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三官保这么有信心,皇帝就说道:“既然是你二子遇到的人,那就叫他来问话吧。”
多普库突然被召进宫,一路上就开始有点腿软了。
他还以为道保上个折子,把人送去给皇帝安置,这事就算是完了。
他们一家子只需要耐心等皇帝证明确实可行,然后得了功劳受点奖励就可以了。
谁能想到,皇帝竟然召自己进宫呢!
多普库有点不淡定了,到乾清宫的时候腿更软了,进去后连忙低头行礼。
刚行礼,他就察觉到旁边的目光,微微抬头就对上三官保的眼神。
多普库立刻一激灵,知道此事是妹妹交代的,可不能在他这边办砸了。
于是他打起精神来,皇帝问什么,自己都琢磨一下才仔细回答。
皇帝听多普库回答得很详细,对那个牛痘的人非常了解,不由好奇道:“你怎么突然关注这人?毕竟其他人见他从天花的村子里活下来,只觉得他是运气好。”
多普库听后,老老实实答道:“奴才以为,这世上说运气好的,谁能好过皇上呢!”
就连皇帝都感染过天花,哪怕是有惊无险,最后很快就好起来了,但是用运气二字来解释压根说不通。
皇帝听后不由笑着挑眉道:“以前朕还觉得三官保和道保不大会说话,如今发现你们一家子其实反而是特别会说话的人。”
因为他们不会说好话,说的都是实话,叫人听着就更舒心了。
多普库满脸茫然,一时不明白怎么自己实话实说就被皇帝夸赞了。
李德全只觉得郭络罗氏一家子看着傻乎乎的,运气却不错,喜欢说实话,难得这些实话都是皇帝爱听的。
皇帝沉吟道:“也罢,那就由多普库带着那人去安置,李德全会告诉你,把人送到哪里去。”
多普库急忙应下,几人就缓缓退下了。
走出宫门的时候,道保才露出疑惑的神色来:“阿玛,皇上之前是什么意思?双人布库的比试
究竟要不要办?奖励要怎么改吗?”
三官保看着长子这榆木脑袋都忍不住想叹气了:“在这里说什么,回去再说。老二你先去安置那个人,老大跟我回去。”
多普库觉得马车太慢,直接骑马走了。
三官保则是把道保带回去,才掰碎了跟长子解释道:“皇上的意思是你只在自己的驻地办这个,奖励实在太高了,叫其他驻地见了难免羡慕又嫉妒。要是他们心思不好,或者其他有心人故意使坏,就会弹劾你这是花钱来笼络底下人了。”
“这比试办不成不说,你还得惹来一身腥!”
道保皱眉道:“儿子怎么就是笼络了,这不是让兵卒们积极参加比试吗?阿玛,那要怎么办,这事还办吗?”
三官保瞥了他一眼道:“你没听出皇上的意思吗?这事要办,只是不能就在你的驻地上办。要办,那就所有驻地一起办。”
这话叫道保的表情更茫然了:“什么,所有驻地一起办,那也太多人了,要怎么办?”
驻地的人又不能随意离开,那要让他们怎么一起比试?
三官保看着道保也想叹气了,难怪皇帝懒得解释,显然给道保解释实在太难了。
他只好直接说道:“这事简单得很,让他们先在自己的驻地里分出胜负,再让第一的两个人代表驻地参加比试。”
道保总算听懂了,眼睛一亮道:“原来如此,这样各个驻地都派出两个人来参加比试,人数就不多了。”
“不过这样的话,驻地的人要离开到京城来参加最后的比试,总要皇上的允许才行。”
三官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皇上要不是同意了,哪能跟你提这个?你刚才是不是没仔细听皇上说的话?”
道保茫然道:“阿玛,皇上的话儿子都听了。”
三官保心累:他听了,但是没听懂对吧!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皇上已经同意了,当然这事你得写个折子走个过场,然后皇上批准后再让人负责此事。”
总不能叫道保去通知各地的驻地,那也不符合规矩,更不合适。
驻地彼此离着都远,道保要怎么送消息过去,还是让皇帝派人更为妥当。
道保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又问道:“阿玛,那儿子只要上个折子,后边的事就能当个甩手掌柜了?”
三官保瞥了他一眼道:“还有一件事是你要做的,就是上折子后尽快回去驻地,第一时间跟驻地的兵卒宣布这比试的事。”
这话叫道保又不明白了:“阿玛,为何儿子要尽快回去告诉驻地的人?”
三官保解释道:“你要让驻地的人知道,这件事是你亲自提议的。这样一来,驻地的人就会积极参加比试,想成为第一,然后在皇上面前露脸。”
“而这个机会,是你为驻地的人争取来的。”
道保眨眨眼,立刻明白了三官保的意思。
这是让驻地的人清楚,道保哪怕是靠妹妹的裙带关系上去,也还是他们驻地的副统领,也是最高负责人,会为驻地的人着想,为驻地的前程努力。
三官保循循诱导:“你只跟驻地的人比试,想打赢他们,叫他们心服口服,这是下策。反而你为他们着想,叫他们能够在皇上面前露脸,指不定以后有被提拔的机会。”
“那么他们会感激你,不会继续被流言所影响。兵卒都是一根筋的人,虽说容易被外人影响,却也更愿意偏向为自己谋划的人。”
“你为他们着想,那你以后就是他们的兄弟,不分彼此,是自己人了,明白了吗?”
