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笑了笑,表情很是淡然,“个中凶险,备自然明白。但即便前方是万丈悬崖,备也不得不去闯一闯。”
吕布只感到一阵匪夷所思,就算刘备成功劝降张绣,可最大受益人却不失他。
他手下兵马不多,根本就占不了多少地盘。
“为何你要以身涉险,你不得不去的理由又是什么?”
刘备悠悠的叹息一声,神色无比沉重的说道:“自黄巾之乱始,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又有董卓乱政,以至汉室衰微,天子落难,忠臣少有。”
“江东孙策,野心勃勃,曾与其父私藏传国玉玺。”
“冀州袁绍,四世三公,受尽皇恩,如今却挟天子以令诸侯,可谓国贼。”
“兖州曹操,与袁绍一般无二,亦是国贼。”
“荆州刘表,乃汉室宗亲,本应匡扶社稷,讨伐不臣;然而此番讨伐伪帝,他却不曾派一兵一卒。”
“天下诸侯,多如此列。”
“倒是将军知晓大义,令备刮目相看。”
“不但还我小沛,救我于危难之际。更是主动响应天子召令,亲率大军讨伐袁术,以正天子威名。实乃大汉忠臣!”
“如今陛下受制于袁绍,困于邺城,圣旨不出皇宫;备虽无将军之勇,唯有此身尚堪一用,愿以身涉险,助将军夺取寿春,以报陛下!”
“若成,将军可吞并扬州,以此为基徐徐壮大,日后将陛下从逆贼袁绍手中解救出来。”
“若不成,将军便速速退兵,蚕食此前攻下的城池。休要让曹贼、袁贼和孙贼三人夺去。”
“若备不幸身死……”
刘备停顿下来,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了吕布的手中。
“若备不幸身死,请将军将此信交于我二弟、三弟,他们日后定会襄助将军。”
“唯愿将军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之既倒。”
说罢,对着吕布长揖到地。
吕布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刘备这番话,让他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眼面前已有慷慨赴死之心的刘备,喉咙深处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一双虎目微微翻红,竟是眼含热泪。
“玄德……”
此刻吕布心中只有深深的羞愧!
他讨伐袁术,更多的是想以此为战功,换取更大的官位,存着私心在里面。
而刘备甘愿赴死,竟是为了帮他夺取扬州,以待日后发展壮大,抗衡袁绍,解救天子。
如此德行,让他深感敬佩。
将解救天子匡扶大汉的志向托付给吕布之后,刘备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看着刘备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吕布触动极深,刘备尚且能如此,他又为何不可?
用力捏着手中的信,吕布虎目圆瞪,怒吼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碌碌无为?”
“当今天下,诸侯倾轧,乱臣贼子窃取权柄。”
“匡扶汉室,舍我其谁!”
……
从吕布的营帐出来后,刘备寻了一匹马,单骑离开了营寨,直奔寿春而去。
他选在晚上前去,就是不想被关羽和张飞知道。
否则以他们两个的性格,即便不阻拦,也定要与他一起。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寨,刘备微微一笑,神色一片坚定。
他是汉室宗亲,即便没有吕布的勇猛,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报效天子!
……
“吁——”
寿春城外,刘备勒马停下。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城墙上值守士兵的警觉。
“城下何人?”
一名值守的将领大喝,已身后的弓马手已经弯弓搭箭,随时准备放箭。
刘备面不改色,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守军,朗声道:“吾乃刘备,奉奋威将军吕布之命入城谈判,速开城门放行!”
“使者?”
城墙上的守将微微一惊,没想到打到如今这个地步,竟还有谈判的余地。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倒也没有为难刘备。
为了谨慎起见,并未打开城门,而是放下一个吊篮,将刘备拉上了城墙。
……
寿春,张绣官邸。
“吕布派人来谈判?来使是谁,如今人在何处?”得知有使者到来的张绣,放下手中的公务。
“回大将军,来人自称是刘备,此时就在府外。”
“刘备?”听到这个名字,张绣的脸色变了变,“速速将他请去正堂,不可怠慢无礼!”
刘备的大名,张绣早有耳闻。
黄巾之乱时便立了一些功劳,后来跟随袁绍讨伐董卓,与两个结义兄弟阵前大战吕布,因此名闻天下。
曾经占据了徐州,只是后来被吕布给夺走了。
他想不明白,刘备本应和吕布有很大的仇怨,如今为何会成为吕布的使者?
走到正堂,张绣便看到已经被带进来的刘备。
堂内有十几名披着甲胄、手持利刃的兵士侍立在侧,刘备却对此视若无睹,安然饮茶。
“好定力。”
见到眼前这一幕后,张绣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
如此处变不惊,这刘备果然不是寻常人。
见张绣走入大堂,刘备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微微拱手,“见过张将军。”
“不必多礼。”
张绣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座,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玄德孤身入城,所为何来?”
刘备双手拢袖,坦然回答:“为将军的前途性命而来。”
第95章 传国玉玺献于天子
“大胆!”
刘备话音落下,侍立在旁的胡车儿眼睛一瞪,直接拔出腰间长刀,脸上凶光毕露。
“某看你的身家性命要留在此地!”
刘备似是看不到胡车儿的长刀,眼神凌厉的呵斥道:“放肆!我与你家将军对话,岂有你一裨将插嘴之理?!”
“你找死!”胡车儿闻言大怒,作势欲砍。
“住手!”张绣赶紧开口制止了他。
胡车儿尽管心中窝火至极,但张绣吩咐,他只能照做。把长刀给收了起来,退至一旁。
张绣冷冷的看向刘备,说道:“玄德难道不怕本将军杀你?”
刘备面不改色,眼中毫无惧色,淡淡说道:“在下说了,此番是为了将军的前途性命而来,若将军不在意的话,那么但杀无妨。”
谈判,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
刘备这副看淡生死的态度,旁人根本摸不清楚他的底细。
张绣拍了怕手,很快便有两名士卒各自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走进了屋里。
“玄德知道他们是谁么?”张绣眼神戏谑地看着刘备,指了指那两名瑟瑟发抖的俘虏,“他们一个是曹操的使者,一个是孙策的使者。和玄德一样,都是过来谈判的。”
“玄德若是再不好好说话,那便要和他们一样,沦为阶下囚了。”
“呜呜呜——!”
两名使者嘴巴都被堵住了,又被五花大绑,只能倒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声音。
如果换做常人碰到这一变故的,即便不被吓得不知所措,也会惶恐交加。
可刘备本身就是带着赴死的决心而来,又岂会有半点害怕?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既如此,那么我的来意,将军应该也知道了。”
张绣呵呵一笑:“无非是劝降罢了。”
“那么将军要作何打算?”刘备定定地看着张绣,“将军应该很清楚,寿春可以坚守一时,却坚守不了一世。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寿春城破之时,便是将军身死之日。”
“不如早点归降奋威将军,尚可保得性命。”
张绣心中哪里不知道刘备所言非虚,但让他投降,这风险太大了。
“够了!寿春固若金汤,本将到是要看看,你们如何攻破寿春!”
“尔等远道而来,粮草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持久作战。依本将看来,迟则三月,多则半年,你们便只能退走。”
各路大军齐至寿春,给的压力固然很大。
但张绣十分清楚他们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