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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帝业_分节阅读_第673节
小说作者:衣冠正伦   小说类别:历史军事   内容大小:4.23 MB   上传时间:2025-03-15 18:32:15

  因为就在沈恪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陈蒨的脸色就变了一变,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如今三吴之间热销的虏货,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由他名下的产业流出的,换言之眼下拼命搜刮三吴百姓财富的人也包括了他。

  他麾下的门生华皎、到仲举等人,便专门为陈蒨经营商贾事宜,赚取利润以积蓄钱粮。由于舟船航道多为朝廷掌控,为了避人耳目,他还专门组织了一支陆路运输的队伍,通过车马以及人力的担运将北面的时货运输到吴中来。

  这支队伍是陈蒨当年执掌建康朝政的时候,特意在东西冶并尚方钱署一众官奴当中拣选出来年轻勇健之人。而这诸署官奴,往往又是当年侯景乱军和北齐南侵人马俘虏,因此也都具有不俗的军事素养,人员便有将近三千人。

  陈蒨将之命名为担山,平时往来运输商货,有需要的话直接便可发放武器、整编为军,也是一支战斗力非常可观的精锐部队,算是陈蒨手中一张底牌,同样也由其心腹华皎掌管。

  虏货倾销于吴中并搜刮民财,固然可以激发起这些吴中豪强们的怒气,但这个问题本身也比较尴尬,不宜深谈下去,所以陈蒨便在席中轻咳两声。

  沈恪领会其意,不再继续这一话题,转而又说道:“唐国凶大之国,绝不会满足止于当下,今已阴谋并施,皆为来日刀兵俱下而作铺垫。若我吴中士民全无防备,转眼便将为北虏作奴!诸位既然聚于大王麾下,亦当有此识悟。今大王问计,唯一言告于诸君,推仁崇义、众志成城,可免社稷倒悬、桑梓成灰的人间惨剧!”

  在场众人多数都亲身经历过侯景之乱这场席卷江东的浩劫,听到沈恪所言如此严重,旧日的记忆不免又再次泛上心头来,有人便忍不住开口说道:“唐主虽雄,亦不过北地又一豪杰罢了。永嘉以来,衣冠南迁,自此以后,虏人居北、吴人居南,当中也未尝没有强徒蹿冒彼境,但却全都不能持久。秦王魏主,俱不免饮恨折戟。梁祖贪功,遂成胡祸。

  此前诸人,未尝不是一时之雄才,尚且不能破此天定永固的局面。唐主若为人杰,岂能不识前人诸种教训?若罔顾诸类前事,仍要执意攻我,则亦不过一介贪功冒进的狂徒妄人罢了,久必自伤,不足为虑!”

  此言一出,在场又有许多人连连点头称是。南北分裂的局面形成多年,当中不是没有一时雄杰南攻北伐,但这南北分裂的局面却一直都没有改变太多,无非各自势力有所消长而已。

  所以在许多人的观念中,南北分裂已经是天命本该如此的局面,谁都难以做出改变,若是勉强挑战,必然要遭受反噬。甚至就连北齐的灭亡,许多人都归咎为齐主当年派遣军队过江作战以致师旅大丧,才让西边捡了这个便宜。

  这样的偏见执念,不要说在当下,哪怕是到了资讯发达的后世,仍然会有许多人沉迷于某种虚构臆想出来的灯塔光辉而不能自拔。当一种观念形成时,越无知越固执。

  在许多吴中时流的心目中,对于唐国有畏惧、有羡慕、也有厌恶和抵触,但却唯独没有唐军大举南来、彻底占领江东的画面。因为这在他们观念中,这种可能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又何必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本就性格比较暴躁的侯安都在听到此类迂腐言论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愤懑,直接拍案而起,指着那些还在附和这一言论的吴中豪强们怒喝道:“曾闻吴儿鼠目短视,旧见先主与王俱大气英才,直道传言为谬。今观群丑,始信矣!与尔猪狗,当真难论大计!

