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练诚实道:“能忘掉很多事的曼陀罗香。”
“多久了?”
祝练轻笑:“半月。”
“半月,你若再对她用下去,小荷她迟早要成痴儿。”连珠蹙眉。
“起码她不会再跑了,而且我很小心药的用量,自有分寸。”祝练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不能将她困在你身边,小荷她秉性自由随性,她最讨厌束缚,讨厌控制,你越是如此越是得不到她的青睐,而今你用药,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小荷,祝练,你喜欢这样一个假人吗?”
祝练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但我自有打算,啊......跟你说这么多废话有何用?”
“你要说的秘密就这?”
连珠道:“你可知她究竟来自哪里?”
祝练:“你知道?”
“她不属于此界,而是来自另外一个......”连珠缓慢道,“地方。”
祝练吃惊:“何意?”
“字面意思,她来自遥远的未来,你以为以你的能力可以让她在你身边一辈子,殊不知她的来历,她可以回去,回去之后你便再也找不到她。”
俄而,铃铛震动,清幽的声音响彻大殿,顷刻之间,祝练感觉头脑昏沉,嗤笑:“祝莲你算计......”
“我说过蛊毒从来不是为取你性命。”连珠在祝练倒下之前从他手里接住祝荷,随后注视晕厥过去的祝练,“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说完话,连珠看向祝荷,揭开红盖头,迎上祝荷迷蒙空洞的视线,“小荷。”
祝荷眨巴眨巴眼睛,连珠温柔地抚摸她的面庞,道:“让你受苦了。”
“你穿红衣的模样真美。”连珠由衷赞叹道,内心冒出一股急切的亲近冲动,连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克制住渴望,安慰道,“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连珠松开祝荷,蹲下来检查祝练的情况,蛊毒发作,他切切实实晕迷过去,像待宰的羔羊......连珠其实很想弄死她的弟弟祝练,毕竟上辈子她就是被祝练捅死的,当然祝练也被她下了蛊毒,命不久矣,迟早要到地狱来陪她。
这时连珠发现祝练体内内力似乎有些混乱不稳。
“这是......”
正想着,连珠脖子间突然出现一只精致的黄金簪子,锋利的簪尖刺进脖子皮肉里,仿佛马上就会刺破皮肉,戳出一个恐怖的血洞。
“你怎会知晓我的来历?”祝荷清晰的声音响起。
连珠有些惊讶,从容不迫扭头乜视祝荷,她目光清明,神色肃冷,连珠欣慰道:“小荷,我便知道你没事,毕竟你吃过我的血。”
她的血有百毒不侵的功效,只有吃过,便可抵御毒素。
听言,祝荷没有回,当初察觉自己意识恍惚,祝荷就日日自语催眠自己不忘事,但不久后她发现自己并未出现什么事,顶多是疲惫,她这才知晓曼陀罗香对她无用,但为迷惑祝练,祝荷不得不伪装,等待时机。
知道萧雪葵来救她,祝荷激动不已,但好在镇定下来,那时若跟萧雪葵走,逃跑的机会着实渺茫,所以她放弃了。
后来成亲,眼看祝练就要杀了萧雪葵等人,祝荷险些出手,幸好她没出手,不然还听不到这秘密。
祝荷:“回答我的问题。”
“你告诉我的。”连珠说。
祝荷:“不可能。”
连珠:“你托我找寻回家的路。”
祝荷蹙眉,以前她或许想过回家,但回去之后又能如何?有了朋友,她便没再想过回家,思及此,祝荷担忧地扫过倒地的长河等人。
“她们没事。”连珠道:“你没表示要说回家,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回家的办法......可否先拿开簪子?”
这便说得通了,祝荷定神:“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连珠笑了笑,自顾自卷起袖口,取下手腕上的铃铛镯,此镯祝荷知道,正是连珠曾戴在脚腕处的铃铛脚镯。
“你把它戴上,我就告诉你。”连珠道。
祝荷:“我不要。”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收下吧。”
祝荷:“不要。”
“小荷,我难道不是你认可的朋友吗?收下吧,收下了我就告诉你一切。”
祝荷收了簪子,连珠莞尔,蹲下.身给祝荷戴好脚镯,掌心托住祝荷脚踝,细细打量,称赞道:“刚刚好。”
祝荷抽回脚。
“适才我所言皆为实话,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连珠开口。
祝荷登时惊愕:“上辈子?什么意思?你难道是重生的?”
“你能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我为何不能重生?”连珠起身。
祝荷打量连珠神情,慢慢信了她的话:“你自始至终记得所有?”
