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了试收音的情况,还是很清晰的。饭店里面的人多,声音自然能够作为参照。而且里面还有一些音乐声传来,范克勤估计在饭店的里面,可能是有人放了唱片的原因。
转动潜望镜,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范克勤又把视角对准了钱金勋,只瞧自己的这位兄弟非常潇洒,头盘要了熏鲑鱼,鹅肝酱,跟着是奶油汤。主菜是一份牛排。吃完之后甜品还真像是来之前跟自己说的,来了分草莓冰淇淋。
等钱金勋全都吃完了,又喝了杯咖啡。从旁边拿了份报纸慢慢的看着。当他看完了头版,钱金勋嘴角好似带着笑容,往窗口瞥了眼,又要了一份冰淇淋。
范克勤心理古井无波的看着他边看报纸,边吃冰淇淋。视线也不停的来回扫视着,餐厅内部的人流,和外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渐渐的,餐厅中人用餐完毕,客流变得稀少,这是中午用餐高峰已经渐渐过了的原因。就这样,大约等到了两点十分,一个穿着蓝西装的人,进入了范克勤的视线当中。
这个人刚刚进入门口,没有理会服务员的问候,而是向餐厅里面扫视了一圈,明显是找人呢。跟着才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迈步穿过饭厅,走到了餐厅靠左侧,钱金勋的一桌。开口,道:“您早来了吧?钱长官。”
钱金勋坐着没动,放下报纸,转头看着对方,道:“老常来啦。咱俩什么关系,都说了,别叫长官。叫老钱就行。”跟着把手一摆,道:“来,坐。还没吃东西吧。我刚刚尝了尝,他家的牛排还真是正宗。”
“哦。您推荐的,那是得尝尝。”老常坐在了钱金勋的对面,叫过服务员,道:“来份牛排。”
等服务员走后,老常从兜里拿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支烟来,递给了钱金勋,并帮其点上,压低声音,道:“长官,您让我打听的情况,不能说完全水落石出。但也基本能够确定了。”
说到这里,他把身子微微前往探了一下,接着说道:“熊阔海到达上海后,首先联络了我们在那的站点。然后第二天晚上,就返了回来。所以说基本能够排除嫌疑,您想啊,这家伙一下火车,就被我们在当地的人员接应了。然后直接去的站点。如果他要到日本军部的话,应该行踪更加隐秘才对,不可能先到站点。”
钱金勋听罢沉吟了半晌,直到服务员将牛排上来,老常开始吃喝,这才再次开口道:“中途他没离开过站点?”
老常咽下一口牛肉,压低声音,道:“出去过……您的意思是?给他做成在中途出去的时候,联络过日本人的样子?”
钱金勋不答反问道:“有没有这种可能?”
老常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却没第一时间咽下去,含了一会才吞下喉咙,微微探身,道:“长官,可能到是有可能,毕竟他外出过,而且时间还不短。我那个线人说,最起码有四个小时。那么这四个小时干了什么,没谁可以肯定。”
钱金勋点了点头,道:“如果咱们要给他弄点证据呢?”
老常道:“弄证据……会不会有点太故意了些。长官,他在那四个小时时间出去干什么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是回来之后,他可是一直待在当地的站点里啊,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是不是有点危险?不合乎常理。第二天晚上上车,沿路也有人护送他去火车站,途中都有人能证明他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弄不好的话……反而没法定他的罪啊。”
钱金勋听罢点了点头,道:“嗯,是有点难办……如果我想查实他成为通日份子,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老常闻言猛嚼了两口牛肉咽下,道:“长官,这个要想办肯定有办法,而且以卑职之见,其实挺简单的,不必要非得用他去过上海做文章啊。随便往他家弄点什么东西不就行了?只是得注意,这小子是在一线工作的,警觉性很高。”
钱金勋听罢,点了点头,道:“嗯,行,我再研究研究吧。你小子也给我盯着点你们那的事,有情况,赶紧通知我。”
老常道:“您放心,我肯定帮您盯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钱金勋点了点头,道:“行了,你慢慢吃吧。”说着伸手从内兜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扔在了桌上,道:“收着吧。”说着起身往外面走去。
钱金勋离开后,范克勤就看见这个老常,伸手拿起信封,揣在了自己的西装内兜里,而后高兴的吃着牛排,一直到吃完又喝了杯咖啡,这才起身离开理查西餐厅。
第218章
见到老常走出了理查西餐厅后,范克勤起身,道:“你们也收拾收拾吧,东西都带回去。”两名特工听罢,点头答应。范克勤也随即走了出去。
开车直接回到了情报处,刚刚进入大楼,一个内勤在门口便截住了范克勤,道:“科长,处座让您回来,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范克勤转身从旁边的楼梯到了二楼,进入了处长办公室。就看屋里除了孙国鑫之外,钱金勋也在旁边坐着呢。
孙国鑫道:“克勤回来,正等你呢。来,坐。”
范克勤走了过去,坐在座位上,道:“处座,那我现在就跟你们汇报一下?”
