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理也从韩子高的神情中看出了凛冽的杀意,心内自是一寒,当即便也顾不上再作质问,直接引部向内城撤离。
然而随着韩子高将其身份喊破,入城的乱兵们也都在快速的向此聚集,直将城中街道都给拥堵的水泄不通,也让沈君理一行撤退更加艰难。
因知自己容貌太过惹眼,韩子高也不敢再过于高调,他撕下一幅布料掩住半边脸庞,在乱军之中游走着向沈君理所在的方位靠近,窥准一个机会引弓便射,一支利箭直接穿透人群缝隙,直接钉入了沈君理头上兜鍪不曾覆及的颈间。
“城主死了,城主死了!”
左近乱斗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起来,郡兵们顿时更加的惶恐,直接当街溃乱开来。
韩子高趁机率众上前抢下了沈君理的尸首,继而便又向内城冲去,接下来数路人马汇聚内城郡府,里应外合之下直接将这郡城给控制下来。
吴郡竟遭乱民寇掠,并且被攻破郡城,当这一消息传到建康城中的时候,顿时便令朝中君臣大惊失色。
陈昌当即便要下令调遣人马前往吴郡定乱,但却遭到了一些大臣劝阻,因为之前出兵南川,眼下畿内兵力也并不充足,而且乱兵居然这么快便攻下吴郡,可知势力不小,朝廷一时间怕是无力平叛,不如着令就在近畔的临川王率部前往。
然而陈昌也不是傻子,他眼下正对陈蒨防备深重,自然不可能再给其什么征讨之权,正当其人一筹莫展之际,南川已定的消息便传入朝中。
得知此事后,陈昌自是大喜过望,当即便着令吴明彻率领五千畿内军众,并着员传告京口徐度,让此二者合兵一处直往吴郡平叛定乱!
第1321章 江东危矣
当收到韩子高等诸将传信已经成功夺下吴郡郡城的消息之后,陈蒨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筹划多时总算没有白费。
只是当听到吴郡太守沈君理在攻城过程中因为激烈抵抗、不肯顺从,不得已将之擒杀于阵,陈蒨心里也不免略感悲伤。
他与沈君理之间感情不错,之前请沈君理在他和朝廷之间进行斡旋,一方面固然是希望借此将沈君理也搅入到他与朝廷之间的矛盾中来,使其不能专心于郡务,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想让沈君理看清楚皇帝偏激狭隘、不肯相忍为国,希望沈君理能在关键时刻偏向于他,但却没想到沈君理最终还是选择了宁死不屈。
但很快陈蒨便打起了精神,将这些许伤感情绪扫出脑海。沈君理求仁得仁,固然是死得其所,而陈蒨此番攻袭吴郡,也不只是为的自身荣华富贵,终究还是为的家国能够继续传延下去,在这个过程中,总要有人有所牺牲!
他一边着员传信给已经进据郡城的韩子高等人控制好城中局面,并且善待沈君理的家眷会稽长公主等,一边又调度后继人马继续向吴郡挺进,从而完全将吴郡占领下来。
陈蒨压根就不指望朝廷下令让他出兵定乱,如今朝廷军队想必正与唐军一起在南川和王琳等乱军交战正忙,根本无暇顾及三吴局势的变化,就算他此番出兵是自作主张,但朝廷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宣布他是叛逆。
只要彼此还没有彻底的撕破脸,那他仍然可以借着南陈宗室这一层身份去笼络聚结三吴之间这些人力物力,继续加固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局面,乃至于取代朝廷管控三吴。
陈蒨自己率领吴兴军队,自吴兴直接北进前往吴郡,另遣心腹华皎率领他麾下那支秘密组结的走私队伍担山军,沿太湖西岸北进、取道义兴,拦截破冈渎。如此一来就算朝廷担心吴中局势,硬着头皮遣兵前来,也会因为受到阻拦而难以直抵吴郡。
