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过折子,三官保努力练字后,字迹勉强还过得去,能看得没那么眼疼了。
他笑着夸赞道:“三官保倒是个实诚人,以前的工部尚书可从来没人提出这样的法子来。”
以前的尚书不是想不到,而是不可能提出来。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到手的油水不就少了吗?
也就三官保这样的实诚人压根不管,直接摊开来让皇帝去考核。
不行就罚,要偷工减料就让对方加倍还回来,再押下大牢,换一个新的负责人。
要说三官保一点都不贪,那也不可能。毕竟工部要选材料,多的是人想走三官保的路子,给他送东西。
三官保也不至于两袖清风什么都不收,但是收下后会记下来,然后在折子里告诉皇帝。
当然他也不会收得太过分,意思意思收一点,还要看对方的材料确实过关了才行。
毕竟再贪心,这工程却是人命关天的事。底下人也得有点油水才能干活,皇帝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根本找不到完全不贪图一点的人。
唯独三官保这人实在坦然得很,收多少都写明白了,送一套珠宝首饰要写,送一车瓜果蔬菜也写,叫皇帝心里有数。
材料这一关,三官保却卡得很紧。对方要是给的又贵又不好的料子,他直接就换人,哪怕送东西走了门路,依旧一点情面都不说。
几次下来,这些材料商人也明白三官保的做派。价钱稍微高一点点还可以,太多就不行。
材料质量不过关,或者给的时候是好的,回头送过去却是次品,通通都要被三官保拍回来。
他们也乖觉了,给合适的价钱,好的材料,这样商人有赚头,三官保能交差,两边算是皆大欢喜。
也有御史察觉此事,觉得三官保这个上峰主动收礼,下边的人岂不是更过分吗?
但是三官保居然收一次就给皇帝写一次折子,然后皇帝点头后才收,这让新御史们怎么弹劾,这操作也太骚了!
新御史:三官保你做个人吧!
三官保打了好几个喷嚏,只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
他越发感觉自己太聪明了,不收点什么,就跟同僚们格格不入了。
可是收了,被皇帝知道后也不好。回头那些御史一个个跑来弹劾,三官保就感觉更麻烦了。
索性三官保就想了个法子,对方非要送,自己就收下,然后记在折子上送去给皇帝。
皇帝要是说不能收,三官保就把东西退了。如果皇帝没异议,那他就收下来,等过年的时候换成钱给皇帝送礼物。
三官保这骚操作,皇帝也是第一次见,简直叹为观止,转头跟郭珍珠提起来的时候不由感慨道:“朕还是第一次见有臣子收了好处,却写进折子里告诉朕的。”
要所有的大臣都这么干,哪里还有贪官了,收多少皇帝都一清二楚!
郭珍珠沉默了一下,她也没想到三官保还能这么干。
但是不得不说,这么做确实干得漂亮。
皇帝经过明珠和余国柱之后,对贪污和隐瞒两个词简直是有心理阴影了。
三官保如此敞亮,倒是深得皇帝的心。
郭珍珠只能说自家阿玛也算是误打误撞,行事颇为离谱,居然愣是叫皇帝相当满意。
之前是说三官保不会做官,这不就做得挺好的吗?
皇帝撤换掉明珠一党的官员,发现还有人试图渗透到军中。幸好发现得早,渗透并不多,却依旧叫他不放心。
于是皇帝下了个决定,让各个驻地的统领和副统领轮流到京城来值班。
其他驻地的统领也每年换一次,那就不会让人渗透进去,叫谁都有机可乘了。
皇帝因为三官保的关系,钦点了道保作为第一个到京城轮班的人。
那道保就能回京一年,郭珍珠得知是嫂子有孕,在驻地不太方便,正准备回京来。
恰好皇帝让道保也一并回京值班,估计是得知这个消息,给了个方便。
郭珍珠对皇帝十分感激,这样一来,大哥和大嫂就不用分居两地。
道保也能更好的照顾夫人,下班后也能多陪陪怀孕的她了。
郭络罗夫人原本得知自家大媳妇要独自一人回京,还有点担心。
后来她得知道保也被调派回京一年,两夫妻一起回来,这才放心了。
郭珍珠让琉璃带了不少温和滋补的药材回去送给大嫂,另外还送了两箱适合孩子穿的柔软布料。
都是比较实在的东西,外头是有钱都不容易买到的。
大嫂收到礼物后也很高兴,特地让琉璃带了回信,里头全是对郭珍珠的感谢。
郭珍珠看着信笺,觉得大嫂估计误会了,以为道保能这时候调回京城是她跟皇帝提议的。
不过这点误会要澄清也麻烦,郭珍珠索性放下了。
她刚放下信笺,就见四格格下学回来了,凑过来笑眯眯说道:“额娘,我想中午的时候跟着大哥一起听课。”
郭珍珠听后疑惑道:“中午吗?是跟着大阿哥听传教士说算数的课?你怎么忽然想听这个了?”
