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克勤听到这里,伸头凑在钱金勋耳朵上,低声道:“他说话前后有序,显然是做了功课的。我们说真话的时候虽然也会说的很顺,但绝不会像他这样对答如流。在结合他的车子,以及下班离开的时间,肯定就是他投的那枚炸弹无疑。”
钱金勋听罢点了点头,笑的更冷,朝着金方一偏头,道:“既然苏先生不肯说……将他指甲拔了!”
“是!”金方答应一声,起身便走了到了左侧的刑具架子前,伸手抄起一枚铁钎子,和一个小锤。走到了苏锐的前面,左手抓住对方的一根食指,用铁钎子沿着指甲缝用力往里一插。
苏锐当时嗷的一嗓子便痛叫了出来,口中大呼道:“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好人啊,别……别弄了……啊!!”
金方根本不理他,左手攥着他的一根食指,右手已经拿过小锤,叮叮叮的开始一下下往里钉着铁钎,一直到带尖的一头,从指甲的后面穿出来这才放下了锤子,而后抓住另一头,好似一个撬棍般的一点点的,也不着急的,缓缓撬了起来。整个过程根本不理苏锐的鬼哭狼嚎,甚至是痛骂,最终“波”的一声,才将对方的指甲整个撬了起来。不过此时的指甲还有一点皮连着他手指上的肉,于是金方伸手轻轻的将抓住这片指甲,一点点的撕了下来。
苏锐被疼的好像个拨浪鼓,一直摇晃着脑袋,浑身的肌肉全都绷紧,口中不住的大喊大叫。一直到整片指甲完全脱落之后,他好似带上了哭腔,道:“我……我冤枉……我真冤枉……”
第100章
钱金勋语调依旧冰冷,道:“你现在还有九个手指甲和十个脚趾甲,啊?我也不为难你,先说说不重要的,比如,你的真名叫什么?只要你说了,我就可以先给你根烟抽,并且把你从架子上放下来。怎么样?要知道,你的真名,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对吗?说了也是无妨的。”
这苏锐吸了口气,依旧带着哭腔,道:“长官,我……我真是被冤枉的,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钱金勋冷哼了一声,道:“老金,把他的其余指甲全拔了,这一次要更慢,要让苏先生好好地感受一番。”
“明白。”金方说着话,狞笑着再次抄起铁钎子开始一根根的朝苏锐的指甲上钉去。整个刑讯室登时传来一阵阵的惨叫。
这一次金方按照钱金勋的吩咐,拔指甲的过程比第一次要缓慢了三、四倍,因此苏锐这小子遭受的痛苦,也要大上两三倍。终于,在第四个指甲被金方刚刚钉进去的时候,他的叫声中,突然夹杂了一句日语,道:“满待!!”
范克勤听罢,登时道:“停下。”金方随即松开了手。
范克勤盯着他,问道:“怎么了,苏先生想说了?”
苏锐面部的肌肉抽了抽,最终点了点头,呼哧呼哧的说道:“我……我叫平宫次郎。我在南面出城,不是要去李家屯,而是……而是要去小王庄。”
钱金勋面上带了一丝得意,摆了摆手,道:“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平宫君,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老金呐,给他放下来。”
“是!”金方答了一声,上前将他的从铁架子上松开,但却又给他带上了手铐,而后押在了地中间的那个铁椅子上。
钱金勋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而后拿下来道:“给他抽着。”
金方接过,返回苏锐的身边,将烟插在了对方的嘴里。而后一脸狰狞的笑容退在了挂满了刑具的一侧墙壁处。
钱金勋道:“你看,我很有诚意。但是平宫君,你的诚意呢?”
平宫次郎哆哆嗦嗦的抽了口烟,道:“在小王庄,有人会接应我,接头暗号是拿着一份今天的新晚报卷成筒状,但是要一头尖一头宽,好似漏斗的模样,夹在左侧腋窝里。对方见了就会主动露面。”
范克勤盯着他,道:“没有暗语对答吗?”
平宫次郎道:“没有,因为我能逃到小王庄,就基本脱离了危险。所以用不着暗语,只要对方有着同样的报纸,就没问题。我只要跟着他就好。”
范克勤追问道:“你们约定的几点?”
