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后却摇头道:“种了,只可惜没能种活,朕想着节气不对,种得太晚,等明年清明的时候再试试。”
听见“清明”二字,郭珍珠脑中灵光一动,脱口而出道:“皇上这是种的菱角吗?”
毕竟她还记得之前卖菱角的妇人,说这是得清明前后种下。
皇帝一听,扭头笑道:“爱妃看来还记得,确实是菱角。”
郭珍珠还想着之前船队没绕道去南边重新买菱角,她以为皇帝是忘记了。
如今才发现,皇帝哪里会忘,不过可能是另外派人去买了菱角回来种下。
可惜如今离清明太远了,时令不对,这菱角就没种活,还怪可惜的。
四格格一副茫然的样子,明显听不懂菱角是什么。
皇帝索性说道:“菱角没都种完,还剩下一点,回头送去永寿宫,给四格格尝一尝。”
估计是刚从南边送过来,还算新鲜,郭珍珠就笑着道谢,帮着四格格收下了。
六阿哥在后边被奶娘抱着,一双眼睛也是好奇地到处看。
尤其看着田地,他更是好奇地看了又看。
见状,皇帝笑着道:“六阿哥看着对田地挺有兴趣,等长大点,也不知道会不会跟着朕过来试试种田。”
郭珍珠心想,皇帝自己喜欢种田不说,看来也愿意看儿子们跟他一样喜欢种田。
六阿哥才丁点大,哪里知道种田是什么?
别是这时候就被皇帝擅自定下,以后六阿哥长大了不爱种田,却被皇帝拉着来种,那可就惨了。
郭珍珠勉强笑着道:“皇上,六阿哥还小呢,等长大点,再看看他感不感兴趣。”
皇帝点点头,他也就随口一说,毕竟六阿哥确实太小了,还不会说话呢,就说喜欢种田也太过了一点。
他们一行人慢慢在田边走着,就到了稻田那边。
这时候正是绿意葱葱的时候,一大片绿色的稻田。
等秋天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大片金黄,亮晶晶的,仿佛显示着丰收的喜悦。
皇帝带着郭珍珠和孩子们巡视了自己的田地江山,郭珍珠忽然发现角落种的稀稀拉拉的东西。
“皇上,那是竹子吗?”
那瘦得一小圈的,还不怎么绿的,叶子也没多少,要不是郭珍珠眼尖,都未必能察觉出是竹子。
皇帝见了,也就无奈道:“之前朕听说南边的竹子不错,想着让人送来种一些,可惜竹子并不适应这边,长得十分不好。”
他原本还想着要挖竹笋,可惜这些竹子长得特别不好。
很多长不起来,长起来的就极为瘦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枯死一样。
皇帝试了几次都没种活多少竹子,只好放弃了。
郭珍珠是没想到,皇帝是什么都想试着种,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能种活的。
看出她的心思,皇帝笑笑道:“爱妃是觉得朕什么都会种吗?朕其实也得慢慢学习摸索才行,比如这菱角,除了时令之外,还得先在地上育苗。”
“等育苗后再放入池塘里头种,水也不能太多,约莫到膝盖高一点的这个位置,太多反而不会长。”
郭珍珠估摸了一下,那水池的深度大概是半米左右:“臣妾还以为菱角只要扔进池塘里,有着它长就行了,原来里头还有如此多的学问。”
皇帝听后就笑了:“确实有些老农为了省事,直接把菱角扔进池塘里头,也是能长,只是这边却不合适。”
“南边是适合种菱角的地方,不管怎么种大多都能活,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这边天气要比南边冷,也得干燥不少,所以菱角就得小心伺候才可能活了,不能就那么随意扔池塘,基本是种不活的。
郭珍珠受教地点点头,皇帝低头盯着池塘沉默了一会说道:“因地制宜,治水也该如此。如今靳辅和于成龙相争,朝堂大部分大臣却都支持于成龙,这是朕没有料到的。”
“如今靳辅只有朕一个人支持,难免势单力薄。靳辅年纪不小了,脾性却大,一直坚持己见。如今见无人支持他,一时受不住就病了。”
说到这里,皇帝看着被奶娘带着去旁边溜达的四格格和六阿哥,有李德全和几个宫人在后边跟着,十分安全。
刚才皇帝带着顺妃在池塘边上一站,似是要单独说话,李德全就已经示意奶娘带着孩子们先走开去玩儿了。
如今只留两人在原地,郭珍珠认真听着皇帝的话,知道皇帝心里早就有决断,不过当她是树洞而已。
果不其然,皇帝继续说道:“朕想着让靳辅先休息,叫御医过去看了,给了药方,用汤药养养身体。另外朕先给更年轻的于成龙一次机会,看他办得如何。”
郭珍珠心里明白,于成龙要是成功了,那么靳辅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但是如果于成龙没成功,那么就说明靳辅的治河策略才是正确的。
不用皇帝跟大臣辩解,时间就能证明两人的对错。
可是皇帝没跟靳辅解释的话,就像是唯一支持自己的皇帝都偏向于成龙,估计病中的靳辅要更难过了。
但是皇帝其实也为了靳辅好,让靳辅避避风头,实在是他在治河上太出色了,可谓是独断多年。
河上建起了二十道堤坝,河边泛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这都是靳辅的功劳。
可是功劳都被他一个人占了,其他人必然会有意见。
平日找不到靳辅的错处,这些人当然无法动。如今正好有于成龙这人公然反对靳辅的策略,又说得头头是道,其他人当然附和于成龙,暗地里打压靳辅。
看靳辅病了,皇帝就让于成龙接手治河之事,那些人更是脑补,觉得皇帝更想重用年轻力壮的于成龙。
皇帝眯了眯眼说道:“靳辅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来事,跟身边人相处得不够好。但是他在治水上有大才华,这点瑕疵在朕看来不算什么。”
“相比之下,于成龙就更长袖善舞,跟其他官员相处得不错。治河需要当地官员配合,靳辅经常跟人闹得不愉快,于成龙倒是能让对方痛快配合,叫治河的工程能缩短不少时间。”
可以说两人各有利弊,都算是人才,所以皇帝才给了于成龙这次机会。
要是于成龙真能把握好,他还真的可能取代靳辅,成为新的治河大臣。
皇帝正说着,李德全忽然过来禀报道:“皇上,南边送来急报,说是那边治河颇有成效!”
