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我们找的就是他。”范克勤道:“你还听没听见别的?”
这女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我真是记不清楚了,刚刚要不是您说千字文什么的,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范克勤道:“那他长什么样,记得吗?或者穿着什么衣服?”
这女的点了点头,道:“长相……我就看了一眼,记不住了,嗯……头发不长,抹着发蜡,穿着很新潮的那种格子式的西装,扎着领带。料子估计都是高级货。”
果然,女的不管哪个年代对穿着都是最上心的,别的几乎都忘了,但穿的什么却记的很清楚。
第206章
范克勤在这家杂货店的老板娘嘴里,确认了几个信息,第一,这个人一定是联络日谍谢野具视的那人。并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毒蛇小组的副组长,北条道长。第二,打电话的这人有北方口音,说明不是本地人。第三,这人穿着讲究,经济条件应该不错。第四,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这一点是因为老板娘说了一下对方打电话的姿势,是侧身面朝外,手肘撑住柜台。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一点点都记不住对方的长相。范克勤仔细对比之后得出的一个身高。
又细细的问了一遍细节,发现这个糊涂女人确实没法在提供线索了,范克勤跟于德海一同走出了杂货店。于德海压低声音道:“科长,这老板娘就是个糊涂蛋,样子看不清,就知道穿了什么衣服,这让咱们怎么找?难道还要去裁缝店,去各大商店问问有谁买过那样的衣服?”
范克勤不答反问,道:“你感觉她提供的信息没用?”
于德海闻言一愣,道:“您的意思是?”他能听出范克勤的弦外之音,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老板娘说的,仍然感觉没什么线索。他也知道情报科有一个画像专家,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就能够复原出目标的模样来。可是那个老板娘除了知道这个人穿着讲究,根本记不住长相,那就没法画出来。所以于德海仍旧有点摸不着头脑。
范克勤没有说话,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跟自己上车,两个人坐上车子之后,范克勤在副驾驶的手扣里拿出一张地图,首先找到了花园街的位置,道:“老于,这个人穿着考究,说明他经济条件很不错。你能想到什么?”
于德海想了想,道:“有钱。嗯,或者家底很厚?”
范克勤听罢笑了笑,道:“倒是没说错。但我判断,这个人可能是做生意的,又或者是在哪个洋行,公司,这种地方上班的,而且大小应该是个领导。”
于德海听了点头道:“对啊……”他说完之后明显感觉依旧很难缩小范围,道:“但是科长,这样的人在本地可是不算少啊。”
范克勤道:“他是两天前下午四点左右来这里打电话的,这个时间,除了极为特殊的情况,还是上班的时间,而能够在这种时间出来的人,再加上穿着讲究。必然是个领导阶层之人,或者干脆就是开生意的东家,这个可能就会更加大。”
“再加上四点,这个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会下班的时间,他总不能穿越半个城市来这里打电话吧?而营救任务的突然性和保密性,决定了时间上越短越好,那么他上班的地点,开生意的地方,又或者干脆就是家里的住址,距离花园街就绝不会太远。所以,老于,接下来,你要以花园街为中心,四周扩散五个街区,主要调查,有一定规模的饭店,西餐厅,洋行,贸易行这种地方,看看有没有一个领导阶层的人,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操北方口音。而且老于你要记住,越是没在的,就越是可疑。”
于德海听完范克勤分析,终于明白了过来,高兴的点了点头,道:“是,卑职现在就去。”说着走下了车子,一挥手,将他洒在四周手下的人全都叫了回来,如此这般吩咐一遍,跟着走了回来,再次上了车子,道:“科长,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们重点找一定档次以上的餐厅,公司,洋行这类地方,目标的身高,和北地口音的特征我也跟兄弟们说了,卑职相信周围符合这几样条件的公司,洋行之类的地方本就没几家,不用多久就能有消息传回来。”
范克勤“嗯”了一声,道:“对,花园街这片区域虽然不是底层人士最多的地方,但也不是什么太繁华的地带,符合这样条件的单位,公司,餐饮,绝对不多,咱们等着吧。”说着,拿过扔在风挡前的一包骆驼,甩给于德海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里。
于德海是属于猛将型的人,擅长的是行动,分析反而是弱项。而且他当这个队长,就是因为身手好。曾经在筹备阶段,一口气,被他放躺下九个好手,直到体力不济,才在第十个人的时候输了一场。也是因为这个,他被朱魁直接相中,成为了第三行动队的队长。当然,其实行动科这帮人差不多都是这个类型,主要是敢打,敢冲。除了原先的朱魁,和现在的第一队长马超群有较为不错的分析能力,剩下的人基本都是只要敢玩命,肯玩命就行。
不过再是如此,正常的眼力见还是要有的,摸出火柴,首先给范克勤点上,然后才是自己的烟。抽了一口之后,道:“科长,我用不用往回打个电话,让其余几个队支援过来?”