  划江而治,是我江东儿郎血浴大江遂得,岂是何处天意垂恩赐降!旧年贼犯钟山,非先主统率某等力战却贼,尔等乡丑早已居家待屠,何有今日再为无知妖论!而今几处江防重镇,贼夺过半,尔曹不思忧患,反而仍盼天意来救,实在是蠢钝如猪、愚不可及!天意何在?天意在堂,今不附从,死有期矣!”

  今日堂中议事氛围本来就不够和睦,众人各有思谋,还未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侯安都这里突然开口地图炮的轰炸一通,直将一众吴中豪强都贬作猪狗,大家脸色自然也都不甚好看,许多人都忍不住怒目而视。

  待到侯安都斥骂一通,就连陈蒨麾下勇将、同样出身吴中的骆牙都忍不住发声说道:“侯公此言差矣!我乡土历劫遭难,岂止侯公所见几桩?未有公前,吾乡历劫、虽伤不死,今日吴中父老,并非仰公抗争之力得活!纵使贼越大江、建康不守,我乡士亦能血浴乡土!公不见旧时天师道义众,几赴汪洋,仍可卷土重来!”

  骆牙这一番据理力争,侯安都在听完之后并未恼怒,反而更大笑起来:“骆某所言,便是你吴儿所以有恃无恐?尔等今若勇于进取,来日俱为国之心腹爪牙,煊赫于时,而今却怯懦居乡,只待敌来便学天师道众蹈海为贼?这是常人该有的计议?这是勇士能作的思谋?”

  侯安都这一番嘲讽之下,在朝顿时又有不少吴中豪强脸色变得潮热起来。很显然,这样的退路也在他们的设想之中。

  陈蒨虽然也苦恼这些吴中豪强们有乏勇猛气概,但也不能再任由侯安都再这么大作嘲讽下去,否则人心都给吵散了。

  于是他当即便站起身来,亲自拉住侯安都的手,将他引出厅堂去,不要再继续留在堂中去制造仇恨。然而待其重新返回堂中的时候,已经有数名吴乡豪强满心不忿的离席而出了。

  对此陈蒨也有些无奈,至于这一场会议,自然也是进行不下去了,只能暂时宣告结束,转去别处厅堂用酒食宴会稍微安抚一下群情。

  “今虽谋事不成,但也总算让朝廷知晓三吴群情激愤,不敢轻为触动。使我得有暇时,可以从容布置后计。”

  待到宴会结束后,陈蒨又将麾下众心腹们聚集起来分析当下局势:“今唐军过江已成定局,前计进图南川则未可行。今日聚会,所见民心仍未足用,欲使群徒竞起,仍待更加督促诱惑!幸在侯公肯于进图大计,晋安、东阳等诸君亦可为援,唯思进计而已。

  今北虏进取广陵,京口必然难安。徐度前贪货利,与我多有疏远,此番腆颜入朝,仍然未能阻止朝廷此番行计,归镇之后自当思其将何以谋身,目数国中,唯我可为其后援。德言为我前往拜访,阴使其知我仍重之,切勿再为自误!”

  虽然吴中豪强们人心各异,还不能拧成一股绳,但齐聚陈蒨门下所造成的声势,也让朝廷不敢对其轻举妄动。而想要继续对抗,坐镇京口的徐度仍是一个重要的人物,所以陈蒨也要继续争取,恰逢眼下朝廷为了迎合唐国的要求而罔顾徐度的诉求,于是陈蒨便又安排心腹到仲举前往游说联络。

  接着他又指着麾下韩子高等几名部将说道:“吴中布价愈贱,寒丁难以为食,子高等分头入乡招揽亡命,并往吴郡潜入。待到南川战事转烈,你等便直据吴郡,待我前往汇集!”