平宫次郎道:“十一点之前。”
范克勤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快十点了,立刻起身将放在地上的一包被打开的行李重新系好,提在手里走出了刑讯室,然后快步来到了楼上的外勤组,找到了赵洪亮,道:“老赵,日谍招了。你带着兄弟们十一点前务必赶到南面的小王庄,装作接头的样子。记住!接头没有暗语,只有暗号:一张今天的新晚报,卷成一端尖,一端宽的漏斗状夹在左腋窝下。对方也是同样的报纸暗号。见了之后,立刻给我摁住他。”
赵洪亮起身道:“是!”跟着一摆手,道:“一队的,都跟我走。”
范克勤伸手将这包行李递给他,道:“这是日谍的行李,拿着它,别露出什么破绽。”
赵洪亮点头道:“明白。”说着,伸手接过,直接带着一队特工走出了办公室。
范克勤见此,出了外勤组,复又来到了地下一层。当他再次进入三号刑讯室的时候,平宫次郎已经重新抽了一支烟,依旧在交代,道:“我不清楚这些人是谁,也没见过。不过整个计划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想这应该是一条队长,在这个计划定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整个计划的薄弱处。所以提早做的安排。我只要按照约定逃走就好了。只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他说的语速不快不慢,而且整个肌肉显然已经放松了下来,因此范克勤感觉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而且整个交代的话语没有逻辑问题,如果是现编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大可能编圆满的。
钱金勋伸手,朝范克勤再次要过一支粗大黑的雪茄,叼在了嘴里。他此时明显也比刚才轻松了一些。点燃后美美的吸了一口,道:“怎么才能找到一条卫门?”
平宫次郎摇了摇头,道:“我再来重庆之前,只在上海总部见过一条队长一面。并且按照他的吩咐,前往重庆,只有他能找到我,但是我不能主动联系他。”
钱金勋看了看范克勤,后者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将头凑了过去,低声道:“应该是实话,另一个卖报的他都不认识,所以一条卫门很可能都是单独约见的手下,毕竟暗杀队和谍报员,还是有些区别的。先听他说,反正我们已经抓住了那个卖报的,只要弄清楚了这个暗杀队的结构,就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钱金勋点头,再次抽了一口雪茄,而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相片来,递给了金方,道:“平宫君看看,这里面的人你都见过那些?”
金方将这几张相片挨个的给他看了,等到了第三张的时候,平宫次郎指了指,道:“你们,竟然已经知道了一条队长的相貌?”
钱金勋道:“哦?那就是说这张相片上的,确实是一条卫门了?”
平宫次郎点头道:“是的,至少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这张相片就是郭梦通过车骑正向的描述,用素描写实的方法画下的一条卫门。很显然,郭梦的画画的水平,确实很高,画的也很像,要不然平宫次郎不会这么的惊讶。
钱金勋抽了口雪茄,吐出一股长长的烟雾出来,道:“平宫君继续往下看,看仔细点。”
“是!”平宫次郎答了一声,继续往下看去……
第101章
平宫次郎的眼神掠过了一张张的相片,不过最终却没有认出其他人,钱金勋和范克勤两个人轮流的审问他,最终得到的有价值的情报并不多。
出了审讯室,让金方将平宫次郎押回牢房,钱金勋朝华章一伸手,却看着范克勤,道:“咱再去看看刘晓亮审的怎么样了。”
华章伸手将她记录的口供递给了钱金勋,范克勤点头道:“嗯,走吧。”
钱金勋将口供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和范克勤找到了刘晓亮,当踏入刑讯室时,只见后者正在审着呢,而且已经停了刑罚,显然是取得了突破。
见他已经出了成果,两个人也不着急,转身出去在门外抽烟闲谈了起来。
范克勤首先朝着华章扬了扬头,道:“你先回外勤组吧,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了。”
华章一挺身,道:“是。”而后英姿飒爽的直接走了。
钱金勋仰着脸,看着华章的背景消失在了楼梯转角,这才看着范克勤道:“我说你怎么没个女人,就你这样能找到才怪呢。”
范克勤诧异道:“怎么的了?”
钱金勋再次朝着楼梯转角一侧偏了偏头,学着范克勤刚刚的语气,道:“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了。人家这么一大美女,说话就不能温柔点?”
范克勤听罢,笑道:“温柔点?这是上班呢,公事公办呗。我对谁都这样。再者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你不知道?戴老板的家规都忘了?”