孙国鑫道:“嗯,我刚才听金勋讲了一遍,你说说你的分析。”
范克勤闻言回忆了一下,道:“卑职在最开始观察到,老常进来的时候,是呈现放松状态的,他先是跟服务员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才走到了副座对面而坐,这是没问题的。”
钱金勋道:“嗯,他进来的时候,我在看报纸,倒是没有看见他和服务员交流。”
范克勤点头,道:“之后,当他跟服务员要了份牛排之后,紧跟着对你说:‘长官,您让我打听的消息,虽然不能是完全的水落石出,但也基本能够确定了。’在这句话之前,他做了一个这样的动作。”说着,他在桌前微微探了一下身子,接着道:“这个动作,是主动式的,也就是说他刚刚的那些话,他是有一定把握的。”
孙国鑫“嗯”了一声,道:“是真是假能看出来吗?”
“卑职认为,应该是真的。”范克勤道:“因为他在接下来,将熊阔海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副座沉吟了半晌,应该是在考虑事情。老常呢?这时候没有其余的动作,等了一小会之后,一直到服务员给他上了牛排,他才有了吃东西的动作,这说明他很放松。”
钱金勋这时候问道:“会不会……是他在用吃东西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态呢?”
范克勤道:“绝大多数人,如果说了什么谎话,那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应该在短时间内做出动作来掩饰了。比如他说完话,完全可以马上端起咖啡喝上一口,又或者叼上香烟等等。但是老常的反应,是在说完话之后,在你陷入思考的时候,一直到服务员把牛排上来这一段时间内,没有什么幅度较大的动作。然后牛排被放在桌面,他这时候反而动了,去吃东西了。这个动作,我分析是对副座沉思的一种掩饰心态,他不想让别人看出副座在思考东西。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或者帮助同伴掩饰的动作。”
孙国鑫点了点头,道:“有理……接下来呢?”
钱金勋道:“接下来我开始问他,这个熊阔海到达上海站以后,有没有曾经出去过。”
“对!”范克勤道:“当你问完之后,老常这时候嘴里是在吃东西呢,他咽下食物,压低了声音,先是回答:‘出去过。’而后又问你:‘您的意思是?给他做成在中途出去的时候,联络过日本人的样子?’首先回答你的问题,而后顿了顿,才跟着反问你,他这是在主动的思考问题。尤其是最后的那句反问,已经帮您想出了一个答案。”
跟着范克勤看着孙国鑫,道:“副座在听了这个问题之后呢,也没有明着回答,再次反问老常,说:‘有没有这种可能?’然后副座,你还记不记得他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
钱金勋道:“我记得他好像是喝酒了。然后回答的中心意思是,还是有这可能的。毕竟熊阔海中间出去的那四个小时的时间里,没人能够证明他在干什么。”
范克勤点头道:“不错。确切的说,老常是含了一口酒在嘴里,过了一段时间才咽下去,跟着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口含在嘴里的酒,说明老常在思考你的问题,跟着他的回答,也不能算是回答,而是一种分析,他的原话是:‘可能到是可能,毕竟他外出过,而且时间还不短,我那个线人说,最起码有四个小时,那么这四个小时干了些什么,没谁可以肯定。’对吧?”