范克勤想了想道:“可以,让闫世一带队过来吧,两个行动队肯定够了。”
“明白。”说了一声,于德海再次下车,到旁边打了个电话。也就是约半个小时,闫世一的第四行动队便赶了过来,范克勤再次分派,让他们按照条件去寻找。
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在第四行动队到来之后的第四十分钟,基本上这些人就陆陆续续的收了回来。他们各自分别负责一片区域,没有收获自然就是要回来。
这时候有一个行动特工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到了范克勤的车前,弯腰说道:“科长,我和一个兄弟有发现。距离这西侧四条街区的上玉辅路七十一号,一家叫黄育的贸易行,老板和经理已经两天没露面了,而且那个老板的车子,就停在道旁,也是两天没有动了,非常可疑。”
范克勤吐出一口烟,将烟头扔出了车窗,转头对着闫世一和于德海,道:“让兄弟们把那家贸易行围起来,严格搜查,里面的人,让他们就地联系本地的亲戚朋友作保,没有的话,统统抓回去。”
“是!”闫世一两人同时挺身领命,而后朝着手下的一众人马,猛地挥了下手,喝道:“都跟上!”说着,领着一众行动科的特工,在那个报信之人的引路下,朝着西侧赶去。
范克勤倒是没有着急,他要等。第一,是等闫世一两个人将局面控制住再说。第二,是等其余特工的回报,说不定在别的地方也有发现呢?
再次抽了一根烟,人差不多就全回来了,果然,其中有一个人报告说:“夜阑舞厅的经理,今天一天都没来上班。”
范克勤问道:“那就是说昨天和前天都正常上班了?”
这名特工点头道:“对,我问的门童还有里面的一个领班,他们反映的情况一致,就是今天没来上班。早上来电话吩咐的那个领班,说自己有点事不来了。但具体什么事没说。”
“嗯。”范克勤沉声,道:“口音也是北方的?问了吗?”
这名特工道:“问了,是四年前从北方来的。科长,那个领班回答的虽然很顺溜。但万一对咱们说谎怎么办?卑职觉得还是去查一查的稳妥。”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可以,剩下的兄弟,全都去查,必须找到夜阑舞厅的经理,做背景调查。以及为什么没上班的真正原因。”
“是!”得到了吩咐之后,这名特工带着其余人,朝着夜阑舞厅
在心中反复衡量了一下,范克勤觉得还是那个黄育贸易行的人嫌疑较大。毕竟是失踪了两天,就算是被绑票了也应该有个回信,索要赎金什么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平白无故失踪,而且车子也是没动。种种迹象表明,这种情况非常像是间谍的一种自我保护手段——断绝以往的生活轨迹。
考虑到了这里,范克勤发动了车子,直接来到了黄育贸易行楼下。下车抬头看了看,发现这个贸易行实力还是在一定档次以上的,是个二层的小楼。只不过门口显然已经守着两名行动科的特工,任何人不准出来。
范克勤迈步走了进去,正看到于德海从旁边的楼梯下来,开言问道:“怎么样?有发现吗?”
“有!”于德海到了跟前,低声道:“二楼他们老板的办公室,还有经理室发现有销毁过文件的痕迹。”
“去看看。”范克勤说完,也不理会楼下的一众特工给贸易行的工作人员登记,直接和于德海上了二楼,首先进入了老板的办公室。
里面的闫世一正带着人搜查,见范克勤进来,拿过一个铁桶道:“科长,您看看。”
范克勤往里看了眼,只见里面有不少的纸灰,燃烧的还是挺彻底的。看了看形态之后,发现有些纸灰还挺整齐,于是道:“看这个形态,应该是几张,或者是成叠的文件被焚烧。”
说着,接过铁桶放在了地上。而后用一支钢笔小心翼翼的慢慢翻动了两下。突然就看其中有一页纸的一小块没有完全烧尽,却被熏得很黑,处于没有完全烧着,却也快要成为灰烬的状态。
第207章
范克勤立刻从兜里拿出手套带上,道:“镊子!”
