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堂弟不是要用有金的表姐来配,院子里面还有好些个亲密的姐姐妹妹,撕了扇子都不心疼吗?
如今又这般作态,真是让人没得恶心!
在给陶园仆役发下赏钱封口后,贾璋直接带着贾琮去梦坡斋找贾政讨论学问。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璋、贾琮这两个侄子联袂前来,口称讨教学问思念叔叔。贾政他素来以端方有礼自诩,又怎能将贾璋、贾琮兄弟二人推出门外?
叔侄三人分宾主坐下,贾璋连皇帝和杨阁老都哄得了,自然也能哄得住一个贾政。
在贾璋的有意引导下,梦坡斋的气氛十分融洽。
叔侄三人话赶话就说到了科举,贾璋骄傲地道:“琮哥儿也是运气好,县试和府试都是吊车尾过的。若是院试时也有这样的好运气,今年年尾我们琮哥儿也是秀才了。”
“不过考不上也没什么,若能考上廪生,就更给家里涨脸了,出去说亲也好听。”
听到贾璋的话,贾琮配合地低下头红了脸,羞涩地道:“哥哥别拿我取笑了,咱们家里累世公卿,区区一个秀才,又怎能给家里增添荣耀呢?”
可是就连这个秀才,二房眼下都没有。
虽然对外的说辞都是贾政要给宝玉捐监生一步到位,可是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懂。
贾政心生怒火,怀疑两个侄子是过来挑火的。可是还没等他这份怀疑彻底成形,贾璋就又换了话题,几句好话,又把贾政捧得飘飘然了起来。
贾琮还问了贾政几个问题,贾政一一解答,甚至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至于为什么让贾琮去问,当然是因为贾璋水平太高,他问的问题贾政都答不上来,不能让贾政获得成就感啊!
当天晚上,贾政还留了他们两个吃饭,叔侄三个都尽兴而归。
直到第二天醒来,贾政想到贾璋、贾琮的出色懂事与贾宝玉的惫懒后,直接把贾宝玉叫到书房里大骂了一顿,又给贾宝玉加了能让做到头皮发麻的功课,这才解了心中郁气。
得知贾宝玉做文章做到哭的贾璋也一解心中郁气,若是宝玉有眼泪,还是流给圣贤书吧,却不要流到不该流的地方!
我的妹妹,什么时候需要你的眼泪了?
却说黛玉回家后,很快就接手了林家的内务。
在把林家的事情理顺后,黛玉才有闲暇去荣国府做客探望外祖母。
贾母看到黛玉过来看她,心中十分欢喜。
黛玉七岁时来到她们家里,一直在她屋子里住到十三四岁的时候才分院别居。
每当黛玉不去上学,不去与姊妹们玩耍,不在书房里看书时,都会陪伴在她这位外祖母身边。
祖孙两人一起画花样子,一起读书作诗,一起喝茶点香吃点心,所有的一切都那样的快活。
贾母如今只觉她们祖孙二人过去的回忆都好像沾上了水彩般绚丽。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元春与黛玉,她再也没在任何一个年轻女孩子身上用过这么多的心思。
当初让黛玉搬到菁莪馆,贾母就十分不舍,连着好几天都恍惚觉得黛玉还住在荣庆堂的套间暖阁里。
如今黛玉跟着林如海家去了,她又怎能不思念黛玉呢?
黛玉亦十分想念外祖母,来到荣国府后,就陪着贾母玩笑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林如海过来接她,她才与贾母依依惜别。
而和林如海一起下衙回家的贾璋也收到了黛玉校正过的书稿。
看着书稿上面娟秀的小字,贾璋轻笑了一声。
黛玉她真的很认真呢。
第132章 丰盈国库催动改革,内阁会议探讨火耗
在江南官场抄出无数白银后, 绍治帝就动了进行火耗改革的心思。
因为盐税一案,绍治帝在朝廷内部的话语权得到了空前的增长,国库里堆满了抄家得来的银子, 养廉银子的事情也不用多费心。
除此之外,绍治帝已经命东鸾卫收集民间碎银, 并在皇庄开炉熔铸官银。
经过潜邸幕僚与大内账房的精确计算, 绍治帝已经厘定了火耗的具体数额, 并且定下了固定的火耗数额。
绍治帝把碎银中杂质最多的川西地区的火耗数额定为固定的火耗数额的标准。
如此一来,即便是碎银杂质多的地区,也不用因为火耗银子贴钱, 进而导致他的改革变成弊政。
而那些碎银杂质少的地区, 依旧能够赚上一笔银子。
虽然比起以前的火耗, 这点银子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那火耗本就是朝廷的钱,不能因为约定俗成四个字, 就把这些钱默认为硕鼠的东西。
绍治帝断了这些人的发财之路, 也是在替天行道。本就没有半点错误, 他无愧于心!
而且,绍治帝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毕竟他愿意对过去的火耗犯罪行为既往不咎,又愿意给那些穷苦官员发一笔养廉银子,这般仁德的君主简直就是千年难见!
下面的官员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若是敢顶风作案, 绍治帝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雷霆震怒!