  江东物产虽然不乏,但布价却是最重要的民生指标之一,布越贱则人越贫,生计便越艰难。这是因为葛、麻等材料是贫民寒丁为数不多能够获取的生产原料,麻布葛布也是为数不多他们能够生产用以换取生活物资的产品,布匹的滞销,直接让他们断了生计。

  一般民生局势到了这一步,州郡官府与乡里豪强大户都是要出面进行赈济的,因为再发展下去就会影响到政绩与治安。但眼下陈蒨需要掌握更多的法外力量,所以刻意的不作赈济,从而在这些亡人当中招募兵丁。

  如今的吴郡太守沈君理同样出身吴兴沈氏,乃是当朝驸马都尉,国主陈昌的姊夫,加上其父沈巡旧年自江陵被掳走,后从陈昌返回江东,故而立场也是偏近于朝廷。

  因此陈蒨便打算趁着唐军与朝廷人马在南川与乱军交战之际,以蜂盗之患而进图吴郡,从而将三吴之地完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此进可联结京口徐度把持朝纲,若使唐军果真大举来犯,亦可据地以守,如若不能击退唐军,还可如吴中豪强们盘算的那般学东晋天师道孙恩等泛舟于海,待时而归。

  且不说陈蒨这里的各种谋划盘算,大唐山南方面在得知朝廷总算将要再次用兵于山南的时候,一时间也是群情沸腾,诸将都踊跃请战、不肯退让,甚至在陈军都已经就位之后,唐军都还没有完成整编。

第1317章 华夏同源

  山南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当今至尊龙兴之地,当年车驾初抵州境的时候,所据不过沔北一隅之地,地狭民贫,百业凋敝,府库空竭,州治混乱。

  但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在当今至尊的治理之下,荆州民生百业发展的欣欣向荣,军政事务井然有序,势力也在快速的发展壮大,先后收复关中、兼并巴蜀,并一举进夺荆襄大片区域,直把疆土扩张到长江以南。

  在对外的扩张告一段落之后,当今至尊也已经拥有了足以抗衡关中霸府的实力,并在之后顺利入主关中,这才有了后来统一北方、创建大唐的一系列事情。

  但是在至尊离开山南、返回关中之后,山南一系列的对外开拓的活动也陆续停滞下来,朝廷更多的军事行动都集中在了北方,尤其是针对北齐的一连串战事,许多关中将士也都因此而战功赫赫,可谓是功成名就。留守山南的将士们则因错过了许多的机会,也都没能立功扬名。

  所以当现在朝廷终于再一次的要调用山南甲兵的时候,驻守山南的众将士们顿时变得群情沸腾起来,朝廷的征命还未下达,请战的奏书都已经雪片一般飘往长安,但凡有上表言事之权的将领,全都一遍又一遍的奏请朝廷,为自己和麾下将士们争取出战的机会。

  一些将领们因恐单纯的奏表请战还不足以彰显自己的诚意与决心,于是便又传信给长安的亲友们,动员他们也来面圣为自己争取机会。

  一时间,这一份好战渴战的风气又从山南蔓延到长安来,各种言辞恳切的文字与话语全都堆在了李泰的眼前与耳边。

  将士们求战心切,耻于闲处、渴望立功,诚然是军心可用,但朝廷在拟定军事计划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考量与节奏,并不能为战而战,还是要有着明确的战略构想与利益诉求,否则便不免要沦为穷兵黩武的虚亢之态。

  所以李泰也并没有盲目的扩大战事构想与征师规模,只能尽量的兼顾群情,确保精兵强将的前提下让将士们都能有博取表现的机会。

  如今的大唐当真不缺军事人才,虽然老一辈的镇兵将帅逐渐淘汰下来,但中青代也早已经成长起来,并且在灭齐之战中担任了主力。

  如今山南的确有一些本身极具军事才能,但却因为欠缺一个表现机会而一直未得升迁重用之人,所以朝廷在选择出征将领的时候,也向这些人稍作倾斜。

  不过老实说,这一次的战事本也不算是什么大规模的战事,而是立足于山南当下发展现状而进行的一次例行常规的对外扩张,因此能够提供的机会和空间也并不算太大。

  哪怕是进一步将针对岭南的试探渗透也纳入到这一次的作战目标中来,在正常的发挥前提之下,出兵五万也已经是此次出兵的一个极限了。

  眼下山南整体上分为襄州、荆州与郢州三大总管府,这一次出征师旅人员编制,朝廷以江夏王李捴为大军统帅,荆州总管田弘、郢州总管史宁分掌左右师旅,湘州刺史李迁哲则为中路前锋。