四格格就说道:“大哥说算数特别难,听课后还要做功课。他一个人上课看着有点可怜,大哥想让太子二哥一起听,但是太子二哥对算数不太感兴趣。”
郭珍珠懂了,大阿哥想拉着小太子一起听算数课,然后失败了,于是大阿哥就想拉着对什么都好奇的四格格一起去听。
然后四格格陪着大阿哥听了一会课,感觉挺有意思的,于是回来问郭珍珠的意思:她能不能跟着大阿哥一起上课了?
郭珍珠沉吟道:“大阿哥上算术课是皇上的意思,这事你得问问你皇阿玛才行。皇上要是允了,你才能跟着一起听课。”
“而且听课后,还得做功课,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你要不等两年,再跟着大阿哥一起听课?”
四格格听着就摇头道:“额娘,我听着不太难,传教士上课说得挺有意思的。”
虽然传教士学了汉文,还算流利,只是说话的腔调有点奇怪,确实也能听懂。
郭珍珠见四格格感兴趣,于是等皇帝过来的时候就问了起来。
皇帝意外四格格对算数感兴趣,也挺高兴道:“四格格要喜欢,跟着老大一起听课也没什么。不过四格格年纪小,算数的功课做不做都可以。”
郭珍珠听着就想笑,合着大阿哥好不容易让四格格一起听课,到头来还是只有大阿哥一个人做功课吗?
大阿哥这倒霉孩子,郭珍珠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了。
皇帝发了话,四格格就跟着大阿哥在中午的时候一起听课了。
学习搭子四阿哥见了,也想跟着一块听课,皇帝就点头允了。
小太子见四格格和四阿哥都陪着大阿哥去听课,自己不去好像也不好,于是跟皇帝提议一起去,也能帮着照顾弟弟妹妹。
皇帝也没拒绝,索性上午太傅上完课,陪着几个小阿哥和四格格在中午的时候上课。
传教士之前收到消息,说中午的时候来听课的学生要多一些,进来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
实在是他以为来一个,没想到来了好两个小阿哥,甚至还有个小格格。
四格格年纪还小,所以没弄屏风,跟哥哥们一起坐着听课。
传教士想了想,还是从简单的说起,给大阿哥说过,也算是给他温故而知新了。
大阿哥当然乐意啊,之前学的还没吃透,他巴不得传教士没那么快教新的,功课就不会越来越难了。
他一想到除了自己之外,多了几个人一起做功课,就忍不住高兴。
除了大阿哥听过一遍,这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的,其他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对算数不怎么感兴趣的小太子,这回认真听课后,都感觉算数其实有点意思。
今天的算学课很快结束了,大家听得意犹未尽。
传教士给大阿哥布置功课后就准备走了,大阿哥不由诧异道:“其他人不用留功课了吗?”
这话叫传教士疑惑道:“皇上发话,其他人只是来旁听的。”
既然是旁听,那自然就不用留功课做了。
这话把大阿哥整懵了,到头来他就是多了几个上课搭子,最后只有自己苦哈哈要写功课吗?
大阿哥这眼泪当时都快要下来了,好在四格格开口道:“我刚听了一会,想做一点简单的功课。”
她这么一提,四阿哥也跟着附和。
传教士很欣慰小格格和小阿哥都喜欢自己教的算数,于是就当场写了几个简单的题目,让他们两个回去做了。
“要是不会,明天可以来问。”
四格格点着头,收下功课,抬头就见大阿哥目光灼灼盯着她,不由纳闷道:“大哥,怎么了?”
大阿哥感慨道:“还是四妹妹最好了。”
他还以为又得继续一个人做功课,四格格居然主动提出要功课,果然妹妹才是最体贴的!
四格格被夸得一头雾水,还是点头应道:“多谢大哥夸我。”
大阿哥又积极说道:“四妹妹要是这些题目不会,也可以来问我。”
他瞅了一眼传教士刚给四格格的题目,确实很简单,那些题目自己都会!
大阿哥骄傲挺起胸膛来,他总算有比四格格学得更快更好的了,以后四格格想问,自己也能立刻回答出来!
四格格乖巧笑道:“好,我不会就来问大哥。”
她带着题目回去,很快就写好了,拿过来给郭珍珠看。
郭珍珠看了一眼,传教士留下的是加、减、乘法的题目,数字都不大,显然是对年纪小的四格格颇为照顾。
传教士倒是小看了四格格,以及其他小阿哥了,他们从小第一个学的就是九九歌,也就是现代的九九乘法表。
这个在两千年前就已经有了,一直继承下来,几乎每个学童第一个学的都是这个。
不过西方在现代的时候依旧没有九九歌这个东西,所以如今这些传教士不知道,郭珍珠似乎也不意外了。
西洋人故步自封,觉得他们的算数是顶尖的,也就不屑于打听和学习这边多年继承下来的一些知识了。
郭珍珠记得在现代的时候,国外有学校想引入九九歌,却遭到国外家长的反对。
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说这个九九歌对他们的孩子来说太难了。
当时看见新闻的郭珍珠一头问号:哪里难了?
只能说西洋人的算数居然一代比一代差,其实也是有缘由的。
他们太傲慢了,根本就不接受其它新知识,尤其是发展暂时不如西洋的国家。
郭珍珠就问四格格道:“这些题目不难吧?传教士怎么忽然给你留题目了,不是说要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