三吴地区也并非铁板一块,彼此内部存在着许多竞争,各地豪强之间也在互相倾轧、争夺乡土资源,有的彼此间甚至有着非常刻骨的仇恨。
陈蒨虽然在三吴之地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但其根本所在还是吴兴郡,所以此番才需要动用武力才能将吴郡纳入掌控之中。吴郡在他的计划中就是一个消耗品,其地可以用来作为与朝廷之间对抗的缓冲地带,其人员物资则可以用来分享给吴兴、会稽等各路豪强,促使他们更加紧密的团结在自己的周围。
应该说陈蒨也算是颇具其叔父陈霸先的风采,做起事来不只刚猛果决、同时还兼具谨慎,先以乱兵投石问路并打破吴郡本身的防守局面,而后再以定乱为名进行增兵,就算是在明知朝廷无力派兵的情况下,都还安排一支队伍去封锁朝廷军队东来的通道,可以说是周密严谨、进退有据。
此番只要控制住了吴郡,他就有了足够的利益去将其他仍存观望之心的吴中豪强们给号召动员起来。吴中豪强虽然短视,没有什么大局观,但却也颇具斗性,只要眼前有足够的利益引诱,他们就敢于躁乱起来,对于后果也不会有什么太全面深刻的认识。
只不过,陈蒨这一番计划固然很周详,但是就在计划刚刚获得了一个尚算成功的开始之后,接下来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重大变故。
“王琳向唐国投降,侯瑱为昙朗所执,南川悉定?吴明彻已经率军出京……”
就在陈蒨率军北进的第二天,从建康方面传来的最新情况便火速传到了军中,而这每一个消息对于陈蒨都如平地惊雷一般让他脸色骤变,以至于在听完之后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久久都未将这些消息给消化完毕。
他之所以如此震惊,原因就在于他这一系列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下去,有一个极大的前提就是需要朝廷的军队和唐军投入于南川岭表的战事当中,无暇兼顾吴中的局面变化。
可是现在南川战事这么快便结束了,不说接下来唐军的动向如何,起码朝廷方面能够抽出手来兼顾别处,朝廷敢于派出吴明彻前来定乱便显示出陈昌有恃无恐的态度。
如今聊可自慰的,便是陈蒨并没有盲目自大,提前派遣华皎率部前往破冈渎阻断道路,好歹能给吴明彻的定乱师旅制造一定的障碍,使其不能顺利抵达吴郡,从而给此间的计划执行再争取一定的时间。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南川这纠缠多时的问题这么快便被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虽然并非朝廷独力完成,主要还是唐军干涉的缘故,但是如今的建康朝廷却是受到唐国的支持,南川的情况变化,又会给江东人心带来怎么样的触动与震慑,也实在是不好预料。
“大王,时局骤变,此去吴郡怕是不会顺利。况吴明彻乃是江北骁将,声震江左,其人既出,难免人心惊疑,若是大王身陷吴郡,恐怕吴兴生变啊!故请大王暂归吴兴,且望时局变化,再思别计。”
陈蒨这里还在皱眉思忖,其麾下部将们便忍不住发声劝告道,在知晓如今南川纷乱这么快解决之后,他们也不再像一开始出兵时候那样乐观了。
“不可!如今事情已经发动起来,怎能半途而废!况子高等今自引兵据于吴郡,华皎亦当道破冈渎,此群徒俱我门下心腹,既为人见,我纵然不赴吴郡,人亦尽知此谋乃出于我。当下之计,唯不惧凶险,继续推动!”
陈蒨闻言后便缓缓摇头,口中沉声说道:“眼下情势也未至极凶之境,眼下吴郡仍然在我掌控之内,南川事了,唐军想亦不会东行入国,吴明彻久处江北,未谙吴乡人情,所部兵力不盛,尤需仰仗京口策应。只需京口徐度不相协同,吴明彻孤军深入,也同样难以张其兵势于我乡里!”