  但是史宁因为要兼顾向南陈交割江州南川事宜,便不需要率军南去岭表,而是移师下游的湓城,处理相关交接事宜。

  说到底,李泰并不相信陈昌针对南陈内部的控制力,尽管有了若干凤南下广陵,但还是安排了史宁统军驻扎于上游,加上一个双保险,确保南陈方面无论发生怎样的人事异动,唐军都能有足够的力量来做出应对。

  这样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毕竟稳妥。话说回来,如果陈昌当真精明干练到不需要依靠大唐的力量,便能将其国内诸方势力收拾的服服帖帖,那李泰就要更不踏实了。

  他需要的南陈是一个貌合神离的南陈,但陈昌本身的能力并不达标,搞得南陈局面神离貌也离,甚至就连作为其靠山的大唐,可能都会因为陈昌的乏力表现而受到一部分南朝时流的看轻。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果这些人真想称量一下大唐的实力有多强,他们总会有这个机会的!

  当朝廷的征调名单传达到山南的时候,固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那些并未受遣出战的将领们聊可欣慰的是,朝廷对于他们之前的请战也并非视而不见,至尊甚至亲笔给他们写了一份回信,嘉勉了他们渴望为国效力建功的志气,同时又表示此番虽然未能出征,但来日再有战事筹备,一定会优先考虑他们。

  至于那些受遣出征的将领们,自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各自喜孜孜的整顿部伍、准备出征。

  此番战事筹备,除了一众驻军将士们踊跃请战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非常积极活跃,那就是不久前刚刚从长安逃到襄阳来投奔外甥的魏收。

  魏收之前在河北的时候,那也曾经是一代文坛大手笔、史家巨擘,结果来到长安后,不只过往的风光不再,更被舆情逼迫的惶惶如丧家之犬,甚至都不敢留在长安。

  他心中自然是有些受不了这一巨大的落差,还是希望能够风风光光的重新回到时局之中,所以当这一次得知外甥李捴被朝廷任命为征师主帅后,他便也请求随军出征,希望能够分润一些军功。

  他虽然没有上阵杀敌的英勇体魄,但却有言辞如刀的雄健文笔,早在征师还未出发之前,便已经连作数篇讨贼檄文,倒也并非完全无所事事的老混子。

  “天南地北,概是一源;江左百姓,俱出华夏!顽贼欺天,据地抗命,裹挟万众,同流蛮夷,罪大恶极,百死难赎!皇唐誓师,喻我将士,破贼乃还,功致圣尧!”

  人身处不同的环境、不同的立场,便会有不同的想法和抱负,像是吴中豪强们不乏人将南北分裂认为是天命所定、人力难以更改,但在如今的大唐,上至帝王公卿、下至寻常黎庶,已经将统一南北、结束天下的分裂当作一项通过努力可以达成的任务。

  尽管眼下朝廷还没有旗帜鲜明的宣扬攻取南朝、兼并江东,但在今次出征誓师的时候,也已经公然喊出了南北同源、俱出华夏的口号,而不再是以岛夷伧虏之类的蔑称来互相贬低。

  伴随着壮阔激扬的誓师口号,五万大军渡江之后便浩浩荡荡的向着目标攻杀而去,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眼下正率部盘踞于庐陵境内的王琳。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进入庐陵境内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他们所征讨的目标王琳竟然遣使向唐军请降。

  当王琳使者来到唐军大营请降的时候,唐军主帅李捴与一众将领们都是大感意外。在他们的印象中,王琳此人狡黠凶顽,之前好不容易脱离了大唐的管控,并又联结岭表淳于量,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怎么可能又会这么轻易的投降?

