍珠发了话,底下的宫女听了,却一个都没动。
她也明白,自己说不计较,这些宫女未必会相信。
等宫女真走了,回头郭珍珠找茬,她们就麻烦了。
郭珍珠扫了一眼,也看出宫女们的顾忌,索性问道:“你们既然不走,那就说说都会什么。”
宫女从左到右,开始说了起来。
听了一会,郭珍珠就知道跟前这些宫女,大多是在坤宁宫外围伺候的。
换言之,这些人压根就不够格进去贴身伺候钮钴禄皇后,做的多是洒扫、跑腿和在小厨房打下手。
如今在坤宁宫,她们不用伺候人,只要每天稍微打扫一下,就能拿到月银。
有这种好事,为何要跑到永寿宫来伺候郭珍珠呢?
而且郭珍珠身边早就有几个心腹宫女,她们来迟了,又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事情,想要混到郭珍珠的心腹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回去坤宁宫混着,还能自在一些,等过几年熬够资历,她们还可以去当个嬷嬷,身份就不再是洒扫宫女了。
或者有了新的小主,她们去伺候的话能混个心腹当当,以后小主得了宠,身边人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郭珍珠也明白宫女这种心思,没有甲方盯着,上班能随便摸鱼就能按时发工资,谁要干活啊!
她理解是理解,但是在永寿宫能摸鱼的只有自己!
于是郭珍珠看了看,最后只选了四个宫女,其他的就让她们回去坤宁宫了。
这四个宫女年纪要小一点,个子也不高,站在最后面,被前面的人一挡,叫郭珍珠险些没看见。
刚才介绍自己的时候,她们稍微积极一些,似乎并不想回去,而是想留下,郭珍珠就给了几人机会。
其他宫女一走,林嬷嬷就领着宫女去后边问一问,再敲打一番。
别是让她们觉得,自己就铁定能留在永寿宫了,要是做得不好,过一段时日还是可能会被赶走。
林嬷嬷敲打完,还安排好几个宫女的住处,又挨个问了话,等傍晚的时候才回到郭珍珠身边。
郭珍珠正用晚饭,她没什么胃口,于是小礼子就炖了一小锅茅根老鸭汤。
鸭肉熬了一下午,炖得软烂,里头还放了冬瓜,喝着十分鲜甜。
小礼子说这汤正适合虚不受补之人,最为温补,夏天喝着也不会燥热难受。
郭珍珠见林嬷嬷匆匆回来,示意朝雨给她舀上一碗:“这汤我喝着不错,叫嬷嬷劳累了,也喝一点,小礼子说最是温补了。我一个人喝不完,朝雨和晴雪等下也喝一碗。”
两个宫女听了,连忙跟郭珍珠笑着道:“奴婢多谢主子。”
林嬷嬷还想推让一番,听见郭珍珠叫身边人都一起喝了,也就不再多言,低头喝了一口,笑着赞叹道:“小礼子的手艺确实不错,这汤鲜甜清润。既是对身子骨好,主子得多喝一碗才是。”
郭珍珠笑着应了,又听林嬷嬷说道:“主子,奴婢刚分别问了那几个新来的宫女,其中一个叫琉璃的宫女以前是一等宫女,在里头伺候的。后来犯了点小错,皇后娘娘心慈,把人留下了,却贬为粗使宫女。”
这话叫郭珍珠一怔,显然没料到留下的几个宫女里头,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曾经伺候过钮钴禄皇后的人?
她回想了一下那个叫琉璃的宫女,一直低着头站在最后边,相当沉默,相貌都看不清,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要不是林嬷嬷留心,分别问了几个宫女,还未必会知道此事。
只是郭珍珠微微皱眉道:“嬷嬷,这事是那个叫琉璃的宫女主动告诉你的?”
第21章
林嬷嬷听出郭珍珠的言下之意,连忙摇头道:“主子,这是奴婢旁敲侧击,从其他宫女口中得知。只是这些宫女原本就在殿外伺候,品级也不高,到坤宁宫的时间也晚,并不清楚琉璃因为何事犯错。”
郭珍珠点点头,要琉璃主动说的话,这就要微妙得多了。
她是想借着当初在钮钴禄氏身边伺候过事,在暗示郭珍珠,自己能在永寿宫得到更多的重视。
“琉璃自己没跟嬷嬷提过此事?”
林嬷嬷再次摇头道:“她没说,奴婢暂时还没直接问。”
郭珍珠果断拍板道:“那就把琉璃叫来,我亲自问一问。”
琉璃很快被叫了过来,低着头行礼,规规矩矩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郭珍珠说道:“你抬起头来吧,刚听其他几个宫女说,你以前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一段时日,怎么没跟林嬷嬷提起?”
这话叫琉璃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低了下去道:“主子,奴婢是因为犯错被撵到殿外伺候,实在羞于提起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的事。”
郭珍珠听得眯了眯眼,看得出琉璃确实没说谎,但是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内情。
毕竟琉璃缩着脖子,肩膀微微耸起,这明显是胆怯害怕的身体姿势。
她显然遇到了什么不好说之事,这才不敢开口。
林嬷嬷在旁边接话道:“你既然进了永寿宫,只要如今安分守已,好好在娘娘身边办差就行。只是办差之前,咱们得问清楚你以前的事。免得以后别人提起,娘娘却一问三不知,这就不妥了。”
这是让琉璃坦白点,以前的事说明白了,那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不然通过别人来知道此事,指不定还会添油加醋,或者直接扭曲了真相?
听见这话,琉璃犹豫了一会,还是跪下说道:“娘娘,当初奴婢确实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一段时日。因着奴婢调的颜色好看,被吩咐为皇后娘娘染甲。”
“只是有一回,准备的染甲颜料,奴婢闻着味道感觉有点不对的时候。同屋的宫女忽然站出来,在皇后娘娘面前怀疑奴婢做的染甲颜料里渗了不该有的东西。不等奴婢辩驳,就被嬷嬷堵嘴绑了起来。”
“那染甲的颜料被御医看过后,说是里头搁了凤羽花。这花跟凤仙花很相似,用多了却会让指甲泛黄变脆。两种花很相似,一般人可能辨别不出来,奴婢是绝不会分辨不了。”
琉璃说到
最后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郭珍珠是看出来了,如果琉璃说得是真话,那就是被人陷害,把染甲的颜料换掉了。
然后对方先发制人,在钮钴禄皇后面前提了,御医立刻就来了,让琉璃根本来不及反应。
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郭珍珠是不信的。
显然琉璃是挡了其他人的路,得了钮钴禄皇后的宠,于是就被踩了下去。
琉璃原本该是想借着这染甲的好技术,在钮钴禄皇后身边站稳脚跟。可惜刚起了点苗子,就被人掐灭掉了。
郭珍珠微微抬手道:“行了,你先起来吧。看来皇后娘娘心善,没责备于你,只留在外殿伺候了?”
闻言,琉璃站起身,继续低头道:“是,皇后娘娘说这事闹大了,奴婢不好继续在她身边伺候,在殿外还是可以的。”
“皇后娘娘还说奴婢不大适合留在内殿,在外殿还能自在一些。等过几年,奴婢想明白了,兴许还能回去内殿伺候着。”
郭珍珠眨眨眼,琉璃这事显然钮钴禄皇后也看出来了,分明是被诬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