至于绍治帝让东鸾卫的绣衣使者去收集各个地区的散碎银两,而不是吩咐潜邸心腹去做这件事也是有他的考量在的。
东鸾卫是太上皇转送到绍治帝手中的特务机构, 因此,太上皇对绍治帝吩咐下去的事情必然也是知情的。
在忠顺亲王和冯唐前往江南抄家前, 绍治帝就已经把这个任务分配给了东鸾卫。
以太上皇执政几十年的经验与头脑,他不可能看不出来绍治帝打算做什么。
而他没有因此召见绍治帝并提出反对意见, 就意味着他是同意绍治帝进行火耗改革的。
绍治帝也明白太上皇的意思。
有这位老人家的默许,火耗改革的最后一道阻碍就也消失了。
在盐税案后,他对内阁阁员们的主动性增强了。
只要太上皇不反对,他提出的意见又利国利民,底下的阁员就不会有人反对……
在这种情况下,绍治帝静极思动,生出再创佳绩之心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贾璋在第一次前往玉熙宫轮值时提出的养廉银子确实是燮理阴阳,调和清浊的好办法。
有了这笔养廉银子在,地方官员在被朝廷蠲免灰色收入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朝廷占着为民为国的大义,又给失去了火耗银子的官员发了养廉银子,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清廉的官员会赞美改革绍治帝是大盛朝的圣君明主,污弊的官员也不得不仔细斟酌生事的代价。
改革的绊脚石必然会被朝廷收拾得凄凄惨惨,贪官污吏也必然会在煌煌史册上遗臭万年。
而且有养廉银在,不听从朝廷命令的官员可不会被人同情,反而会被人戳脊梁骨,绍治帝也不会碍于众意,对不服从火耗改革的贪官心慈手软。
想明白这些事情后,绍治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朝廷征收秋税前,绍治帝就对几位阁老提出了火耗改革之事。
“朕闻地方官员时常贿赂钱官,在销熔碎银时恶意制造火耗。如此上下一心贪墨横行,实乃朝中大弊。”
“朕有意进行火耗改革,把火耗的数额固定为一成——这是川西地区的碎银熔铸官银时的火耗数目。以此为标准,已经很照顾地方官员了。”
周东野道:“地方截留火耗供给衙门日常应用,已成惯例。若是直接蠲免,统一标准,只怕下面的人会趁机作乱。或是搜刮民财,或是拖欠税款,若是因此损伤陛下的英名,却是不美。”
周东野的羽翼已经被绍治帝拔去了,就连徐梦行都被撵回老家养老去了。
因此绍治帝对周东野的态度很是温和,他也知道,周东野的话是老成谋国之语,并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贾璋那个小年轻都能想到的弊端,内阁阁员们必然也能想到,绍治帝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原朴在这个时候出声道:“首揆的忧虑极有道理,但下臣想,陛下德泽四海,胸怀天下,想来已经想到这个弊端,不知陛下是否已有定计?”
原朴这纯粹是在唱双簧了,而且在这个时候捧皇帝学生一把,正好方便绍治帝在开完内阁会议后把火耗改革的事情交给原朴负责……
至于向来反应很快的杨宗祯,则是在一旁作聆听思考的模样。
他早就知道绍治帝想要进行火耗改革了,毕竟这件事的开端就是绍治帝与徒孙贾璋的奏对。
在奏对当天,绍治帝吩咐贾璋不必说给杨宗祯听的意思是,当时不是火耗改革的好时机,贾璋不用提醒杨宗祯关心乃至在内阁里提出或高改革的事情。
而非不许把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告诉杨宗祯。
绍治帝也不傻,怎么可能会因为贾璋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说出的保证,就相信贾璋不会向自己的亲师祖转达他本人与君王间的奏对呢?
贾璋是聪明人,他听明白了绍治帝的暗示。
因此在这场奏对之后,杨宗祯和贾璋都没有提及过火耗改革的事情。
绍治帝喜欢贾璋的一点就透,又喜欢贾璋本人的文华与荣国府及时还债的忠心,这才这般喜欢贾璋,让他做御前的红人,又给他积攒功劳的机会的。
这件事情杨宗祯和贾璋心里都明白得很。
而且杨宗祯已经猜到了绍治帝要把火耗改革的事情交给谁去做。
原朴,一定是原朴。
周东野已经彻底被绍治帝打垮了,李汲这个远不如周东野的阁老必然也会紧随其后。
在这之后,他会是首辅,张泰维会是次辅,而且有太上皇给予的辅政大臣的身份,张泰维必然会是一个实权次辅。
他和张泰维之间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是太上皇和绍治帝都乐于见到的局面。
但是比起太上皇安排的人,绍治帝肯定还是更希望自己的老师原朴能在内阁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不用有太多的话语权,但一定要有。
在周东野即将下台的时间里,原朴这个初入内阁、资历不够的新阁员只能靠功劳争夺话语权。
所以,在从贾璋那里知道绍治帝有心进行话后改革时,杨宗祯就已经笃定主理火耗改革的人必然是原朴了。
而在贾璋得到南下抄家的机会、叶士高被分到江南的好职位,就连太上皇的心腹林如海都得到御前的赏赐后,杨宗祯就对他的推测愈发笃定了。
所以,杨宗祯才表现得如此沉默。
他不沉默,原朴这个老实人怎么可能获得出头的机会?
在原朴第一时间吹捧完绍治帝后,对此事浑然不知的张泰维与佯装刚反应过来的杨宗祯才顺着原朴的话一起夸了绍治帝一通,又问起了那个问题。
陛下是否想好了应对的计策呢?
“朕也知晓周阁老心里担忧的问题,太/祖高皇帝定下的俸禄已经供应不起当下的花销了。为此,朕愿意每年给底下的大臣发放一笔养廉银子。”
“同样让臣子们有钱花,养廉银子和默许火耗贪污具有本质上的不同。你们比朕经历得多,必然知道贪欲向来都是由小变大的。只有定下严格的标准,提高对贪墨火耗之人的量刑标准,才能减少地方的贪墨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