“扯淡。”钱金勋一撇嘴,道:“窝边草多刺激啊。再者说家规是不能结婚,又没说不能找个妞。”
范克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哎呀,玩的挺溜啊你。不怕太刺激,把郭小姐刺激没了。”
钱金勋抽了口雪茄,道:“屁!我说的是你,跟郭梦有啥关系。这不是替你操心呢吗,你想想啊,叔父他老人家不在身边,谁替你操心啊,也就哥哥我呗。”
范克勤道:“别扯了,这东西就是看个缘分,等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有了。”
两个人围绕着情报处里的各个“窝边草”聊了一会,什么哪个盘子亮,哪个腰条顺之类的。等差不多了,范克勤开始转移话题,道:“一会跟处座汇报一下进度吧,已知阶段是:投放炸弹的日谍份子已经被我们拿下,戴老板指定处座的任务,也算有了交代。”
钱金勋点头道:“那肯定的。”说着看了看表,又道:“刘晓亮怎么还没完,我去看看。”说着就要转身进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刑讯室的门却被人直接打了开来。刘晓亮手中拿着口供走了出来,见钱金勋和范克勤都在,立刻打了个立正,道:“科长,组长,日谍鹤田太郎已经招了,这是口供。”
范克勤一伸手将口供拿在了手里,随即低头看了起来。钱金勋则是在一旁道:“鹤田太郎!平宫次郎!草!小日本真是狼子野心呐。把这小子押回牢房。”
“是!”刘晓亮领命,带着两名背着德式冲锋枪的警卫将鹤田太郎押了回去。
范克勤细细的看了遍口供,道:“价值也不大啊。”说完将口供递给了钱金勋。后者接过也看了一遍,道:“嗯,这暗杀队的构成倒是有点意思。其余的对我们好像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不过戴老板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范克勤看了他一眼,道:“日本暗杀……嗯,按照他们的说法叫特攻队,队长一条卫门还没抓住呢,等抓了他才算是彻底完成戴老板的任务吧。”
钱金勋扶了下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前走,然后说道:“你也说了,那是彻底的完成了任务,但现阶段的爆炸案,也算完成了。让处座在戴老板面前最起码有交代了吧,而且还这么快,换个人来办谁行?所以这叫功劳,明白吗?再者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一条卫门的影像资料,抓住人只是早晚问题。”
范克勤感觉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爆炸案是昨天晚上,现在还没到转天的中午呢,于是点了点头,道:“成,那先去见处座吧,看他什么意思。”
两个人刚到楼上,就见周秘书笑呵呵的站了起来,道:“处座交代,钱科长你们两个人要见他可以直接进去。”
“谢啦!”钱金勋笑着朝他扬了扬脸,就要和范克勤转身进去。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周秘书又开言道:“哎,钱科长……”显得略有点犹豫。
钱金勋见他这样立刻停下了脚步,道:“怎么了?”
周秘书挠了挠头,道:“钱科长,是我找您有点私事。您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坐坐?哦对,范组长要是有空也请赏光。”
钱金勋笑着拍了周秘书手臂一下,道:“怎么了?咱俩是共事多年的老朋友了。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周秘书见他这么说,心中立刻带了几分欢喜,但依旧道:“没有,没有,那您先去见处座。我的事,您一会出来再说?”
钱金勋点头笑道:“成,我那先去见处座。”跟着对范克勤道:“你看看!周飞兄跟我还客气呢。”
他说的好像是抱怨的话,可是话里话外真正的意思是跟周秘书的关系铁。所以他这么一说,本就有求于人的周秘书心中反而更加高兴,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两个人进入了处长办公室,就见孙国鑫正对着电话发火,相互对视一眼就要退出去,不过跟着便瞧孙国鑫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那也就是说这通电话应该不是保密级别的。所以两人也就走了过去。
孙国鑫面沉似水,道:“你别跟我废话,硬闯我军统关卡,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得好好审审这个姓潘的……你少用军委会压我,你干的那点事以为我不知道?……嗯,这么说还像是句人话。但放人不行。……嗯,那我考虑考虑吧。”说完直接将电话“夸”的一声挂了。
跟着他看了眼范克勤二人,道:“听见了吧,保安师的一个参谋长捞人都觉得一个电话就行了,这次要是不让他放点血,还以为我军统是泥捏的。”
第102章
钱金勋也是有点义愤填膺,道:“处座您别生气,为了这些狗屁人和事,根本不值得您生气。”说着递过一支范克勤给他的雪茄,道:“处座,您尝尝这个?”