尽管形势骤变,大大的打乱了陈蒨之前的构想,但他在沉思一番之后,还是很快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南川变乱迅速平定下来,固然又让朝廷的威慑力有所加强,但主要还是狐假虎威,朝廷本身的力量增长非常有限,甚至需要分兵镇守南川,会令朝廷当下能够调度的兵力更加摊薄。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直接中段计划、撤退返回吴兴,只是给了朝廷以喘息之机。且不说后续一段时间内还会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单单这一次的半途而废,也会让朝廷意识到自己的虚实,从而加紧对于吴中的打击。
所以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于联络京口的徐度,哪怕只是让其人保持中立的态度,陈蒨也有信心凭着三吴的势力来抗衡并打退吴明彻的进攻。只要朝廷的力量进不来三吴之地,那局势便仍会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面发展。
不过部将们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在如此形势骤变的情况下,吴兴人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也着实可虑,眼下陈蒨的确是不适合再前往吴郡去,一旦被限制在了吴郡境内,难免就会有顾此失彼之患。
因此很快陈蒨便做出了决定,着令部将钱道戢率领一部人马前往吴郡增援,自己则率领亲信部众重新返回吴兴,亲自坐镇当地集结豪强势力,为应对接下来更进一步的战事而作准备。
当然还有一点最为重要的,那就是着令吴郡诸将们速将境内所缴获的金宝财货送往京口,用以贿赂京口徐度,争取其人的支持。至于其他缴获的物资,除了一部分必须的军资消耗品留下来满足诸军耗用之外,剩下的要统统尽快送回吴兴,以做好长期据守对抗的准备。
陈蒨此番雄心勃勃的率部北进,结果却骤遭变故半道而返,心情自是多多少少有些郁闷。而在返回吴兴之后,他也不能将失落的心情表现出来,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那些赶来问询情势变化的吴中豪强们。
同时,他也没有忘了向已经返回会稽的侯安都传信,希望对方能够做好抗争的准备。从短期而言,唐军或许不会直接干涉江东的局势变化,但其军伍既然已经大举南来,而且深入南川岭表,那么接下来继续向三吴浙闽地带扩张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这样一个进程,显然不是如今这样一个羸弱昏聩的朝廷能够阻止的。所以眼下提防唐军势力翻越武夷山向东扩张,便成了他们这些盘踞在地方的实力派们必须要考虑、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但陈蒨这么想显然还是有些乐观了,如今南陈内部诸多矛盾、积弊重重,就算他有怎样的忧患意识,但是因为不在其位,所进行的各种自以为有益家国的折腾反而是进一步加重了南陈的内耗,接下来的局面崩溃可能会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的迅猛。
第1322章 钱塘潮信
随着局势的剧烈变化,京口便又成了能够左右江东局面的重要焦点,但是作为京口镇将的徐度却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自身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和显赫,反而心情倍感焦灼。
让徐度心情变得无比恶劣的,自然也是南川变乱迅速平定一事。这件事在不同的人看来是有不同的意义,王琳投降之后,侯瑱因为担心唐军矛头会直接指向自己,乖乖选择低头。陈蒨则担心吴兴人心或会受此震慑而产生什么摇摆动荡,便也放弃北进吴郡,选择返回吴兴坐镇。
眼下的京口,看似是朝廷和陈蒨都想要拉拢的对象,但对徐度而言,同样有一个致命的隐患让他寝食不安,那就与他仅有一江之隔、如今已经被唐军驻守的广陵!
所以眼下摆在徐度面前就有一个问题,唐军与朝廷联合解决南川变乱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那么来日解决京口又要多久?
大概朝廷也有了这样的一个觉悟和猜想,陈昌似乎笃定徐度会受此震慑,不敢再违抗朝廷的命令,故而在派出吴明彻前往吴郡定乱后,又派遣使者传信给徐度着其策应配合吴明彻的行动,根本就没考虑到徐度一旦率军离开京口,那么广陵方面的唐军一旦有什么异动,南陈这里又该如何应对。
朝廷没有考虑到,或者刻意的忽略这个问题,徐度对此却不能不考虑,因为京口乃是他安身立命所在。一旦此地发生什么动荡,他的权势地位和利益便都要受到最为直接的影响。
相较于朝廷漫不经心的指令,临川王的态度又要端正得多,除了频频派遣心腹前来游说交流之外,更是在朝廷命令下达不久,便又命人送来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这些财货数量之大,饶是见多了大场面的徐度都不由得为之色变。
不过以如今徐度的身份地位,单纯的货利往来也不足以让他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相较于这些财货,更让他感到欣慰的还是由此所体现出来临川王的诚恳态度。
“临川王如此重礼相赠,实在让我受之有愧。尤其如今吴郡正为乱众所据,一路行来想必蜿蜒难行,大王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啊!传情寄意,一言即可,重货输赠,也让来回奔走的使员凭添风险!”
