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为师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入山采药依然健步如飞,这便是锻炼之功。
听到老者的话,少年嘿嘿一笑挠头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好好练。
说罢他凑到老者身旁,见到老者桌上摆着的书稿,不禁道:“师父您这份《伤寒杂病论》都写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写完么?”
“这是什么天书啊要写这么久。”
他隐约记得在好些年前就看见自家师父在写这本医书,但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写完。
这让他感到很是纳闷。
听到少年的话,老者笑了笑,随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行医需要谨慎,而著作医书更是要慎之又慎。”
“为师写下的东西要传之后世,若有半点差错便说不定就会误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岂能马虎?”
“这本《伤寒杂病论》即便在我驾鹤之前都写不完,也要保证无一点差错。”
少年闻言不服气道:“师父您的医术可是当世第一,这世上医术还有比您更高超的人么,您怎么会出错?
若他人听到了少年这话绝对会大为震惊。
这个老者正是当世医家第一圣手——张仲景!
而这名少年则是他的徒弟,当然并非衣钵徒弟,只是收的普通弟子而已。
是早年间他随手救下的一名富商家里的孩子,后来在其父母的一再坚持恳请之下,便将其留在身边侍奉。
毕竟想要做他的衣钵弟子可不是谁都行的,他这一身医术一般人难以传承得下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仲景闻言一笑置之,不以为意。
天下广大,医学一途更是浩瀚精深,他只是初窥一角,岂敢自称从来无错。
即便这《伤寒杂病论》他也不能断言没有半点谬误,可这是他用毕生所学和经验书写出来的心血,超越了世间绝大部分的医家,注定会成为经典传世。
他不求世间人将他这药方奉为典范,反而希望能有人不断发现错误并改正。
“如今长安的情况如何了?”
张仲景询问道。
少年上次入山时跟他说了山外的情况,朝廷的兵马正在讨伐马超,似乎要打回来了。
他本来在长沙为官,但后来真假天子一事闹得举世沸腾,他便辞官归隐,来到终南山隐居避世著作书,至今已有数年。
“当然朝廷的兵马打赢了!”
提到这件事,少年顿时来了精神,无不高兴地说道:“如今朝廷的兵马已经将马超赶走、收复了长安!”
“前些天我看见了朝廷的军队,当真是威武极了,那甲胄可真威风啊!”
少年无不向往地说道。
“而且有消息说天子打算迁都回长安城,如今长安城里的百姓都在高兴呢。”
“我爹他准备在长安城里置办一栋宅子,到时候举家搬进去住,天子脚下肯定最安全。”
“师父,到时候您也别在这山里呆着了,一起去长安城里吧,我父亲说也要给您置办一栋宅子。”
张仲景闻言摸了摸少年的头顶,笑道:“替我谢过你父亲,但入城就不必了,我在这山里住着挺好。”
对他而言完成《伤寒杂病论》才是头等大事,当初他之所以会来终南山隐居,也是因为外界罕见的草药在这里到处都是,有利于他著书。
“好吧。”
少年撅了撅嘴,有些闷闷不乐。
张仲景见此本想开口安慰两句,然而这时远处的山林中忽然又群鸟惊飞,同时还有阵阵脚步声传来。
接着一队队身披甲胄、全副武装的士卒便从密林中涌出。
张仲景见此面色不禁一变,将少年护在身后,皱眉对这些士卒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他很疑惑,山中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士卒?
在他身后的少年看见这些士卒后却瞪大了眼睛,拉了拉张仲景的衣袖后说道:“师、师父,他们是朝廷的人!”
他见过朝廷的军队,这些士卒和朝廷的军队的武器装备一模一样!
“朝廷的人?”
张仲景闻言稍愣,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看见一名身材魁梧气势不凡的武将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吾乃都乡候张辽,奉陛下之命,请张先生出山!”
这武将正是在长安留守的张辽!
他收到邺城的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后,就第一时间去打探张仲景的下落,最终按照线索找到了对方住处并且寻来。
“都乡侯张辽?”
张仲景心中极为吃惊,张辽的大名便是他也有所耳闻,当然最关键的是对方后面那半句话。
奉天子之命而来!