孙国鑫“嗯”了一声,接过雪茄,在钱金勋递过的打火机处点燃抽了一口,眼神一亮,道:“这是正宗的古巴雪茄啊。你小子还有门路搞到这个?”
钱金勋嘿嘿一笑,道:“处座好眼力,不过这还真不是我搞到的,是克勤。当时咱们找到日谍的据点,不是在中区警察局设立了监视点的指挥部嘛,那个局长何进送给克勤的,说是他小舅子在外国带回来的,我估计他可能有门路,处座要是喜欢,回头我给您问问。”
孙国鑫摆了摆手,道:“算了,太麻烦。”跟着看了眼他手里的口供道:“有结果了?”
钱金勋将口供递了过去,道:“处座,克勤在今天一早,就抓住了那两个日谍杀手。一个是开车投放炸弹的,叫平宫次郎。这小子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克勤锁定了住址。本想放长线钓大鱼,但结果今天一早这家伙竟然想在南城逃跑,便被咱们的外勤队直接抓了。不过据他交代,他的逃跑计划是先到小王庄,那里还有接应他的日谍份子,我们已经让赵洪亮带队去小王庄了,看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孙国鑫接过口供,低头看了下去。钱金勋则在一边继续解释,道:“另一个日谍杀手叫鹤田太郎,就是那个故意在宪兵司令部门口,分散警卫注意力卖报纸的。这家伙也非常很狡猾,在得到一条卫门的指令后,故意提前了几天,让一个武疯子打了。以此想混淆咱们的视线,但克勤对比了车骑正向的口供,发现鹤田来本地的时间,以及昨夜刘晓亮追查的路段范围,和检验出的重合性创伤后,就已经判断肯定是这小子。果然,上了几轮刑后,这家伙就交代了。”
看着口供,孙国鑫心中欢喜,缓缓地将口供放下后,道:“你们兄弟两个啊,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的很是默契。有了这两个人在戴老板那也是有了交代的,不过你们也要继续追查下去,一条卫门不是他们这个特攻队的首脑吗?只要一日不把他缉拿归案,你们就一日不能放松。”
范克勤和钱金勋齐齐道了声:“是!”
钱金勋又道:“处座,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放松对他的缉拿,而且我已经给各个关卡,火车站,公路,码头发了通缉令。只是……这个一条卫门有点棘手啊,这个日谍小组的构成跟咱们以往接触过的,都有些不一样。”
孙国鑫抽了口雪茄,充分的感受了一会香气,这才缓缓的吐出烟雾,道:“是啊,鹤田与平宫这两个人相互间并不认识,而且都没有任何的下线,只听一条卫门的号令。那么是不是说,这个日谍小组其他成员也是同样的呢?这是有很大可能的。”跟着看了眼范克勤道:“克勤呐,你对追查这个日本特攻队有什么想法?说说。”
“是!”范克勤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在心中思考了一番,道:“处座,根据车骑正向的供述,他曾经在一个月前接到总部命令,让他接应一条卫门,并且给他提供了几处安全屋以及大量的活动资金,只不过那几处安全屋已经被废弃了。”
范克勤说到这里,顿了顿,续道:“卑职根据这一段的供述,觉得可以做出以下几点推论。第一点,时间线索,一条卫门刚刚抵达本地一个月多些。我们可不可以排查所有在本地的租房,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左右;第二,五万大洋,这是车骑提供给一条卫门经费的具体数目,这笔钱可是不少啊。如果我是一条卫门,我不会随随便便的带着这笔钱满街走。可是这笔钱放在某一个地方是不容易隐藏的,而且也并不安全,所以他存入银行的可能性就会变高。前一段时间,钱科长安排了不少人进入了各个银行,我觉得应该启动他们了。让他们查一查,在一个月左右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大笔银洋存入。不过考虑到他可能分散存入的可能,因此大于五千银洋的存款,我们都需要密切注意并做调查。”
孙国鑫道:“嗯。是个方向,还有吗?”
范克勤点了点头续道:“处座,我感觉这个一条卫门可能和别的间谍小组也有联络。”
孙国鑫道:“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