尽管心中对临川王的态度很满意,但徐度还是没有直接将真实心意表达出来,望着负责前来拜访的到仲举笑语道:“大王如此豪礼相赠,想必有事相托,到君直言无妨。”
到仲举听到徐度此言,便不由得苦笑一声,旋即便又向徐度抱拳说道:“大王今遣下官前来拜访徐公,确有一事相告,便是吴郡此番事情。实不相瞒,此番入据吴郡之乱众,多半都是自吴兴走出的狂悖游食。
大王原本打算圈禁境中,劝善教化、勒其归乡,却不想这些游食因惧大王威严,竟然出走吴郡,更是直接进犯郡城。而今事态蔓延扩大,也让朝廷震怒,想已有定乱之举待施。
因为事涉吴兴群徒,故而大王希望能由吴兴出兵消弭此乱,避免被朝野有心之人再作利用,更加离间之计、使朝廷疏远大王。徐公国之柱臣,想必能识当中利害,若肯出手相助,大王亦必感激不尽、另有重谢。”
吴郡方面是什么情况,徐度当然也明白,甚至可以确定送来的这些礼货想必就是在吴郡的战利品。
此时听到到仲举这么说,他也没有急于答应或拒绝,而是又笑语问道:“原来事中还有这样的隐情,那么大王希望我能怎么配合?眼下大王想必已经将近吴郡了罢?”
到仲举闻听此言,脸色便不免有些尴尬,略作沉吟后才又说道:“因为未得朝廷所命,大王眼下仍在吴兴……”
徐度听到了这里,本来还有些热情的笑脸顿时便冷了下来,对于到仲举后面的话语也不再认真倾听,随口敷衍几句之后,便借口军务繁忙,着员将到仲举给引出堂去,至于其人所作请求,则就没有什么明确的回应。
“陈氏小儿,当真骄狂自负,大亏父风!以我为呼喝即用的走狗,还是些许货利便可驱用性命的匹夫!”
待到仲举被引走之后,徐度独坐堂中,脸色阴沉的拍案怒声说道,这番话直将随口使派他的陈昌与相凭财货贿结驱使的陈蒨都给骂了一遍,可见这两人的态度做法全都让徐度视为了对自己的冒犯。
由于朝廷罔顾徐度自身的安危诉求,直将广陵让给唐军,此番又强要徐度放弃对江北的防备而配合吴明彻平乱,这让徐度对朝廷颇感失望,心里是真的想联合临川王一起对抗朝廷。
可是当他听到陈蒨如今仍然还龟缩在吴兴老巢、根本就没有北上吴郡,心内顿时便意识到陈蒨进据吴郡可能都是一时过激的冲动之举,根本没有立足吴郡长久经营的打算。
既然如此,地处更加北面的京口自然也就难以与之相互呼应,纵然自己选择与其合作,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吸引朝廷仇恨、为之分担压力的靶子罢了!
如此一来,京口方面看似左右逢源,但其实无论左右都根本没有将京口作为关乎他们核心利益的盟友来看待,反而被排斥到了权力和矛盾的核心之外。
意识到自身在国中真实的处境之后,徐度心情顿时变得越发恶劣。就在打发过到仲举之后,又有访客来到了京口,乃是自建康而来的蔡景历。
“卿为何人来做说客?”
见到蔡景历之后,徐度有些态度冷淡的开口问道。
蔡景历之前在京口被陈霸先招至麾下,便一直负责掌管军机诏命,也是其心腹之一。只是在后来陈霸先去世后,蔡景历却选择配合临川王陈蒨执掌朝政,只是后来陈蒨受迫于内外压力不得不乖乖交出权柄而前往吴兴,蔡景历并没有选择跟随,而是留在了京中。
之前的蔡景历也算是陈蒨的人,只是上次徐度入京与之会面交谈时,却察觉到蔡景历对时事的一些看法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倾向于临川王。所以此番其人来访,他才会作此发问。
“下官无为谁来,只是心忧使君,正逢闲逸无事,所以离京来访。请问使君当此局势,对于前景后路有何高见?”