道保站直身,一个劲点头道:“阿玛,儿子明白了。”
他双眼亮晶晶看着三官保又道:“儿子第一次知道,阿玛原来这么厉害,看得如此通透!要不是阿玛提醒,儿子是一点都没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怕要把事情弄砸了。”
三官保摸着胡子笑眯眯道:“我这年纪遇到的事情还是比你多一点,怎么都不能跟你一样。”
闻言,道保连连点头,对自家阿玛越发佩服,转头就去书房开始写折子。
等他一走,三官保这才松口气。
刚才被道保多问两句,他只怕就要露馅了!
三官保刚才听见皇帝的话,忽然福灵心至就明白过来,于是才能跟道保仔细解释。
他喝了一口茶,想着自己刚才突然变得聪明,难不成是之前在庄子上跟女儿见面后,沾了女儿的一点聪明气?
三官保越想越这么觉得,只是他进宫不容易,见女儿就更难了。
但是他的夫人可以经常进宫,跟郭珍珠见面多了,夫人变得聪明了,家里人不就能沾沾喜气,变得聪明一点了吗?
三官保正欢喜,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就听门房来禀报,说是皇帝派人来送东西。
他听得一愣,刚才离开的时候,皇帝也没说送什么,怎么忽然就送来了?
三官保赶紧让门房把人请进来,整理了一下出去,发现是高太监引着两个中年人进来。
一个长得高大魁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另外一个却长得极为清秀瘦削,身上穿着长袍,似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三官保心里满是疑惑,还是上前跟几人行礼。
高太监也没跟他多寒暄,立刻说明来意道:“皇上有意请两位来暂时担当道保大人的老师,一位教导布库,一位教导读书识字。”
这话把三官保整懵了,教导布库他能理解,是想让道保的布库水平提高,但是读书写字的老师是什么?
道保这年纪又不用科举,人都当副统领了,怎么就要读书识字?
哪怕三官保之前聪明了一会,这会儿也开始摸不准皇帝的意思。
难道皇帝觉得道保太笨了,所以要请个文人教他读书吗?
三官保赶紧让人请两位先生进去喝茶,再叫人去喊道保出来,他则是拉着高太监到角落小声问道:“微臣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还请高伴伴示下。”
他麻溜塞了个荷包过去,薄薄一层,却能摸得出是银票。
高太监飞快收好,也压低声音答道:“大人不必担心,这是好事。道保大人以后要好好当副统领,就不能一直这样。”
听罢,三官保懂了,皇帝还是嫌弃道保,却还是愿意给道保机会,让人教一教。
道保还奇怪自己刚去书房,怎么三官保就喊他出来见客人,得知是教导他的一文一武两个老师,道保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郭珍珠隔了好几天,皇帝过来永寿宫的时候,才得知皇帝特地给道保请了两个先生。
一文一武,文的教导读书识字,武的教导布库,可以说让道保的日子变得相当充实了。
之后这两位老师还会跟着道保回去驻地一段时间,等教会后才离开。
郭珍珠沉默了一下,皇帝还是嫌弃自家大哥的脑子跟榆木疙瘩一样吧!
皇帝果然说道:“那天朕跟道保提了布库比试的事,可惜他不大明白。幸好叫三官保过来一听就懂了,不需要朕多解释。”
这话叫郭珍珠有点惊讶,自家阿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不过这话让郭珍珠心里有点无语:皇帝你话没说明白,还不乐意解释,特意把三官保叫过去给道保解释吗?
只是想想也是,皇帝平时交流的全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哪怕没那么通,怎么都比道保厉害一点儿。
“皇上也是为大哥着想,他如今是副统领了,以后述职的机会多,得自个想明白才是,总不能每次皇上都把阿玛叫过去。”
郭珍珠又好奇道:“只是听闻文人都十分高傲,怎么会愿意教导大哥?”
皇帝说道:“曲先生不算是完全的文人,他文武双全,以前曾从军,后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还伤了底子,这才回乡当先生。”
听罢,郭珍珠眨眨眼,知道皇帝挑的这人选确实用心。
如果是平常的文人,肯定看不上道保,哪怕是皇帝的命令,也未必会用心教导。
但是像曲先生这样的,以前从过军,也就不拘小格,更不会看不上普通的武人。
他又曾回乡当个先生,是个愿意带家乡的孩子一起上进的人,既有耐心,也是个会教人的。
郭珍珠笑笑道:“多谢皇上,大哥知道皇上对他如此用心,大哥一定会好好学。”
皇帝就知道,他只要起个头,郭珍珠就能明白自己的用心,也不算是白忙一场。
他笑笑道:“道保写的折子叫朕看得眼疼,是得请个先生教他才行。”
郭珍珠还得知皇帝让道保写了折子,提起所有驻地一起参加的双人布库比试。
先是在各个驻地里头比试,选出最优秀的人,然后再让他们上京来参加比试。
一来算是驻地之间的交流,看看最后角逐出最厉害的两人,还能在皇帝面前露脸,是最难得的机会和荣耀了。
二来皇帝特意让道保上这个折子,那么不管参加的还是最后赢了的人,都对道保有着不一样的感激。
这就大大提升了道保的地位和名声,那些流言自然而然就会消散了。
要是别人想对道保不利,这些兵卒们第一时间会去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