  如今大军气势正旺、上下将士亟待杀敌立功,李捴也将此当作王琳故作欺诈、以为缓兵之计的手段,甚至都懒得接见使者听其蛊惑声辞,直接让人收斩营外,旋即便着令大军继续前进。

  然而此举却并没有激怒王琳,他甚至又派遣使者前来请降,这一次除了携带降书的使者之外,甚至就连王琳的儿子都被一同派来以彰显其求降诚意。

  “山南凶逆王琳,具书奉请大王稍勒征师、垂顾听言!仆虽亡国孽余、不化贼奴,未尝无有向道慕义之念,前知复国之计难成,已有投效圣主之意,憾此丑秽之身,不容皎洁之堂,流落江湖,谋生而已。既闻北国一统,更知天命所归,圣主果尔受命,仆亦深感庆幸。

  圣主称制,必也善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仆虽江湖之盗,亦幸而为圣治之民!仆闻仁义、治之本,法令、治之末,无本不立,无末不成。仆虽迹同盗跖,然前浪迹长夜、未知己丑,而今得睹朝阳、自惭形秽,故斗胆再乞圣主恩恤。

  仆帐下五千余徒,并其亲眷凡共万数众,前尚有江湖险地或可逃匿,然今天下已归唐家,圣主恩佑则得活,圣主绝弃则必死。群徒戚戚不安,仆唯留而督慑,非为倨傲、不肯出迎,故遣骨肉血嗣投于大王,大王活之烹之,仆唯敬拜受之……”

  王琳这一封乞降的书信可谓是言辞恳切、态度也是恭谨至极,一时间李捴也说不清其人到底是真的诚心请降,还是仍在狡诈作态。

  他心中犹豫不决,麾下诸将却都纷纷进言不必理会,眼下王琳势弱途穷,只消大军挺入境中,直接便可将之攻杀于境,大不必再非周折的接纳投降。况且之前其人便曾有请降,却已经被至尊给拒绝,如今再降,也不过是山穷水尽的痴心妄想罢了。

  但是随军至此的魏收却有不同的意见,向李捴进计道:“至尊前拒王琳请降,与今情势不同。当时新纳山南,仍需收抚亡余,王琳非是善类,拒之可以彰显法度严明。而今北地业已统一,江东正待弥合,此乡久处王化之外,顽固孽徒大有人在,或畏南北风俗不同、教令有别而迟疑不附,若兵不血刃即收此顽贼,既可彰显国威,又可弘扬仁恕。大王切勿为此诸贪功诸将所误,还是应当将此情形速奏国中,以待圣意决断!”

  李捴既不好不给他舅舅面子,也觉得魏收所言自有道理,权衡一番后,便着员传告王琳如果当真有意投降便引部回转巴山,以待朝廷做出决断。

  随着大军南来,巴山便又被纳入唐军的包围圈中,王琳返回巴山之后,也能切断其与桂州淳于量的联系,并且其人就算再耍诈跳反,也仍在南川这个摊子里折腾,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如此一来,李捴便可率领大军暂驻南川,从容等待朝廷对此作出决断。

  当李捴的指令传回王琳军中的时候,王琳又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之前他好不容易才率部逃出了唐军的围堵控制,如若再引部返回巴山的话,那之前的努力便前功尽弃了。

  他连番遣使向唐军请降,倒也不是在做什么缓兵之计。之前的他未尝没有要兴创一番事业的雄心,可是过往数年一直被困在南川一隅,既不能摆脱唐军的控制,又不能给南陈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只是与一众南川土豪斗的不亦乐乎,志气也遭到了极大的消磨。

  此番他之所以跳出南川、直奔岭表,还是受了淳于量的游说。淳于量因见唐国在湘州所投入的人力和经营越来越多,心中也是充满了危机感,故而想要联结王琳以自保。

  从王琳的角度而言,他当然也希望能够获得一个更加安全的处境,但其内心里也不愿与唐军为敌。数年时间消磨下来,哪怕他是再怎么桀骜不驯的鹰隼,心里对与唐军作战也充满了阴影。尤其是在见到北方统一之后,也越发觉得唐国势不可挡。