蔡景历望着徐度,口中微笑着回答道。
徐度听到这话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转又叹息道:“逢此艰难世道,谁又有什么谋事的高见,无非且行且思罢了。茂世若无别处高就,不嫌我幕府简陋,不妨留此盘桓些许时日,遇事后我也能不失商讨的对象。”
“使君若是立身迷茫,下官倒有一孔之见,斗胆言于使君以供参详。”
蔡景历并没有回答徐度的招揽,而是又开口说道:“人谓世道艰难,是当真处境苦困、无以谋生,使君作此言论,则不免给人以自夸卖弄之嫌。使君如今位高权重、颐指气使,若仍自谓艰难,则天下谁人可言安定?”
听到蔡景历这么说,徐度先是微微一笑,转又叹息道:“茂世今来笑我矣!外人或是不知我处境如何,难道你也不知?我今远于朝堂、难为肱骨,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内外交困,以至于寝食不安。愁困难解,故作颓言,可不是为的夸耀势位。你若有计只需道来,不必做什么夸奇称异的言客姿态。”
“下官所言,诚是发于肺腑,绝非调戏之言。使君所言忧困,实在是让人难以领会,或是心有执迷、不见周全。京口自古以来便为江东首重之地,旧者先主据此而西,遂成霸业。前数历代英主,谁不是据守于此而名著于史?使君据此,竟言愁困,却不知江东多少壮志之士,皆欲以身相代,譬如在下,未知使君肯否?”
蔡景历又望着徐度说道,甚至还配合着做出一个跃跃欲试的表情。
徐度听到这里后,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凝视着蔡景历,口中则厉声喝道:“我以故人相待,蔡某却以危言试探,何也?莫非是欲教我悖反朝廷、作祸江东!”
“使君此言差矣,这才是真正自取灭亡的愚蠢之计!京口重在地势,重镇得遇英主,才能相得益彰。使君虽亦一时名将,较之先主仍然远甚,虽然不足谋江东大势,但既然恃此,却仍然可以谋于一身。”
蔡景历连连摆手说道,表示自己绝没有鼓动徐度犯上作乱的意思,甚至直言徐度也没有相匹配的能力,转而又继续说道:“使君所忧何者,下官略有所知,无非朝野难寄,不知前路从谁。但使君据此南北要冲之地,所望又何必只局限于一江东。
钱塘潮信望似壮阔,较于天下不过微澜,虽趁时而起,亦必随时而消。天下大势渐见分晓,使君前得遇先主遂有半生功勋,而今又逢大势交冲,得享顺逆之时机,顺则同势而兴,逆则随潮而覆。单此一事勇作取舍,使君又何忧之有?”
第1323章 金台相待
徐度安静的倾听着蔡景历的讲述,口中一言不发,神情则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蔡景历是要劝他借京口地处要害位置的优势,加上国中内乱不已的机会,效法前人逆流进取、创建霸业,结果却没想到对方是在劝自己据地投唐,一时间心情复杂至极。
老实说,当他一开始会错蔡景历的意思时,虽然表面上勃然大怒的斥问对方,但其实内里心跳都不由得加快几分,因为类似的念头他也曾经动过。
倒不是因为他天生反骨、不忠不义,实在是如今国中的局面如此混乱,大凡身处他这样一个位置的人,也都难免会心生此类的念头。
如今的南陈朝廷,但凡稍有阅历见识之人就能看得出不过只是一个傀儡摆设罢了,如果没有了来自背后的唐国支持,只怕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至于国主陈昌,早在归国之初、乃至于继位之前,国中群众或还会因为他乃是先主嫡子而心存几分期待。可是等到陈昌正式登基为帝、亲自处理国事之后,其人本色日渐流露,对南陈士民而言,简直每一天都是对其祛魅的过程。
到如今,陈昌此人志大才疏、性情轻躁并且心胸狭隘的缺点已经是毕露无遗,遇到问题全无主意,只是习惯于求助外部的力量。也正因此,唐国才得以越来越加强对于江东的渗透和影响。可以说唐国每一次在与南陈的互动中向前推进一步,相应的就体现出陈昌的一份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