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禾觉得对方的语气不像是邀请,倒像是指使。
不过在宴会上她没少听到齐盛这个名字。
他是齐家的孙子,这场泼天的富贵跟他息息相关。
要是真能跟对方打好关系,也不失为一条捷径。
但等跟着齐盛走到一边,夏青禾就发觉自己失算了。
少年压根不是想和她跳舞,还没走到舞池就停下了,嘴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车轱辘话,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和宿音有关的事情,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工具人。
夏青禾压抑着不耐,目光开始游移。
冷不丁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侍者正在偷偷摸摸往酒里倒药粉,随后又走出去把下了药的酒递给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夏青禾很熟悉,正是陆序。
他一无所知地拿起酒杯,和对面的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你到底在听没有?”齐盛双手抱胸,皱起眉头,满脸不爽。
他纡尊降贵在这里说话,对面的人却似乎神游天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夏青禾回神:“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便急急忙忙汇入攒动的人群,朝陆序的方向走去。
“喂!”被抛下的齐盛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
反正他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正好交差。
拿出手机拨出号码:“表哥,你刚才都看到了吧?是她自己走了,这可怪不了我。”
“嗯。”
谢嘉玉只回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他仍然站在二楼的最佳视角,将底下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
以免冒失,他没有急着下场,而是在等——等他让人调查宿音身份的结果。
第55章 小三上位文9
夏青禾离开之后, 宿音就变成了一个人坐在那里。
此刻,她周围有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但最先过来的是几个女人,看起来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打扮得雍容华贵, 有种明显的结了婚的气质。
“你是宿音吗?”其中一个戴着绿宝石项链的女人率先开口,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乍然重逢,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宿音没想到会有人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 她已经有将近八年没有出现在外界了。
轻轻点了点头:“我是。”
“真的是你!”绿宝石项链的女人喜笑颜开, “你还记得我们吗?我叫郑依然, 我们初中一个学校, 你和陆序结婚的时候我还来参加过你们的婚礼。”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一群人也跟着出声。
“对对,还有我, 我当时坐在你后面第三排的右边。”
“我也是, 当时考试我笔芯没水, 你在隔壁,借了我一支笔。”
“……”
太久没有这么多人热闹地在耳边说过话, 宿音一时间不适应地蹙了蹙眉。
她眉尖一蹙,刚才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的几人便瞬间止住了声。
戴着绿宝石项链、自称郑依然的女人, 勉强笑了笑:“不记得也没关系,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变化也挺大的。”
话虽这么说, 她眼中从热切转变为失落的神色却做不得假。
宿音慢慢从脑海深处挖出一段记忆。
在小的时候, 宿父宿母为了让她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将她送到了私立学校读书。但由于身体原因, 到了初中她就不得不退学,在家修养。期间也一直和这群同学保持着联系。
真正断绝往来是和陆序结婚之后。她的旧手机意外掉进水里报废了, 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强撑着外出。从那时起,她就成了橱窗里的瓷娃娃,再也没有自由。
现在想来,其中未尝没有陆序的手笔。世界上哪能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我记得你们。”她的嗓音一贯疏离。
却并不妨碍几人舒展神情,兴奋起来。
郑依然一拍巴掌,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其实我们找你是想说,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出来聚聚呀!大家都可想见你了。”
“大家?”
发现宿音有些微的意外,郑依然很能理解。
放在平时,她也无法想象会有那么多人对一个初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女同学恋恋不忘,就连对方结婚了都要千方百计打探消息。
但这事发生在宿音身上就很合理了。
她从小就漂亮得像个小仙女,小学的时候就有小孩为了争抢和她一起玩的机会大打出手,到了初中这种情况就更频繁了。
再加上可能是有心脏病,她情绪总是淡淡的,也不爱说话,心地却意外地柔软,润物细无声一样地温柔。
两相交加,造就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神秘气质,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时遇到过太惊艳的人,此后便都成了将就。
对于遇到过宿音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她像神迹一样降临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又轻描淡写地离去,留下的却是惊心动魄的痕迹。
“对啊,就是大家。我们当初那一届的同学,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刚说完,郑依然就觉得身上被人用手肘捅了一下。
她不明所以,就见身边的小姐妹递了个眼色过来。
郑依然心领神会,顿了顿:“宿音,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过不了多久就是同学聚会了,我到时候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你看看方不方便。”
宿音思考一瞬,点头应下。
这正和她的意。习惯了长时间的独处,并不意味着可以永远囿于方寸之地。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一群人看着自己的名字先后出现在宿音手机里的联系人那一栏,又争着多说了几句话。
到了上半场舞会结束、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或许是场内的气氛活跃得太过,酒气混杂着汗液的味道散开,宿音感到一丝沉闷,于是起身离开了座椅。
她不知道,这一离开,引得某些没来得及迈出那一步的人纷纷扼腕。
*
阳台的空气相比里面清新了许多,晚风裹挟着凉意徐徐吹拂而至。
漆黑的夜幕上空悬着一轮弯月,柔和的月光笼罩在花草树林、喷泉雕塑上,为之披上了一层清幽的薄纱。
这个良夜,竟无端显出几分忧郁。
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宿音便准备转身去找许久不见踪影的夏青禾。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帘却动了,一个端着半块蛋糕的青年闯了进来。
他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格外漂亮,一双凤眸闪着灵动的光,眼角下方的泪痣更是点睛之笔。
让人不由得联想到雪地突兀冒出头来的绿草,又或者是枝头才抽出一节的嫩柳,拥有独特的清新魅力。
四目相对,宿音眸光淡淡。
青年却是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马上就走。”
说着,他就要转身,不妨两只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绊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站立不稳,往前踉跄几步。
猝不及防之下,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一把撑住了栏杆。
一切发生得太快,宿音来不及闪避,就这么被困在了青年怀里。
二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之间缩短了无数倍,两具身体间隔不过十几公分。
近到宿音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比鼓点还清晰。
她缓缓仰起头,从下巴一路往上,望进青年的双眼。
那双凤眸黑亮幽深,又异常灼热,像是映着深海里晃动的悬月,又像是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
宿音再要细看,这些隐秘的底色却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澈见底的澄明。
她眼皮微折,目光落在青年困住她的双臂上:“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清冷的语气使得谢嘉玉从自己精心策划的初遇中回过神。
他眨眨眼,红着脸,像个莽撞的年轻人闯了祸之后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很诚恳,挪开手的动作却慢吞吞。
这句话莫名耳熟,宿音想起来夏青禾不久前也说过这句话。
想起夏青禾,就不免想到了陆序。
他们现在,应该正躺在同一张床上吧?
“没关系。”
话音落下,宿音便抬脚往外走去。
然而,刚迈出半步,青年就走到了前面,拿着那半份小蛋糕,扭扭捏捏地开口:“你是画出那个《静水》的宿音对不对?”
宿音身形一顿,侧头看去。
《静水》是她的成名作,在国际油画大赛中获得过金奖,也是她最后一幅在大众面前展出的作品。
终于接收到宿音的正眼,谢嘉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了,表演得更加卖力:“我是你的粉丝,我真的太喜欢你那幅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