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酒意,汉献帝把之前没说出来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同时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不信朕是真正的天子,但温候你不能不信!你与朕是患难之交,你为朕杀董卓、战郭李二贼,朕视你为卫青、霍去病啊!”
“温候!朕的温候!”
汉献帝抱着吕布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包括一旁的陈宫、董承。
而吕布更是蒙了,他看着怀中哭泣的天子,心中难以言说地升起万丈怒火,狠狠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该死的袁贼!该死的伪帝!竟敢、竟敢将陛下逼迫至此!”
“他们好大的狗胆!!”
吕布不敢想象天子是遭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在他怀中痛哭,他看着感觉心都要揪在一起了。
恨不得现在就提着方天画戟去斩了袁绍和伪帝!
强行压下怒火,吕布郑重地对汉献帝说道:“陛下放心,臣有朝一日定要为陛下斩了袁绍、杀了伪帝,绝不让陛下再遭受这等委屈!”
“温候——!”
汉献帝哭得更加凶了。
其他武将们也都觉得羡慕无比。
对于臣子而言,能得到天子这般信任,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荣耀,比什么加官进爵都更厚重!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陈宫见此也不禁心生怀疑。
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高顺领着一队士卒冲入了宴会厅,一项性格冷静的他,此时脸上却洋溢着无与伦比的怒火!
“高顺!你干什么!”
吕布见此忍不住开口呵斥道,脸也板了起来,“陛下在此,你怎敢带着兵器擅闯宴席?你这是冲撞天子!”
“将军!”
高顺直接抽出腰间的利刃,直指吕布怀中的汉献帝,铁青着脸色道:“我刚刚已经去向那些士卒们打探清楚了,他们是不久前从许县逃出来的,根本不是从冀州而来!”
“他不是天子!他是许县的伪帝!”
“他竟然敢冒充天子!!!”
话音落下,董承、陈宫、吕布、汉献帝以至于宴席间的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汉献帝身上。
汉献帝满脸惊恐,摆手道:“朕没有、朕不是……朕就是真正的天子!朕不是伪帝!”
“邺城那个才是伪帝!”
“温候、对!温候!”
“温候你要相信朕啊!”
汉献帝抱着吕布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期望着吕布能够相信他。
吕布沉默不语,举起桌子上的酒樽,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从汉献帝的怀中抽出手,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向高顺。
“将军,我没有说谎,他真的是……”
高顺本以为吕布不相信他的话,要对他动手。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布只是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长刀,然后猛地转身,怒睁双眼,一刀劈向汉献帝!
“伪帝!竟敢蒙骗本将军,纳命来——!!!”
第220章 殴帝三拳,我才是大将军!
吕布突然暴起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
但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陈宫。
陈宫跟随吕布已有多年,对于吕布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在看见吕布从高顺手中接过刀的瞬间,就已经感受到了吕布身上那浓烈的杀机。
伪帝,危!
来不及开口劝说、更来不及细想,在吕布转身挥刀的前一刻,一旁的陈宫飞起一脚就狠狠踹在了汉献帝的身上!
还处于惊恐之中的汉献帝被陈宫踹得身子一歪,吕布这一刀直接从他头颅之上斩过,将他的头上戴着的天子冠冕连同束发一起斩落,然后狠狠劈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全场寂静。
片刻后,那一人合抱粗的朱红大柱发出吱呀哀鸣,咔嚓一声断为两截、重重落地,斜切面无比光滑平整。
吕布竟一刀斩断了这根顶梁柱!
难以想象,天底下有何人能接这一刀,又有何人敢接这一刀,不管谁来都得死!
汉献帝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他看着面前提着刀的吕布,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头顶,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抱着头颤抖不已。
“陈宫!!”
吕布猛地扭头看向陈宫。
他双目赤红,提着手中已经接近报废的长刀直指陈宫,厉声开口:“你敢阻我斩杀伪帝?你莫非投了伪帝不成!”
吕布的言语间杀机毕露。
此时他已经被怒火给迷了心智,眼下别说是陈宫了,就算是貂蝉敢在他面前阻拦,他也照斩不误!
区区一个伪帝,居然敢冒充天子来诓骗他,而他还相信了,毕恭毕敬地视其为真正的天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杀,难以泄他心头之恨!
“请将军暂且息怒!”
