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到贾璋真人,只见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行步端庄、言辞敏捷,更是生了十分的欢喜。
他揉了揉贾璋的脑袋玩笑道:“小小年纪就这般规矩,真不知蒋兄是怎么教你的?他是不是很严格?若是受不了了,不如自己跑过来给我当学生,我肯定不逼你念书。”
贾璋也不躲,只腼腆着拒绝道:“蒋先生待我很好,我且没有从夫子处逃跑的意思呢。谏台大人莫要消遣我了,您头戴獬豸冠冕,案牍劳形,哪里又有时间跑去教导学生呢?”
叶士高见他这样进退得宜,虽然知道贾璋的腼腆大抵全是装的,但却更觉得贾璋合他的眼缘了。
贾璋也颇喜欢这位叶大人。
谁不喜欢诙谐随和,又待你格外亲切的人呢?
就在几人说笑间,一个锦衣缎裤的小厮走了过来,见到贾璋后喜出望外地问道:“阁下可是荣国府长房的三爷?”
贾璋心里猜测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嘴上回道:“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小厮面上堆着笑:“贾三爷,我家老爷听人说您来了,就抱怨说老亲家的孩子来了,怎么不去找他这个世叔?”
“又说他当年和令尊是极好的。只是这些年令尊不爱出门,我家老爷见他也见得少了,心里却是十分想念呢。如今知道您来了咱们家的园子,便想请您过去一见……”
“您这边若是不忙,还请您赏小的一个面子,稍移尊步,去见见我家老爷吧!”
贾璋看向了蒋凤举,蒋凤举点了点头。
贾璋的两个亲信小厮雪檀和黄柏都是练家子,打小就跟在高彬身边打熬功夫,有他们跟着,蒋凤举也不怕贾璋遇到什么危险。
见蒋凤举同意他去,吴编修和叶士高也不介意他中途离去,贾璋便和几人告别,带着雪檀黄柏,跟着那锦衣小厮去了。
心里暗自琢磨贾赦和陈瑞祥能有什么关系。
要按照这个小厮的话来推断,这位陈寺丞和他爹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
但既然关系不错,又为什么多年不见呢?
贾璋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第32章 雅亭垂钓世叔殷切,春波楼上诗词俊丽
在那锦衣小厮的带领下, 贾璋几人分花拂柳,走过了好几处景致。
待到穿过花藤回廊后,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的一片平湖。
在那锦衣小厮的指引下,贾璋登上停泊在岸边的小舟。
没过多久, 小舟就停靠到湖心亭旁。
贾璋下船后走过去, 便见到一位穿着雨过天青提花道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湖心亭那里钓鱼。
几个陪客散座在湖心亭内, 或饮酒、或笙箫、或捉对、或谈天,真真是好不自在。
锦衣小厮走过去对那钓鱼的中年男子禀告:“老爷,贾家三爷到了。”
原来那钓鱼之人就是陈瑞祥。
陈瑞祥放下了鱼竿, 快步走过来, 看了好几眼贾璋后才开口对一旁的英武男子道:“秋符, 你来看看,这孩子和恩侯小时候是不是一个模样?”
侯孝康走过来, 看了看:“老陈, 我看这孩子可比恩侯小时候好看多了。”
“见过陈世叔, 侯世叔。”
贾璋对他二人行礼问好,又对另外几人笑道:“见过几位先生,学生贾璋,这厢有礼了。”
侯孝康听他问安,愣了一下。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笑问道:“我最近才结束外任回京,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小侄记诵过老亲家的牒谱, 因此才知道世叔的字号。”
陈瑞祥笑斥侯孝康道:“你怎地就这么多问题?”
言罢,又摸了摸贾璋的头:“我可以叫你璋哥儿吗?”
贾璋笑道:“世叔随意即可。”
陈瑞祥道:“璋哥儿怎么这般客气?你直接叫我陈七叔吧, 也显得亲切许多。”
他使了个眼色给小厮,小厮立即拿了包装精美的锦盒奉上。
陈瑞祥将锦盒塞到贾璋手中:“这是世叔给你的见面礼, 你拿着玩就是了。”
贾璋道谢后接过锦盒,然后把锦盒交给雪檀,让雪檀拿着保管。
侯孝康见此,也解下手腕上的南红手串戴到贾璋手腕上:“这里不是我家,我也不方便给你准备礼物,这手串璋哥儿戴着玩儿吧。”
陈、侯二人送完见面礼后又和贾璋又说了些客套话,然后才把话题转移到他们真正关心的事情上。
“璋哥儿,你爹他整日不出门见客,窝在家里做什么?”
贾璋当然不能说我爹在家里整天和小老婆喝酒,便含糊其辞道:“父亲燕居在家,悠游林下,赏玩古董,却也自在陶然。”
陈瑞祥心里知道贾老大可不是这副淡薄性子,但卑不动尊,贾璋这个儿子又怎么能说父亲的坏话呢?
