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问道:“何事让父亲如此悲恸?”
袁绍眼中噙着泪花,无比悲痛的拍打着桌案:“公与死了!”
闻言,袁谭、田丰、颜良还有曲义,齐齐脸色大变,随后齐声安慰袁绍。
“父亲请节哀。”
“主公节哀。”
袁绍强行压着心中的悲痛,逐字逐句的看向沮授的绝笔信。
看到信上的内容,居然是让他归附天子。
一盏茶的功夫,袁绍就将劝降信看完,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
“呵!当真是拙劣的模仿。”
“字迹和公与一模一样,行文习惯也与公与很像。可公与岂会劝我投降,更遑论是归附邺城的天子。”
在袁绍心中,沮授绝对是最忠心的下属。
他压根就不相信沮授会劝他投降。
随手将劝降信丢进火盆当中烧毁,袁绍拿起另外一封信看了起来。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熟悉的八个字,让袁绍浑身一震。
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刘协的来信。
然而,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这密信上的文字,和以往不同。
以往刘协的字,就跟狗爬似的。
如今的字,却形体方正,笔画平直,气势庄严雄浑。
“这字!”
袁绍有些震惊,这字体,他从未见过。
这等书法,也俨然臻至大师境界,他远远不如。
“他的书法,怎么可能进步的这么快!莫非他人代写?”
“不,他的身份若是暴露,得受凌迟之刑。他为人还算机敏,绝对不可能让他人代写。”
袁绍紧皱双眉,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往下看去。
【本初,朕并非流民,实乃汉室正统天子。】
【当年为了逃离奸臣掌控,朕在太尉杨彪的帮助之下,于建安元年秋,逃至邺城。】
【朕来邺城,本想让本初助朕扫荡不平,重整山河,光复汉室。】
【然而朕不敢断定本初是否也如董卓一般,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野心。于是朕化作流民,在城外偶遇沮授。所幸沮授果真把朕当成了流民,并不信朕就是天子。】
【事实证明,朕的谨慎是正确的。本初为了能够号令诸侯,居然答应了沮授假立天子的计策,这实在是令朕失望。】
【本初乃四世三公之后,世受国恩,却如此狼子野心,不敬汉室,不尊天子。】
【后来的岁月,朕以真为假,与本初虚与委蛇两年半,暗中培植效忠朕的势力。时至今日,总算有了自保之力。】
【如今徐州,幽州,扬州五郡,以及邺城,尽在朕的掌控之中。不久之后,魏郡、广平郡、阳平郡,也将复归汉土。】
【届时,朕还要发兵攻打清河郡,平原郡,直到收复整个冀州。本初腹背受敌,可谓插翅难逃。即便侥幸逃离冀州,亦是丧家之犬。仅凭青州和并州,又岂能抵挡朕的汉家兵锋?】
【然而,朕终究是大汉皇帝,天下臣民都是朕的子民。为了汉室江山,为了无辜将士的性命,朕给本初一个选择的机会。】
【本初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袁氏仍不失封侯之位,袁熙亦会得到朕重用。】
【朕以洛水起誓,只诛本初一人。】
与方才那封模仿沮授笔迹的劝降信相比,这封密信上的文字并不多,只有寥寥几百字而已。
可袁绍却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袁谭和田丰等人,也在中军营帐当中,默默的等待了半个时辰。
他们亲眼看着袁绍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如今的惶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袁绍惊恐交加的大叫一声。
因为恐惧和害怕,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父亲!”
袁谭上走前来,想要扶袁绍起来,却被一把推开。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在袁绍的怒吼下,袁谭、田丰等人不明所以的离开中军营帐。
待营帐内没有第二个人之后,袁绍方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密信,喃喃自语道:“我假立的天子,竟然就是汉室正统!”
“难怪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谋划算计我,原来一切都是天子和杨彪所为!”
“难怪孔融不惜名誉扫地,也要对外宣称辨不出天子真伪,可如今却在邺城为他效力。原来他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给天子做掩护。”
“难怪他祭天之时,竟有紫气自燎炉而出,浮于头顶。”
“难怪曹阿瞒也对许县的天子产生怀疑,派人前往邺城辨认天子身份。”
“难怪杨彪不惜撞墙自戕以表忠心,难怪伏完敢当庭怒斥曹操假立天子。”
“难怪他身上有那么重的天子威仪,可笑我还当他演的好。”
“原来我以为的流民,居然是大汉的正统皇帝!”
“我之前还天真的以为天命在袁,竟让我遇到一位和天子长相一致之人,没想到竟是他刻意安排。”
“我身为棋子竟然不自知,还如此可笑的以真为假假立天子。”
此时此刻,袁绍心中无比惶恐,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若是沮授还在,他还能与沮授协商。
可如今沮授死了,他连询问意见的人都找不到。
中军营帐,袁绍双眼无神的看着火盆中越来越微弱的火光,脑海不断闪过与刘协相处时的种种画面,无力地瘫倒在地。
第205章 汉献帝:我变假为真?我真是天子!
许县,皇宫。
汉献帝满脸愁容的向伏皇后抱怨:“宗正说好为朕验明正身,为何不参与朝会,也不向世人宣告朕乃大汉正统!”
这些天,他满心期待刘艾为他正名,打消朝堂百官心中的怀疑。
可是那日刘艾离宫之后,就抱病在家。
别说为他正名了,就连说好的朝也没参加。
“陛下不必着急。”伏皇后拉着来回踱步的汉献帝坐下,安抚道:“宗正既然染病,等他病好了便是,陛下又何必急于一时?”
汉献帝脸上仿佛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悲声道:“朕担心刘艾根本没有染病,之所以称病不出,就是不愿意为朕正名。”
“可那日他明明都询问过朕种种隐秘,也当面承认朕正统天子的身份了,又为何还会如此?”
伏皇后闻言,也明白了汉献帝的担心从何而来。
同样满脸愁容道:“刘艾此人,本就不是忠义之士。怕是……怕是……”
汉献帝瞬间从软垫上弹射而起,神色无比惊慌。
“难道刘艾也背叛了朕?那日见朕,只是想从朕口中套出一些隐秘!”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逐渐狰狞了起来,愤怒的咆哮:“不,不可能!他是宗正,他是汉室宗亲,怎么能背叛朕!朕不相信,朕不相信!”
一时间,汉献帝心乱如麻。
他觉得刘艾身为宗正不会背叛皇室。
可种种事迹都表面,刘艾并没有站在他这边。
伏皇后说道:“刘艾是否染病,让太医过去一看便知。”
汉献帝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不错,倘若他没有染病,亦或者拒见太医,那定然有问题!”
说罢,汉献帝连忙下诏,遣一名太医前往刘艾府上。
焦急不安的等待了接近一炷香时间后,太医终于回来复命。
一见太医,汉献帝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宗正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太医面露难色,说道:“回禀陛下,宗正闭门谢客,臣未能相见,不知其病情如何。”
话音落下,汉献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的担忧也彻底被印证了。
刘艾,果然有问题!
心灰意冷的屏退太医之后,汉献帝有些失魂落魄。
他想不明白,为何刘艾要食言。
刘艾从宫中离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汉献帝心念急转,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那日朕让他去向杨彪和伏完说清楚朕的身份,问题就出在这里!”
“肯定是杨彪和伏完二人胁迫了刘艾!而刘艾贪生怕死,便称病不出,不敢为朕正名。”
汉献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喷薄而出!
“杨彪,伏完,又是你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