钱金勋点头,道:“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孙国鑫在一旁听罢,道:“是一种分析,这说明他在主动帮助金勋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处座英明。”范克勤道:“副座接着又问他,如果咱们要是给他弄点证据呢?老常又是顿了顿,这时候他再次开始思考,回答说:‘会不会有点太故意了些。长官,他在那四个小时出去干什么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是回来之后,他可是一直待在当地的站点里啊,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是不是有点危险?不合乎常理。第二天晚上上车,沿路也有人护送他去火车站,途中都有人能证明他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弄不好的话……反而没法定他的罪啊。’这是他的原话,可以看出他又是在帮你分析。虽然口称长官,但也不是完全奉承与你。最起码,在这个问题上,他是真的帮你考虑并分析了利弊的。”
接下来范克勤一句一句,给孙国鑫还有钱金勋分析老常的动作,语句,心态等等,最后道:“在副座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个信封,我猜那应该是给他的赏钱吧?当时副座走了之后,他的心态也依旧放松,跟来的时候是能够前后衔接的上的,并且很放松的吃完了牛排,最重要的是,吃完了牛排,他又喝了杯咖啡,这说明把牛排吃完的这个动作,并不是什么掩饰心虚的表现。如果是心虚,他虽然依旧会故意吃完牛排,但那杯咖啡,他却不会再要。而且出门之后,我看他还很放松的点了支烟,这就更能说明问题。”
孙国鑫听罢,点头,道:“那就是说,这个老常还是真心,或者说是大概率想投靠于咱们的。”
“到底是不是真心,卑职其实依旧不能肯定。”范克勤道:“但是卑职能做到的就是以上的那些分析了。处座,这个行为心理学,在世界上都只是前沿学科,虽然能够作为一定的判断依据,却也有不少失败的案例。不过这个老常照卑职看的话,确实,大概率是真心帮着咱们做事的。”
钱金勋点了点头,道:“嗯,处座,我看克勤分析的还是很有根据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然,再让上回克勤说的那个追踪高手,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之后的反应?”
孙国鑫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怎么保险都不为过。”跟着看向了范克勤,道:“克勤,你上次说的那个……追踪高手叫什么来着?原先是装备室的那个?”
范克勤道:“叫姜斌,已经调到情报科了。而且卑职打算等下一批新人来了之后,让他单独领一队兄弟。”
“对,姜斌。”孙国鑫道:“现在在处里吗?”
范克勤道:“应该在。”
孙国鑫道:“嗯,那打电话让他上来。”
“是!”范克勤答了一声,抓起孙国鑫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给外勤队拨打了过去,等接通之后,问道:“姜斌在吗?不……不用他接电话,告诉他,让他来二楼处座办公室。让他跑步前进。”说罢,挂掉了电话。对孙国鑫道:“他在,马上就到。”
钱金勋从兜里拿出一盒香烟,分别递给孙国鑫和范克勤一支,众人鼓捣烟没多长时间,孙国鑫桌上的蜂鸣器响起了顾惜君的声音,道:“处座,情报科外勤组,姜斌求见。”
孙国鑫按下了通话按钮,道:“让他进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跟着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姜斌。他到了跟前啪的打了个立正,分别跟三个人行礼后,道:“卑职姜斌,向处座报到。”
孙国鑫“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扫了扫姜斌,觉得对方虽然长相普通,但是精神气还是很不错的。于是缓缓说道:“你们科长说,你很善于追踪?”
姜斌瞄了眼范克勤,回答道:“报告处座,不敢说精通,但卑职确实在跟踪,追踪这方面,到目前为止还没失过手。”
“哦?”孙国鑫一听反而笑了,点了点头,道:“光是不跟丢可是不够啊,还要目标不知道你的存在,你能办到吗?”
姜斌这一次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斟酌了片刻,道:“回处座,这就需要看跟踪的目标具体是谁了,如果是高官的话,警卫众多,卑职自己一个人虽然能够跟住,但真的不敢保证能不能被对方的暗哨,或者眼线发现。”
孙国鑫听完,追问道:“如果这个人,也是一名老特工呢?比如……能力和赵洪亮差不多。”
姜斌这次回答的很是干脆,道:“能!赵组长整体能力比卑职强不少,但是若单论跟踪,或者反跟踪,追踪或反追踪的话,卑职倒也能略胜一筹。”
第219章
这话一说,钱金勋在旁边嘿嘿直乐,道:“你小子是真敢说啊,你们组长要是在这,回头不收拾你。”
姜斌面色也有点不好意思,道:“处座,副座,卑职,说真的,赵组长整体能力确实比卑职强很多,但卑职说的只是追踪这一点。这……其实卑职还真是挺有信心的。”
范克勤笑着看向了孙国鑫,道:“处座,这小子单论跟踪追迹这一块,在整个情报科,确实是拔尖的。”
孙国鑫点了点头,道:“行,姜斌,这次有个秘密任务需要你去办,除了屋子里这些人以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姜斌立刻变得严肃之极,挺身道:“是!处座放心,卑职嘴严的很。”
孙国鑫朝钱金勋摆了下手,后者会意,道:“姜斌,中统译电室机要副主任常诺,就是你此次任务的跟踪调查目标,你需要把你看到的一切,他接触过的人,到过那里,甚至是说了什么话,都要尽量的记录下来。”
“是!卑职明白。”姜斌领命之后,皱眉疑道:“副座,您刚刚说甚至要记录下他说了什么话,这些卑职都会尽力去做,只是要想完全弄清楚,需要冒险啊。比如卑职需要潜伏进他的家中,安置窃听设备。而且他在中统工作,中统局内部的话,也需要在他的办公室上些手段。这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策划和操作,只是卑职一个人的话,短时间难度太大。能不能申请多找几个可靠的人帮忙?”