结果这帮人找了一圈,也没有镊子。但也并不奇怪,他们是行动科,而且原先在朱魁的带领下,干活不那么细腻,出门前除了枪械,基本上也不带别的。
于是,范克勤也只能将这个铁桶专门放在一边,并让一个人看着。然后才吩咐闫世一,道:“给法务科打电话,让他们派两个鉴定员来,带上相机,放大镜等等工具。”
“明白!”闫世一说罢,转身就抓起了这间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了回去。
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范克勤在屋内找了一圈,在办公桌的后面墙上,一副画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幅米开朗基罗十二、三岁时候的作品《圣安东尼的苦难》当然,这明显是一副赝品,因为在画作的上方还有中文名字,以及这幅画的一些基本介绍。可是这幅画挂的不高不低,且和整间办公室的风格并不匹配。那这幅画挂在那是什么意思?
范克勤指了指,道:“把那幅画挪开。”
两个特工带着白手套,小心翼翼的将画作摘了下来。果然,在后面露出了一个保险箱。范克勤随即走了过去,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并轻轻的拉了一下,没有打开。于是回头道:“找到这个保险柜的销售公司。让他们派技术人员,过来把锁打开。”说话的时候,他还指了指保险柜下方的一个油漆标志,神盾牌。
等都吩咐完毕,范克勤转身出门,跟于德海又来到了经理室。这个屋子比刚刚看的老板办公室明显要小一些,也正是房间小,里面的摆设什么的也就要少一些。
范克勤道:“有什么发现?”
于德海走到了里面,从中再次拿过一个铁桶道:“里面都是纸灰。您看看。”
范克勤接过,用钢笔在里面小心翼翼的翻动了一会,这一次很遗憾,没有什么漏网之鱼。不过在桌上的一个烟灰缸里,他发现了一枚烟头。他用手轻轻捏着,拿出看了看,跟着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缓缓地转动着烟头,在上面发现了两个小小的痕迹,明显是齿痕。
有的人抽烟,愿意把烟头夹在嘴唇上,不经意间就会咬一下。这上面的痕迹,可能就是抽烟的人,无意中留下的。
正在琢磨着如何能够利用一下这个痕迹,一名特工跑了进来,道:“科长,这个人说他知道他们老板和经理的住处。”
范克勤闻言看了看旁边的那个人,只见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可能是由于没见过这种阵势,表情有些紧张,额头都冒汗了,正在用手里的一帕手绢不停的擦着。这人看范克勤转过脸瞧着自己,急忙咧嘴笑了笑,弯腰点了点头,道:“长官。”
“嗯。”范克勤问道:“怎么称呼?”
这人道:“有劳动问,鄙人是这家贸易行的业务主任,苏德灵。”
“苏主任你好。”范克勤道:“你知道你们老板的家,还有经理的家?”
“知道,知道。”苏德灵道:“我们老板叫胡云龙。经理叫元立新,鄙人曾经去过他们的家中吃饭,所以是知道住哪的。”
“很好。那就麻烦苏主任带着我们的人,去一趟吧。”范克勤说完,又转向了于德海,道:“老于,你带着手下兄弟,去彻底搜一下这两个人的家。”
“明白。”于德海答了一声,转头看着苏德灵道:“走吧,苏先生。”说着一拍苏德灵的手臂,往外就走。
“哎,好好,您请。”苏德灵一边说着,一边当先带着于德海出了房门。
范克勤转身吩咐道:“继续搜!”一众特工继续忙活了起来。
大约二十五分钟上下,两名法务科的鉴定员赶了过来,范克勤拿着这枚烟头,递给了他门俩,道:“这上面有两个痕迹,我怀疑是齿痕。回头你们科帮我好好查查市内的牙医记录,这样条件不错的人,如果牙齿有了什么毛病,应该是不会吝惜看大夫的。所以没准就会留下什么医疗记录。”
其中一名鉴定特工撑开一个小纸袋,将烟头放在里面,之后打开了提着的一个箱子,装在一个角落。这是硬木做成的证物箱,就是怕用软性的袋子,万一走路时候磕碰到了,从而造成证物的损坏。只是这种木头做的证物箱怕火。
在西方,尤其是美国人,基本都是用金属。如铝这类的东西做的,很高级。里面还有一个个凹槽,和填充物。而国民政府是用不起的。那说自己做啊,或者单开一个做这玩意的工厂,车间之类的?其实在上峰眼里,还不如把这些工人用来做武器呢。哪怕是在铁壳子里倒点火药,都能多做几个土地雷呢。
范克勤也能理解,而且木头的箱子也是够用了。走半道突然被烧毁的几率还是非常小的。于是,道:“我让你们带的工具,都带了吧?”