“是。”
祝荷:“你喜欢我?”
“是,我心悦你。”
“那你为何在慈云寺时装冷淡?”
连珠轻笑:“原来你心里一直记挂此事啊。”
“你比我还会装,还会演。”头一次祝荷发现眼前的人心思深不可测,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连珠似乎察觉祝荷的情绪,连忙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哪一种方式,先前在慈云寺,我不过是想感受你追求我的喜悦,毕竟上辈子我不曾体会过,所以我好奇。”
祝荷无语,白她一眼。
“你为何又死了,为何变成一个女人?”祝荷问。
“我是个有罪之人......”连珠一点点将前世的事道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躯体,男人,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我喜欢自己这具女人的身体,而且作为女人,能更久陪在你身边与你朝夕相处。”比男人方便多了,以另一种名义身份占有祝荷,何尝不是和祝荷共度一生,白头偕老的方式?
良久,祝荷才勉强消化全部信息,忍不住打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连珠,如此温柔慈悲的人前世竟然是一个残忍冷血的人,难怪和祝练是兄弟,而她竟然还和前世的连珠做过朋友?
荒唐......
他们竟然上辈子就有牵扯纠葛了......
祝荷扯唇:“你......简直有病。”
连珠说:“我是大夫,可以为自己治病,小荷安心。”
“既然你有本事弄晕祝练,当初来救我为何不那样做?”
连珠:“这是你与祝练之间的缘,我没办法剪断,而且蛊毒当时沉睡在祝练体内,没到醒来的时候,更何况我下山破坏契约,即将身死,得为自己准备身后事。”
“呵,借口,你就是故意的。”
连珠顿时语塞,有苦难言:“我......”
祝荷不睐她,恶意满满道:“你为何活了?怎么不死干净掉?还跑来纠缠我。”
连珠:“用了偷天换日的秘法,何况我必须得活,不然如何去边疆治疫病?”
“祸害遗千年。”祝荷讥讽道。
连珠无奈微笑,适可而止,岔开话题道:“不过他能顺利晕迷,倒超出我的意料,以他现在深厚的内力,蛊毒没那么好发作......你对他下了药吗?”
“我昨儿给他下了可失去内力的孔雀胆,不过只有半枚。”当初的孔雀胆祝荷一直留着,为以防万一,她镶嵌在簪子里。
祝练说把她的簪子全扔了,祝荷不信,果不其然后来叫她翻找出她的旧物,顺利从簪中取出半枚孔雀胆。
她当时是在赌,赌成亲时会有大事发生,她正好趁混乱离开。
“上辈子还发生了什么?我呢?”祝荷发觉连珠似乎在隐瞒什么。
“你想听实话吗?”
“自然。”
连珠:“很多人死了,你也走了。”
“小荷,你知道吗?这殿里在场的人包括你外面那些牵扯很深的旧识都死了,薛韫山,周玠,相无雪,骆惊鹤......全被祝练杀死了,但这不怪你,要怪就怪他杀心太强,妒忌心太强,无法包容与你有过干系的男人。”连珠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道。
“那你呢?”祝荷问。
连珠摇摇头,柔声说:“我也死了,和他同归于尽。”
“姐姐和雪葵呢?”
祝练:“除了她们。”
祝荷松了一口气:“你们简直就是一对疯子,就因为我?”
“是,但我已认识到错误,我不期许再得到你,放手才是最正确的道路,只求陪在你身边,但祝练并没有重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知变通,随心所欲,是以我将他带在我身边教导,两年后才送他入天圣教。”
“我教导他克制隐忍,未来若遇到一个让你悸动的人,务必要谨慎克制,就这样日复一日......”
“我教导得不错,祝练至少在祝宅的时候没有下杀手,他大抵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怕你讨厌他。”连珠轻笑,“他还是有怕的东西。”
“小荷,你说我教得好不好?”
祝荷嘴角动了动:“你们兄弟俩全是危险的人,如果我杀了你,你会还手吗?”
连珠:“不会。”
祝荷举起簪子,对准连珠胸口的伤。
连珠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祝荷道:“若是我没遇到你们多好,我还是那么潇洒自在,可我运气不好,偏生碰到你们这对阴魂不散的狗东西,哦,差点忘了,还有他。”
说着,祝荷瞥向倒在地上一身血的周玠。
“他死了没?”
连珠:“尚有气。”
祝荷哂笑。
连珠:“小荷,你消消气,为了救你,少不了周公子的帮助,你想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了,小荷,今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祝荷没有回答:“为何要带姐姐来,连绣花枕头的薛韫山也要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