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熬不过去,那小命就难说了。
不少人还是等着看道保的笑话,毕竟一个晕船厉害的人上战船跟着去攻台。
这是帮着去打仗,还是拖累啊?
道保走着上船,很可能要被人抬着下船,这还怎么打,不就给水师将士们添麻烦吗?
京城不少武官对道保的印象不由变差,想刷军功也不能这样拖累其他人,晕船还怎么上战船呢!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道保还真克服了晕船,上战船后也十分勇武。
他身手原本就不错,只是因为被晕船拖累了。
跟着水师将士们训练了一段时间,道保很快如鱼得水,虽然瘦了黑了,却已经彻底融入水师,叫施琅都忍不住另眼相看。
京城这时候已经入冬了,福建周边却还算暖和,还有台风来临。
原本施琅带着船队刚出战,台岛的水道复杂,过去已是不容易,竟然还刮起了台风。
起初台风刮的是北风,对郑家军的船队极为有利。施琅心下失望,只以为这次攻台要失败,正打算往后撤退的时候,却被道保叫住了。
“大人,风向开始变了。”
施琅听得一怔,看着船上的风标,风向竟然真的变了!
从北风,突然变成了南风!
这就对他们船队极为有利,施琅当机立断,抓住这个机会开火。
火炮顺风而去,飞得更高更远,郑家军因此节节溃败,最后仓皇逃窜回岛。
施琅的清军水师大胜一战,犹如天助,立刻趁势进攻。
可惜郑家军在台岛的势力已久,他几次想上岛都被岸边的火力阻拦,一时战局僵住。
施琅担心天冷之后,攻台收阻,就要等明年开春去了。
这就太久了,还给了郑家军休养生息的时间,对他们十分不利。
但是强攻不下,火器总归是有数的,不能这样继续耗着。
加上他们在这边多等一天,国库就要多烧一天钱,毕竟火器和士兵的口粮一天都不能落下。
水师人数众多,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消耗了。等到开春,这消耗之多,估计户部尚书都想撕了他!
施琅正苦恼的时候,道保却私下来献计。
皇帝在立冬的时候收到施琅的海战大胜的消息,不由十分欢喜。
尤其施琅攻台的时候,明明刮台风对水师不利,转眼却刮起了南方。
这不是天意吗?
上天都站在他们这边,攻台如何能不胜利,这不是天命所归吗?
思及此,皇帝就更高兴了。
隔了半个月,皇帝就收到施琅成功登上台岛,并占领整个台岛的消息。
这就让他十分吃惊了,毕竟郑家军占据台岛多年,上边的布置不少,施琅怎么能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彻底收复台岛了?
皇帝叫来几个重臣到御书房议事,有人怀疑施琅是不是谎报军情,实际上尚未收复台岛,只是也快了,提前给皇帝送来好消息。
也有人认为施琅夸大军功,只为了之前压下姚启圣指挥水师之事。
原本皇帝担心施琅年轻,不如姚启圣老练,于是想让两人一起带领水师出发攻台。
但是两人的身份不相上下,出去后,如果他们之间的决定有分歧,水师将士听谁的?
所以施琅送折子来,坚决反对两人同时出战。
不用说,皇帝自然选择更年轻的施琅,免得姚启圣年纪大了还要出战那么辛苦。
当然这是表面的原因,是因为皇帝收到姚启圣的密折,想要安抚郑家军为主,不愿意直接攻台。
这就让皇帝十分不满了,姚启圣想徐徐图之,皇帝却已经等得够久了,压根不想再诏安。
姚启圣这慢慢来,得多慢?
皇帝没这个耐心,索性选择了想要积极进攻的施琅。
果然施琅没让他失望,很快就收复了台岛。
只是这收复之神速,让皇帝都不由疑惑起来。
好在皇帝很快收到施琅的密折,上面为道保表功,他才明白为何后边收复台岛这么快。
因为道保献上的计谋,就是攻心。
郑家军在台岛占据多年,却不怎么得人心。岛上的百姓受苦多年,道保就让施琅叫人在船头大喊,上岛后不伤普通百姓一分一毫。
不抢掠,不奴役,还会送他们回乡。
很多人是被郑家军掳走去岛上做工的青壮年,他们自然想回乡,于是主动给施琅通风报信。
让施琅知道郑家军的粮仓在哪里,武器库在哪里,直接开火炸掉。
郑家军原本就元气大伤,这么一来只能赶紧收拾东西逃走。
于是施琅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台岛彻底收复回来了。
皇帝见了,不由惊讶道保的变化。
道保只是去江南走了一趟,怎么就变得如此聪明了?
皇帝特意去永寿宫,跟郭珍珠提起此事来:“朕没料到,道保只是去江南历练一番,竟然能为海战献计,成功收复台岛,他这进步十分惊人。”
郭珍珠听着只觉得这哪里是惊人,是吓人好吗?