孙国鑫听罢,接过了话头,道:“咱们军统跟他们本来就不对付,要是在他们内部安装窃听器,这个操作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家里也不用,如果一旦被他发现,反而坏事。我看常规手段就行。能听则听,事不可为,不要勉强。但也要像你们副处长说的那样,常诺去了哪里,见过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你必须都要有详细的记录,回头我会跟总务科打招呼,用什么自己去领,另外最好你在去拿一部高级相机,凡是私下接触他的人,全部拍摄下来。”
姜斌挺身道:“明白!”
孙国鑫点头道:“嗯,你去吧。”
“是!”姜斌领命出了门。孙国鑫抬手便抓起了电话,给总务科打了过去,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后,道:“现在就看常诺之后的表现了。”
钱金勋点了点头,道:“克勤,如果他有问题,你感觉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范克勤想了想,道:“这就要就看他以前的生活轨迹了,如果出现和以前生活轨迹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点,都是可疑的。”
钱金勋听罢,看了眼孙国鑫,道:“哎呀,那可难办了,我在之前已经挺长时间没接触过老常了。”
孙国鑫道:“没关系,那我们就看他现在的生活。我相信,如果人心里有鬼,一定会表现出来。”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处座说的对,其实我们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一个人心中有鬼,在理论上,无论如何都会表现出来。哪怕他的意志力再坚定,或者心再大,都是没用的。”
范克勤指了指钱金勋,道:“比如,副座的内心强大无比,他想要对我掩盖一件事情,他就会故意装作表现的和平常一样。关键在于故意两个字,只要他隐瞒了,就一定会故意掩饰。而故意掩饰,反而会在迷惑对方的时候,做些看似很寻常的动作。如,翘个二郎腿,表现得很轻松。或者说笑几句,乐呵乐呵。看似正常,实则,恰恰相反。”
钱金勋点了点道:“那你说老常在餐厅时候的表现呢?不是故意的?”
“我看不像。”范克勤道:“因为你人都走了,他表现给谁看?而且是接连做了三个动作,吃完了牛排,喝了咖啡,出门又点了根烟。这三个动作没有观众,因此我判断,他的这三个动作,自然就是正常的行为。”
钱金勋大悟般点了点头,道:“啊,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孙国鑫笑道:“行,这件事情让姜斌跟他几天,好好观察观察,等回报的时候,咱们几个再商量。”说着他站起了身子,道:“我还得去一趟总局。把这次毒蛇小组的事情汇报上去。”
范克勤二人陪着他往出走,钱金勋道:“嗯,这次成建制的又消灭了一个日谍小组,哈,值得庆祝一下啊,处座,您晚上要是回来的早,咱们上哪庆祝庆祝呗?”
孙国鑫现在心里也很是高兴,这半年事情虽然不断,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很不错的。因此脚步放慢,道:“嗯,行,我要是回来的早,咱们去庆祝庆祝,你们商量着安排地方。”
钱金勋笑道:“好,处座,那我和克勤等你。”
将孙国鑫送出情报处大楼,看着他上了车,兄弟二人翻身回来,一起进入了情报科的科长办公室。钱金勋往沙发上一坐,道:“赶紧,给我上一根雪茄。”
范克勤打开抽屉,甩给他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根,笑道:“这是基本确定老常可用,心里美了?”
钱金勋点着,享受的抽了一口,道:“那是啊,这事要是我操作的好了,肯定能得到戴老板的赏识啊,抓日本特务是你的事。我和处座都放心的很,但是中统可是咱们的死对头。戴老板更是恨CC这帮人入骨,咱们若是能够重创中统,啊?你想想,这是什么成色啊?”
范克勤道:“嗯,我看成,但你也小心点,别弄不好砸手里。”
钱金勋道:“我知道。这事我打算以谨小慎微的态度办,如果发现事不可为,我不会存在任何侥幸心理,当断则断。这样,最起码是没有什么损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