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曹操登时大怒,拍案而起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拿你们二人的头颅去向天子邀功吗!”
话音落下,周瑜的脸色都变了。
“好!”
可没等他说话,孙权同样拍案而起,向着曹操露出自己的脖子,悍声道:“来来来!我大好头颅在此!兖州牧快快斩去向天子邀功!”
“来此之前我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孙家就没有畏死之徒!”
亭外,许褚与孙河二人双双拔刀,目露凶光看向彼此,气氛已经剑拔弩张至极。
旁边的侍女都吓得瑟瑟发抖。
曹操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愣头青一般的孙权,眼中杀机起起伏伏,但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自然是可以趁此时机杀了周瑜和孙权,可这两人一死,江东士族定然会集体投效天子,而非他曹孟德。
如此一来,他除了投降之外,没有任何他路可走。
“真是少年英雄。”
曹操脸上的阴沉忽然消失,如同拨云见日,再度露出笑容,对孙权称赞道:“生子当如孙仲谋矣!”
孙权冷哼一声,并不应话。
曹操重新坐了下去,说道:“既然贤侄坚持,那徐州就给你们吧,不过攻下徐州需要靠你们自己,我不会出兵。”
“除此之外,联盟当以我为主,若不能答应此事,那这盟不结也罢。”
曹操选择退一步,让出徐州。
但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让他白帮忙打徐州肯定不行。
“没问题!”
周瑜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曹操居然真的答应让出徐州,心中大喜过望,直接替孙权答了下来。
因为他清楚这是曹操最后的底线,再继续争下去,曹操若真的选择放弃结盟,那绝不是他想看见的结果。
许褚和孙河冷哼一声,各自收刀。
曹操一边招来侍女重新斟酒,没有再搭理孙权,而是对周瑜笑道:“世人皆言公瑾之才智谋略天下仅有,故我今有一问,欲问公瑾,不知公瑾能否为我解惑?”
联盟之事谈妥,周瑜心中也轻松了不少,闻言微微笑道:“兖州牧过誉了……若我知晓,定言无不尽。”
“如此便好。”
曹操欣然点头,端着酒樽饮了以后,然后正色说道:“当今天下大乱、豪杰辈出,不知在公瑾看来,有几人可称英雄?”
周瑜摇头说道:“瑜久居江东,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曹操笑道:“无妨,虽未见其面,但亦闻其名,公瑾只需说出心中的看法而已。”
曹操一再坚持,周瑜也不好不答。
他稍作思索后说道:“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天下——荆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曹操摇头道:“我攻吕布,表不为寇,扬州之役,不救袁术,此自守之贼也,宜为后图,非英雄也,我早晚必擒之。”
周瑜又道:“有一人血气方刚,勇武冠绝天下,号称天下第一武将。吕奉先乃英雄也?”
“吕布?”曹操嗤笑一声,不屑道:“吕布三姓家奴,空有几分武力而已,不过一莽夫,非英雄也。”
周瑜想了想再度说道:“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曹操更加不屑一顾:“刘璋虽系宗室,但暗弱不堪,连区区张鲁都无法平定,何足为英雄!”
周瑜继续说道:“凉州马超,雄踞凉州、司州,威震异族,铁骑雄甲天下,可为英雄?”
“不算、不算!”曹操大摇其头,“区区马儿,藉父之名,有勇无谋,绝非英雄。”
接连说出四位雄踞一方的豪杰都被曹操否定,周瑜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人了,只能摇了摇头。
“舍此之外,瑜实不知。”
曹操端着酒樽,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瑜,沉声说道:“在我看来,今天下英雄,唯天子、公瑾与操耳!”
周瑜的手一抖,酒水都洒了出来。
一脸惊愕地抬头看向曹操。
而旁边的孙权的眼神一时间也变了,瞥向周瑜,眉头微微皱起。
“哈哈哈,戏言耳,戏言耳。”
曹操哈哈大笑一声,抬手将杯中酒水饮尽,起身道:“联盟之事就此定下,我回去后便会收兵,公瑾也尽快发兵攻打徐州吧。”
“告辞。”
言罢曹操就起身走出凉亭,带着侍女登上马车,由许褚驾车,沿着小路离去。
等他离开后,周瑜方才回过神,连忙对孙权俯首行礼道:“此乃曹操离间之计也,主公勿要轻信!”
曹操刚刚那番话无疑是一番诛心之言,将自己与他,拿去和天子相提并论,简直大逆不道!
关键是他并非主君,而是属臣。
这明显就是在捧杀他!
见到周瑜紧张的模样,孙权眼中有异色一闪而逝,但脸上却是笑道:“大都督多虑了,我岂会信曹贼之言?快快请起。”
说着亲自将周瑜给搀扶起身。
望见孙权的神色不似作假,周瑜才稍稍放下心来,心中对于曹操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实在是阴险狡诈的小人!
孙权揭过此事不提,转而说道:“大都督,虽然与曹操联盟,但我心中依然有些不太放心。”
“曹操有退路,但我们没有,我们也必须要找一条退路才行,不能将希望都放在曹操的身上。”
周瑜此时心神不宁,闻言下意识问道:“主公有何良策?”
孙权眼神锐利,直言道:“我欲修书一封交给刘表,与他暗中结盟,若是曹操日后打算投靠天子,我们便联合刘表灭掉曹操!”
“暗中与刘表结盟?”周瑜大吃一惊,“这……这不是鼠辈的行为吗?”
孙权摇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曹操狡诈,我们也不得不防啊,怎么是鼠辈的行为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再好好商议此事吧。”
周瑜闻言,即便不认可这种鼠辈行为,也只好点头。
……
河间郡太守府,书房。
刘协正在阅览此战的战损奏折,高览进来汇报:“陛下,河间董氏族长求见。”
河间董家?
刘协心思一动,立马明白这是董承的家族。
自从董姬被汉灵帝迎入宫中立为太后之后,本就颇有名望的董家直接摇身一变成了河间郡的名门望族。
董承身死之后,不见董家有何动作,更不见董家向自己表忠心。
如今袁绍刚被擒获没多久,董家的族长就跑了过来。
见风使舵,果真是世家大族的行事风格。
刘协放下奏折,说道:“宣他进来罢。”
“诺!”
高览退下,不多时就带了一名年逾四十的中年文士进来。
中年文士手上捧着三方印绶,一见刘协,就拜倒在地,口中山呼:
“董家族长董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年!”
刘协低头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董忠,脑海中却检索不到他的信息。
董忠见刘协迟迟不说话,心中越加惊慌,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陛下,家父董宠。”
刘协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董太后的侄子,董承和董重的兄弟。
“既是皇祖母的内侄,便平身罢。”
董忠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
天子既然提到了董太后,那一切就好说了。
刘协看了眼董忠手上的印绶,道:“因何求见朕,手中所捧又是何物?”
董忠连忙双手奉上所捧印绶,道:“陛下,草民特来向陛下献城。草民联合河间世家大族,杀了武遂、候井、弓高三县的县令。此乃三县印绶。”
“献城?”
刘协心中一喜,武遂、候井、弓高三县拿下,就意味着河间郡彻底收复,冀州全境都回归汉土。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世家大族献城,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河间郡,辖乐成、武遂、候井、弓高四县,以乐成县为治所。
他才攻下乐成没多久,董家竟然就能将另外三城献上,与之前崔琰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整个清河郡一般无二。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让刘协感到不寒而栗。
但让他深感无力的是,眼下大业未成,他只能依赖这些世家。
“陛下……”
没能等到刘协的夸赞封赏,董忠心中惴惴不安。
刘协按下心中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丝哀伤,摆了摆手,感慨万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