她大哥这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被人换头了?
这么厉害的计谋,一点都不像是道保会想得出来的!
第64章
郭珍珠后来得知,道保也算是误打误撞。
水师攻台后,敌军四处溃散,留下不少残兵和役夫,都被收为俘虏。
然而这些俘虏特别难管,不是一个个要寻死,就是整天想逃,让看管俘虏的将士苦不堪言。
但是如今也不可能把这些俘虏通通斩杀了,毕竟他们除了寻死和想逃之外,也没有袭击看守的将士。
加上残兵很少,人数最多的是役夫。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还衣衫褴褛,就知道被郑家军奴役,日子过得很不好。
大多数都是被抓来的壮丁,已经够惨了,自是不好再苛待他们。
看守的一个将士跟道保是同僚,同为副千户,于是跟道保诉苦了几句。
道保想着这人上船后对他颇为照顾,就说帮着去守几天,让同僚能稍微休息一下。
同僚自是十分感激,道保就去了俘虏的地方查看。
然而地方太黑了,道保过去后跟其他将士交班,推开门后不留神被东西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好一会都爬不起来。
旁边有人伸手扶着道保起来,道保被摔得两眼一黑,连忙道谢,扶着人慢吞吞起身坐在地上缓一缓。
“兄弟刚进来的?怎么身体虚成这样?你那边又扣了口粮吧?”
对方还塞了半块干饼过来,道保都有点懵,这时候他终于适应了周围的黑漆漆,发现身边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人。
不是水师看守的将士,而是俘虏,道保就更懵了。
他手里拿着干饼看了一眼,发现这饼子应该放很久了,都干掉了,一捏就掉渣,闻着还有点味道,估计是对方藏了好久的口粮。
道保哪里好意思贪了俘虏的口粮,急忙塞了回去:“我没事,就是刚才没看着路才摔了。我不饿,这饼子你自个收着。”
对方见道保都饿得腿软摔了,还不肯吃了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饼子,于是感觉两人亲近了很多,搂着道保的肩膀道:“好兄弟,你是从哪里被掳来的?你这身衣服还不错,从哪里扒到的,运气真不错!”
没等道保开口,他就自顾自说道:“我家在江南,家里做买卖的。我当初就是一时兴起,跟着族叔到福建做买卖,没想到刚到没几天就遇到郑家军抓壮丁,也是够倒
霉的。”
“族叔年纪大,没被郑家军看上的人都会被砍死,我匆忙推着他藏在地窖里。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我被掳走太久,一直不知道外头的消息。”
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说话都透着虚弱:“我是福建本地人,是个渔夫。刚娶了媳妇没多久,也不知道媳妇是不是逃出去,然后改嫁了。”
“我这么久没回去,媳妇估计以为我死了。不过我如今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恐怕很难再回去,她早点改嫁也好。”
道保立刻察觉到,这些被郑家军抓来的壮丁大多以前都是普通百姓。
那么他们不是寻思就是想逃,是不是想要回乡?
道保这么想着,斟酌着道:“等你回乡了,自然就知道族叔的消息。”
他又另外安慰那个瘦得皮包骨的人:“你媳妇指不定还等着你回去,没改嫁呢,你撑着点儿。哪怕要死,也得死在家乡才是。”
刚开始那人摇头道:“你新来的,被抓壮丁没多久吧?郑家军说对面水师恨死了他们,恨不得全都杀光,更不可能留下咱们。几个兄弟想逃,被抓住后如今不见踪影,可能都杀了。”
他叹着气,把道保弄懵了。那几个想逃的人几次闹腾,施琅就把他们单独关起来,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这几个人想逃被杀了?
那真是太冤枉了!
道保连忙说道:“没有,那几人单独关着呢,没被杀掉。”
他担心对方不相信,又将错就错,当自己就是新来的俘虏,补充道:“我被送过来的路上看见了,还奇怪怎么有人单独关着,是不是大官来着。听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是那几个人。”
对方不由诧异道:“真的?那几个人没死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毕竟你都不认识。”
道保想了想,形容了一下那几个人。毕竟另外关着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对几人有点印象。
他记得不多,不过也足够了,对方连连惊叹道:“没错,就是他们。那几人真的没死,可是郑家军说我们被抓后必然要被杀头祭天。我还没成婚就算了,他们几个兄弟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有的孩子也不大。被抓过来几年了,要不是想着家里也不会苟活着。”
“想着都要死了,还不如逃出去试试。实在逃不了,也不想被人砍头,没能落个全尸。”
道保这才终于明白,那些俘虏怎么有的寻死有的拼命逃走,原来都是郑家军造谣,让俘虏们害怕才如此。
想清楚后,道保对这人十分感激,要不是对方主动搭话,无意中透露此事,估计他们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夜深后,对方终于停下话头,累得靠着墙壁就睡过去了。
道保趁此机会偷溜了出来,天亮的时候找到施琅,告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