饶是陈宫再如何镇定,此时面对暴怒状态下的吕布,也不由得汗流浃背,他是清楚自己若是回答不好,吕布是绝对会动手杀了他的。
看着面前距离自己鼻尖不过一寸之遥的刀锋,陈宫强行镇定下来,冷静说道:“将军,伪帝固然该死,但却不能由将军所杀,必须要交给天子处置。”
“一派胡言!”
吕布勃然大怒,对陈宫怒目而视,“这伪帝假冒天子,人人得而诛之!何须让陛下劳神费力!”
“现在不杀,留着他徒生祸患吗!”
眼前这伪帝和袁术之流根本不是一个性质,袁术他可以留着送去让天子处置,但这伪帝留着就是一大祸患!
陈宫摇了摇头,在吕布阴沉的目光下走到他身边,对他低声耳语道:“将军,这伪帝和陛下长相极为相似,简直一模一样,将军难道就不觉得有蹊跷吗?”
吕布冷哼道:“天下长相相似之人多了去了!有什么蹊跷!此子不过是得天之幸与陛下长相相同而已!”
“他若是不落到本将军手里也就罢了,但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
“他敢来诓骗本将军,岂能留他!”
吕布生平最恼恨的就是有人诓骗他,这伪帝假冒天子来骗他,一下子就触碰到了他两片逆鳞,这让他如何能忍的了?
“将军息怒,你先听我说。”
陈宫继续耐心劝导,继续低声耳语道:“有一则关于宫廷的秘闻,将军有没有听过?”
吕布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平日里他还能跟陈宫好声好气说话,但眼下他是真没这个心情,他已经按捺不住砍下这伪帝头颅的杀心了。
陈宫看了汉献帝一眼,悄然道:“将军可能不知,在宫廷之中,是不允许有孪生子出现的。”
“所谓天无二日,这被视为不详的征兆,因此假若后后妃生出孪生子,其中一个会拿去溺死,独留其一。”
“世上长相相似之人的确多,但长相完全一样之人却是少见至极,尤其还是跟天子的长相完全一样。”
“所以我猜测,这伪帝极有可能和陛下是孪生兄弟,只是当年王美人将其生下来之后未曾忍心杀掉,所以在流落民间,最后被寻去假扮天子。”
“即便不是孪生兄弟,他也可能有皇家血脉,或是先帝私生子也不一定……所以将军伱明白吗?”
陈宫从语气中不无担忧之意。
他原本只以为伪帝和天子长相相似而已,但今天一见,却发现长相何止是相似,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高顺从那些士兵口中问出来历,他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分辨得出这是伪帝。
如此相像,说跟天子毫无关系,他是根本不信的。
所以才会萌生出那样大胆的猜测。
“陛下的孪生兄弟?”
吕布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忍不住低头看向昏迷的汉献帝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惊疑不定。
长相……的确完全相同。
陈宫接着说道:“若真是汉室血脉,将军你是无权处置的,必须要交由陛下发落,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阻拦将军杀他。”
外人无权处置汉室血脉。
想当初公孙瓒杀刘虞,还是挟持使者段训,让其以刘虞妄称尊号的名义斩了刘虞,而不敢亲自动手。
这还只是个汉室宗亲而已。
就连废帝刘辩之死,董卓也只是胁迫其自尽。因为亲手弑杀汉室血脉影响太恶劣了,势必会遭到宗亲们的一致敌视和抵触。
哪怕吕布受到天子器重,斩杀伪帝也有足够的理由,但只要动手杀了宗亲血脉,就一定会被针对,因为这不是他一个外人有资格干的事情。
至于怎么针对……别的不说,若吕玲绮想要为后、她的儿子要为太子,那阻力定然会倍增。
吕布的声名本来就不好。
着实不能再增添骂名了。
况且这个伪帝可能不只是汉室血脉这么简单,有可能是天子的兄弟,所以更杀不得。毕竟谁知道天子打算怎么处置、又知不知道有这个孪生兄弟的存在?
听完陈宫的这么一番分析之后,吕布虽然心中依然感到不甘,但最终还是打消了砍死汉献帝的念头。
陈宫松了口气,生怕吕布反悔,连忙对高顺道:“高将军,速速把伪帝押下去,好生看管,不要出任何岔子!择日押去邺城交由陛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