张辽客客气气地道:“天子后妃甄贵人病重,陛下受华佗太医所荐,命我前来请先生前往邺城。”
“先生,请吧。”
第410章 吕玲绮临盆产子
邺城皇宫,清礼宫。
甄宓正在亲手缝制一件件衣裳,在她身边已经有不少成品,各种样式、看起来十分精致,全都是婴孩的衣服。
一旁的吕玲绮拿起这些衣服打量了一二,不禁佩服地说道:“妹妹这女红的技艺着实精巧,要比我强多了。”
怀孕的这段时间内她闲着无聊,也学习了一下女红,但很快就放弃了。
没办法,她实在不是这块料。
甄宓虽然因为生病的关系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倒是不错,闻言笑道:“熟能生巧而已,这些衣服都是我为姐姐你腹中孩子准备的。”
“不过说起来,姐姐你如今距离临盆已经不远,还是在宫里呆着为好,不要随意到处走动了。”
吕玲绮怀孕已经有九个月。
但在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后,还是亲自前来探望,这份心意令她颇为感动。
吕玲绮笑道:“走几步路而已算的了什么,妹妹就不必担心我了,还是专心养好身体吧。”
“虽说风寒是小病,但你也怀了龙嗣,所以还是不可大意。”
甄宓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她生病已经半月有余了,一直都在按时用药,但病却迟迟不见好转,这令她不禁想起那日华佗为她诊治时问过的话。
明明是她生病,但华佗却问她家中有没有因风寒而去世的长辈,而恰巧她母亲和兄长都是因为风寒去世。
甄宓很聪明,她隐隐猜到了自己可能得的不是风寒,而是什么更加严重的病,只是华佗没有跟她明说罢了。
“希望只是我多虑吧……”
甄宓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接着向吕玲绮问道:“姐姐,我听闻……陛下派温公前去无极县缉拿甄氏族人了?”
刘协虽然一直瞒着她,但她还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只是不知道真假罢了。
吕玲绮闻言表情微滞,她并不擅长说谎,因此面对甄宓的询问,她犹豫了片刻后如实回答道:“是有此事,但我父亲他只是奉陛下旨意,妹妹你不要怨他。”
“而且陛下仅仅让我父亲去缉拿甄氏族人,将他们押回邺城候审,并未做出其他处置,所以妹妹你别太担心。”
甄氏的案子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具体的处置结果到现在还没下来。
吕玲绮也很同情甄宓,但对于这种事她也无可奈何,更不想因此影响到二人之间的关系。
“姐姐放心,我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怎么会因此怪到温公头上?”
“况且甄氏做出那种事情,受到惩治也是理所当然的,无论陛下如何处置我都做好了准备。”
甄宓淡淡一笑后说道。
但她这幅模样倒是更让吕玲绮感到同情了,接着道:“我父亲应该快要回来了,届时我让父亲去陛下面前求求情,说不定……”
“万万不可!”
甄宓闻言脸色登时一变,表情严肃地说道:“我知道姐姐想帮我,但姐姐绝不可让温公出面去求情。”
“这样非但不会帮到我甄氏,反而还会害了温公,届时……咳咳咳——!”
甄宓情绪一激动,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病态的红晕。
吕玲绮见此一惊,就要起身过去帮她抚背平复咳嗽,但由于起得太快一时没站稳,直接向一旁重重倒了下去。
“贵人!”
殿内的宫女们见此都大惊失色,怀孕之人最忌惮的就是摔倒,更何况吕玲绮已经是怀胎九月的人!
吕玲绮刚想说自己没事,但一旁的宫女却脸色煞白,惊恐地道:“贵、贵人,血……”
众人纷纷顺着这名宫女的目光看去,然后便看见有鲜血浸透了吕玲绮身下的衣袍,缓缓往外渗出。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吕玲绮也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甄宓此时已经止住咳嗽,顾不上胸口传来的疼痛,咬牙吩咐道:“速去传太医!”
……
皇宫,宣室。
朝会结束后,刘协并没有返回宣室,而是来到御花园里钓鱼散心。
甄宓的病情令他感到心情沉重,虽然他已经传信张辽去请张仲景出山,但他也不知道张仲景能不能把甄宓治好。
想到这里刘协心中越发烦躁,根本静不下心来钓鱼,索性把鱼竿丢到了一旁。
而就在此时高览走入水阁,恭敬地向他禀报道:“陛下,温公求见。”
听到此言,刘协挑了挑眉,说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