他点了点头道:“恩侯如此修身养性,也是好事一桩。我与你爹是打小的交情,如今他却不肯见客。递帖子他退回来,要登门他嚷嚷自己病了见不了人了,至今也有十余年了。”
“今儿请你来这边,也是我们想看看恩侯的儿子长成什么模样了。我记得我上一次见到你,还是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呢。”
“除此之外,世叔这儿还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日后方便的话,你多带你爹出门走走。若能带你爹去太白楼喝酒就更好了。”
“那地方是我的新产业,你爹大抵对此是不知情的。到时候见面了,我们也好重拾管鲍情谊。”
贾璋沉吟道:“世叔确实是赤诚好意,可是小侄不知父亲为何要避开两位世叔,又如何愿意违背父亲的心意呢?”
陈瑞祥叹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年纪小,却不知道,你父亲他也是不想牵连我们的前程罢了。”
“可是时过境迁,如今风声都过去了,朋友们也不能永远不往来了罢。”
唔,原来是这样。
贾璋之前的疑窦终于被解开了。
能被贾赦牵连的事情,无非是废太子……
既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龌龊,贾璋也不是不能把这件事情应下来,只是他却不愿意哄骗着贾赦去太白楼……
“回家后侄儿会帮两位世叔开解父亲,向他禀明两位世叔的契阔之情的。不过能不能成功,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陈瑞祥知道贾璋这是拒绝了瞒着贾赦带他去太白楼的事情,但是见他待父亲这般诚实孝顺,心里反倒是更欢喜他了。
侯孝康则拊掌大笑道:“我却是再放心不过的,璋哥儿一听我的表字,就能猜出我是谁。这样聪明机敏,还能劝不动恩侯吗?”
陈瑞祥挥手让侯孝康离远儿点,别咋咋呼呼地把孩子吓坏了。
侯孝康狡辩道:“我怎么可能把孩子吓坏呢?”
陈瑞祥却不理他,只对贾璋道:“贤侄,你侯世叔素来促狭,你很是不用管他。今天晚上我会在春波楼里举行清谈文会,到时候世叔就等着贤侄你一展才具了!”
贾璋听陈瑞祥这般说,又谦虚了几句。
心里却知道陈瑞祥这是在暗示他,他一定会给他机会扬名的。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在明面上道谢。
因此贾璋只是把这份谢意放在了心里。
紧接着,陈瑞祥又给贾璋介绍了亭中其他几位客人的身份。
这些人里,有尚宝寺卿黄名世、翰林院修撰许清嘉、侯孝康的侄子侯中榆、陈瑞祥之子陈也仁以及几个清客帮闲。
因为陈瑞祥对贾璋态度关切,这些客人待贾璋也十分随和可亲。
尤其是陈也仁,作为陈家的小主人,更是和贾璋称兄道弟起来,一心要帮父亲招待好客人。
夜色渐渐侵染天空,待到空中悬起新月之时,陈瑞祥才带着他们这一帮人乘船上岸,前往春波楼参加晚宴、主持文会。
春波楼是园中的一座三层小楼,名字取自陆放翁“伤心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
整座小楼精雕细琢、雕栏玉砌,以松烟绿为主调。
楼外檐牙高啄,勾心斗角,精妙设计,不可胜数。
楼内层层摆设着玉勾云纹宫灯,当侍女点燃宫灯后,明星荧荧,宛如白昼,楼中景象纤毫毕现,有万分璀璨,千种光明。
宴席是铃兰宴,皆一人一桌,桌上摆着金杯美酒,玉盘珍馐,引人下箸。
美艳舞女跳霓凰,清丽歌女踏摇娘,可谓丽质蹁跹,昆山玉碎,众人皆为之而欢。
贾璋也很享受宴饮的欢乐,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小不能饮酒的缘故,他的头脑一直都很清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晚宴结束后,青衣侍女鱼贯而出。
先是收走了残羹剩炙,后是端上来汝窑茶盏、漱口花盂、香果笔墨、五色花笺。
待众人打理好形象后,陈瑞祥这个主人家宣布了文会的主要项目。
一请年轻士子比试高低,二请那些名儒仕宦留下笔墨以作纪念。
会后陈家还会为他们编簒文集,奉上润笔之资。
而文会的主题就是咏藻园风景,不限题材,不限韵脚,限时一炷香。
在陈瑞祥宣布完文会主题后,宾客中有人在冥思苦想,有人直接潇洒挥毫,还有人十分自在,并无落笔之意。
比如说侯孝康,他来这儿只是为了给陈瑞祥暖场。
至于作诗写文章吗,或许下辈子他就会了。
所以这项活动他并不会参加。
他没事干,便去打量几个孩子。
却见贾璋坐在桌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他心想,贾璋这孩子大抵只是来玩的吧?
毕竟这孩子还小,就算有精力考举,大抵也没时间去学写诗了。
结果就在侯孝康得出结论后,贾璋却拢起了自己的袖子,拿起笔慢悠悠地写满了两页花笺。
待花笺干了后,他便把花笺交给了一旁侍立的小厮。
侯孝康:?
你都不用多写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