鉴定员道:“带了。”说着拍了拍另一个箱子。
范克勤道:“很好,你们先跟我来。”说着,带着两个鉴定员回到了老板的办公室中。道:“把镊子给我。”
一名鉴定员将箱子放在办公桌上,打开,从中取出镊子递给了范克勤,后者接过后,小心翼翼的将那片没有完全燃烧的纸片夹了起来,道:“放大镜。”
鉴定员再伸手将一个放大镜递了过来,范克勤拿着放在了眼前,仔细的看了起来。这个纸片经过高温,虽然没有完全成为灰烬状态,但是也非常脆弱,因此范克勤努力控制手上的力道,动作非常轻柔,也很慢的来回看了几遍。
经过放大镜的帮助,他终于在本就全黑的纸片中,看见了几个更加黑一点点的痕迹,那
是一些字迹。范克勤努力的辨认,终于确定了都是什么,写着“赁合福街一”这几个字。
只是这些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不清楚了。毕竟只是一小片纸,可能也就一张文件中,两行字的某一个地方,想要将这些都连接起来,那是非常难的。
范克勤转头道:“这东西太脆了,有办法带回去吗?”
“有。”一名鉴定员仔细看了看,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的圆形采血皿,将上盖打开,道:“范科长,我就不过手了,您小心点放在这里面。”
范克勤闻言,轻轻的,慢慢的,将这个脆弱的小片片放在了里面。这个鉴定员将盖子小心的盖好,道:“等回去就不用动了,都是透明的,如果您想看,直接拿着这个看就行。”说着,转身轻轻的将这个采血皿放在了证物箱里。又将里面填充的棉花扒开了点地方,而后又细细的堆在采血皿旁边,道:“这样就没问题了。”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你们在这里帮忙搜搜证吧,毕竟你俩是专业的,然后看看能不能采集到指纹。”
正说到这里,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了过去,范克勤摆了摆手,走到了跟前,等着它响了七、八声这才接了起来,先放在耳边听了听,而后道:“喂。”
就听于德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科长,我已经到了贸易行老板的家,那个经理的家,我也留了几个兄弟,正在搜着呢。您要不要来看看?就在……”
听他说完地址,范克勤首先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搜查,而后道:“嗯,行,你们先搜,我一会过去。”
挂断了电话之后,范克勤坐镇这里,一直到差不多结束,这才对着闫世一道:“老闫,你带着兄弟们看看收收尾,最后通知警察局,把这地方封了。”
闫世一点头道:“是,科长。那些一时半刻没联系到保人的人怎么办?”
范克勤道:“这样的人多吗?”
闫世一道:“九个人。剩下的都联系到了,交了保金,已经放人了。不过卑职给他们全做了登记。”
范克勤道:“那就都带回去,先关着,保人不来就不放人。但你也要注意,对于那些因为暂时没联系到的,但是说肯定有的,区分记录一下,如果到最后还是没联系到,立刻进行深入调查!”
闫世一道:“明白了。”
范克勤转头看向了两个法务科的鉴定员,道:“两位兄弟,跟我去别的地方,帮忙搜一下证。”说着带两个人下了楼,开上自己的车子,来到了银锁大街,一零六号。
这里就是刚刚于德海打电话报过来的地址,也是黄育贸易行胡云龙老板的家,独门独院的一个小二楼。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里面的灯全都亮着,两个行动特工斜靠着门口,正在盯着街面上的情况。
范克勤和两名鉴定员下车,同时走了进去。就见几个人正在翻箱倒柜的在找可疑物品呢。客厅当中的一个沙发上,于德海翘着二郎腿,正在抽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