郭珍珠想着,皇帝才念叨着,于成龙这就成功了吗?
皇帝带着笑打开信笺,看完后说道:“于成龙这事办得不错,这么快就成了。”
另一边却有个面生的侍卫过来,递上一封拇指宽的纸条。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接过了纸条。
郭珍珠猜测这可能是密信,不是她能看的,于是退后几步,低下头不敢多瞄。
皇帝看完后却勃然大怒道:“于成龙,他竟敢糊弄朕!”
郭珍珠忍不住又退后两步:于成龙这位大人究竟做了
什么,居然让皇帝这么生气?
第88章
皇帝气成这样,今天参观丰泽园的事就得提前结束了。
但是皇帝似乎没急着回宫,而是在原地慢慢转悠,看来是气得不轻,一时半会实在很难消气。
郭珍珠见了,不得不小心问道:“皇上,是于大人的治河没完成,却谎称做好了吗?”
不然皇帝怎么那么生气,是于成龙谎报成绩了?
谁知道皇帝却摇头道:“不,于成龙确实完成了,这治河也的确有成效。”
这话把郭珍珠听懵了,于成龙居然完成了,那皇帝怎的还生气了?
是他完成得不够好,还是完成得不够快?
皇帝提起这事又开始不高兴了,解释道:“于成龙确实做好了,问题是他用的不是疏通河道,而是在河岸建筑了长堤。”
郭珍珠点了点头,忽然顿住了。
等下,提出给河道建筑长堤的不是靳辅吗?
于成龙当初极力反对,说靳辅这束水的策略不对,为此还带着大半的朝廷大臣来阻拦靳辅。
他的建议还跟靳辅反着来,认为应当疏通河道才行。
怎么如今于成龙竟然用了靳辅的法子,还成功了?
郭珍珠看了皇帝一眼,这会儿倒是明白皇帝为何那么生气了。
想想皇帝要不是留了点心眼,派人私下盯着于成龙,估计还真让于成龙给糊弄过去了。
毕竟于成龙这治河确实完成了,也颇有成效,谁能说不好呢?
问题是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法子,而是用了靳辅的法子成功的,这操作也太骚了!
要是皇帝不知情,只以为于成龙用他自己的法子成功了,那就证明靳辅的方法是不对的,还顺势打压了靳辅,甚至踩着靳辅平步青云。
好家伙,于成龙还挺不要脸的!
郭珍珠光是想想也觉得有点无语,更别提皇帝都快气成河豚了!
皇帝嗤笑道:“看看朝中大臣支持的是什么玩意儿,欺上瞒下,还有脸用上靳辅的法子来治河。”
“于成龙倒是机灵,去到地方后发现自己的法子不适合用,立刻就改变的想法。要他还是坚持己见,估计两岸怕是又得淹没一回。”
想想于成龙的办法是疏通河道,根本无法治河。
只能说于成龙起码还有点良心,发现自己的办法不适用,立刻就换了,不至于叫两岸的良田为了这个不合适的法子而跟着遭殃。
皇帝高高兴兴来丰泽园,却是沉着一张脸回宫,这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
消息灵通的僖嫔得知后,忍不住过来永寿宫偷偷问郭珍珠:“娘娘,丰泽园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叫皇上这般不高兴?”
宜妃也是忧心忡忡看过来,郭珍珠无奈摇头道:“跟丰泽园没关系,跟我和孩子们也没关系,皇上收到侍卫送来的消息后就不大高兴了。”
朝中的事她还是没告诉二人,免得麻烦。
僖嫔听说跟郭珍珠没关系,这才松口气道:“皇上不是因为娘娘生气就好,说真的,我也许久没见皇上这么生气了。”
宜妃连忙点头附和:“是啊,都说皇上的脸色跟锅底一样黑。”
郭珍珠回想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虽然她们两人没亲眼看见,还形容得挺生动贴切的。
皇帝那脸色,不就真跟锅底一样黑沉沉的了吗?
皇帝气得要命,回去后就让人发信,叫于成龙用最快的速度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