  此番应淳于量所约而冲出包围,与其说是为了寻找出路,王琳其实更多的还是想向大唐方面展示一下自己仍然还有勇力。毕竟在他看来,既然北方已经完成了统一,唐皇下一步必然就是要图谋江东了,王琳希望能够借此让唐皇认识到自己的价值,从而接纳他参与针对南陈的攻略作战。

  所以在唐军征师南来的时候,彼此还未交战,王琳便立即奉表请降。如果大唐仍然不肯接纳,那么他就打算直接引部前往岭南了,也不会再留在岭表跟淳于量对抗唐军的征讨。淳于量久处岭表,势力却一直乏甚发展,想要抗衡如今正气势如虹的唐军,那也是痴人说梦。

  如今面对李捴这样的要求,王琳一时间也陷入了犹豫当中,他将麾下诸将聚集起来询问道:“先行诸事,是欲献力唐皇,为我将士求觅一份生机前程。而今若从此令回返巴山,一旦唐国不纳,则我恐怕再难逃脱,尔等于此又是何计?”

  “某等誓从主公,江北岭南,何处皆可,前路生死,唯主公取舍!”

  众将听到王琳这么问,便都纷纷开口表态道。

  王琳听到这话后,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口中又沉声道:“既如此,那便同赴巴山。纵然流窜岭南,观今形势,陈氏小儿也难久阻唐命于江表,岭南俄而又为唐皇所有,届时更无去处。今若不死,前程可期。今若窜逃,余生亦必漂泊不安、无有定处。”

第1318章 天下之主

  山南与长安之间的驿马传讯系统近年来一直都在加强建设,如今已经变得非常畅通,尤其到了战时那就更加的快捷。发生在长江以南的战事变化,经过快马驰驿的传递,不消几日便可送抵长安。

  长安大内,当李泰看到堂兄李捴使人送来的战报时,一时间也是有些错愕。

  在他的印象中,王琳算是一个比较典型的贪乱乐祸的乱世豪强,而且也乏甚道德水平,总体上的印象比较负面。此番其人突然率部冲出了唐军的控制范围,足见其人好动、防不胜防,所以李泰也是想着借今次的机会顺手将王琳给彻底消灭掉。

  毕竟如今北方已经统一,继而统一天下的目标也将要提上日程,接下来再对南方有什么图谋,大唐都可以直接上手,至于王琳这个工具人的作用便也不算太大了,没有什么再继续保留的意义。

  王琳折腾这么一番,结果到最后只是为了投降,这多多少少有点出乎李泰的意料了。

  如今的他日理万机,每天案头上都堆积着大量的军政要务,对于一些人事也并不像之前那样了解的全面且透彻,此番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王琳可能又是在耍诈,毕竟这家伙反复无常惯了,遇强则屈、逢变则乱,与侯景之流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所以他心里也是倾向于直接消灭了事,甚至觉得李捴就此还要请示朝廷,有点太过繁琐了。可是当在看到王琳所奉献的降表,以及李捴在奏书中所陈述的看法时,他的想法便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之前的他虽是霸府首领,但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一方之豪,在这天下间同样还存在着权势地位不逊于他的人,所以他对人对事的思路都是从对抗的角度出发,削弱乃至于消灭对方,从而获得最终的胜利。

  可是如今的他已经是大唐皇帝,更是摩拳擦掌的在准备成为天下之主,那么思路就要从方隅豪强的对抗模式转变为天下之主的博大包容。

  所谓包容,并不是无底线、无原则的藏污纳垢,而是一种将天下万事万物都视为自我一部分的心态,这天下间的人和事,无论好还是不好,都是王业的一部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是肥沃的平川还是寒荒的碛野,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是仁德的贤才还是无耻的盗匪。

  拥有了这样的心态,再去看待良善与罪恶,又会有着不一样的感受,不再仅仅只是基于自身的喜恶取舍,更有一种身为天下之主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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