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韶抬手压制住众人的议论声,转又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而高归彦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顿时变了一变,脑袋一缩便沉默不语。
于是接下来大军便仍以斛律光为先锋,自引所部并其他部伍共计六千人马先行一步,沿北崤道直取新安以奔援金墉,段韶则率领主力人马沿来路返回。而在他们大军撤离之时,也将弘农城付之一炬。
斛律光心忧父亲的安危,归程中行军速度较之来时又加快数分,一路上昼夜兼程,就连部伍中的战马都不乏倒毙于途。而这一路人马的行踪动态,也在不断的向金墉城下进行传递。
李泰虽然并没有长期的在河洛之间驻扎,但是在河洛之间的威望却是超过了许多东西大将,尤其是在那些一直处于边缘地带的伊洛群蛮之间更是声誉无两。
之前若干凤等借着李泰在群蛮之间的声望而得到配合帮助,才顺利的打通伊阙通道。如今李泰亲自到来,这些蛮人们自然也是更加踊跃的响应配合他的军事行动。
虽然说蛮人们战斗力和组织力都马马虎虎,但是作为山蛮土著还是颇有优势,许多地方都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比如说作为耳目查探情报并传播消息之类。
之前中外府大军十余万涌入河洛地区,邙山之战退守宜阳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五六万众,刨除李弼所部近万徒众之外,损员还是超过了三万余众,除了在战场上的伤亡和被齐军俘获之外,另外也有数量可观的将士们溃逃在河洛之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齐军也没来得及系统性的在河洛之间进行清剿,使得那些人马在河洛乡里之间尚可游荡躲藏。随着蛮人们的奔走联络与宣扬,这些逃散的人马也都知晓了太原王军入河洛、围困金墉城的消息,便也都纷纷投奔过来。
李泰在将金墉城围困旬日之后,部伍规模也在快速的壮大。前来投奔的蛮人部伍与中外府逃散军众们累加起来,竟然直逼两万之众,较他最初来到河洛时的兵力翻了几乎一倍。
李泰将这些人马调配到伊洛之间那些城垒之间,大大增强了对于河洛之间的控制力,同时也借此对齐军的动向了若指掌。当斛律光率部冲过新安的时候,他这里便也已有所知,并且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这段时间里,由于攻城土山上架起了河阳砲时不时给金墉城来上几砲,城中也不再一味固守不出,针对土山发起过几次突袭,但无一例外都被城外的驻军给击退。不过在李泰并没有下令蚁附攻城的情况下,双方的战斗烈度也并不算强。
可是由于城外的沙堤筑造的越发错综复杂,不异于在金墉城外更筑一座外城,看起来就显得金墉城形势非常危险、岌岌可危,而这也正是李泰要在援军杀回的第一时间便传递给他们的重要讯息。
当斛律光率部抵达洛西,看到金墉城外这一景象的时候,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虽然还没有清楚李伯山作此阵仗究竟意欲何为,但当见到这常人难以做到的围困之势便倍感凝重。
谨慎起见,斛律光并没有立即向长围外的敌军发起进攻,而是将部伍暂且靠驻于白马寺附近,自己则率领一支轻骑绕城巡望以观察敌人的布置漏洞,并且着员吹起号角向城内传递援军已经到达的消息,以安定城中守军人心。
李泰因为担心斛律光不能第一时间抓住重心所在,将自己的中军大纛都设立在了城南土山附近,待到斛律光率部于郊野疾掠而过的时候,他一边着令土山的河阳砲向着城中轰砸几发,伴随着砲石入城的轰鸣声,又让人齐声呼喊道:“鸟兽尚有反哺之义,斛律明月观父危而不救,禽兽不如!”
“羌贼欺人太甚!”
旷野中的斛律光听到这呼喊声,自是怒上心头、目眦尽裂,他一路奔行回援、疲于奔命,就是为的尽快解金墉城之围,又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尽管心知对方这是在故意羞辱激将,但当耳边听到那一声声“斛律明月禽兽不如”的辱骂时,斛律光也愤慨不已,着员前往白马寺宿营地召来一千精骑,亲率人马向着敌阵薄弱的侧翼发起了冲击。
然而他此番面对的可不是崤函道上那些可以任其驱逐施暴、肆意屠杀的西魏败军,而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襄阳师旅。
看似薄弱的侧翼当然也只是刻意留下的一个漏洞,随着齐军骑兵向此冲击而来,此间散乱的卒众们便快速的向内阵撤回,与此同时被这些散卒所遮掩的重甲步兵便显现出来。而这还不是真正的杀招所在,在那层层叠嶂的沙堤后方出现连排的弩手,各自张弩向着冲杀而来的齐军射去。
寒冬腊月,弓弩之类的远程武器威力都大打折扣。但是由于南人本身便有欠机动力,与北朝交战时尤其需要仰仗远程武器的伤害,因此也出现了许多应对严寒天气的弩机与保养方法,这些单兵手弩虽然射程和威力都不算太强,但在近距离内给无甲和轻甲单位所造成的杀伤力也是尤为可观。
战争打的就是各种准备,所谓的随机应变在差距比较明显的情况下其实也没有多少机变可以运用,而如今双方的差距已经不可以用比较明显来形容,所以当斛律光的轻骑部伍刚刚冲入攻击范围之内,顿时便如杂草一般被一层层的收割,仅仅一次冲锋便死伤百余众。
“是儿岂可轻受俗名所累,妄自以短击长!”
城头上的斛律金也在密切关注着城外的动向,当见到斛律光这一不理智的行为后,当即便顿足叹息道,与此同时又连忙派遣一支人马出城向土山发起进攻,试图以此来稍作策应。
眼见到金墉城中的举动,李泰又让人换了一份新的喊话内容:“斛律金前缩不出,观子败绩即浪使将士性命以救,晋阳将士岂无父无子?老贼害人救子,无耻之尤!”
听到城外敌军的呼喊声,金墉城中守军也都不免脸色骤变,各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一些已经通过吊篮下了城的军士们这会儿也只是在城下徘徊,并不向土山攻杀。军中等级森严、军令如山确是事实,可当这厚此薄彼的真相被撕开赤裸裸摆在面前时,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李伯山,交战则战,辱人至斯,我与你誓不两立!”
斛律光听到自己父子遭受如此羞辱,怒火更甚,当即便又稍整部伍,继续向此冲杀而来。
李泰站在大纛下方,着员向前喊话道:“两国交战,不以义存。前我关西儿郎血浴河洛,尔亦未惜,今我大军至此,复仇而已!斛律明月既称忠孝,我便于此候你,尔若不来,必杀汝父!”
第0918章 笑言分羹
在此番跟随太原王进击河洛的襄阳将士中,吴明彻是为数不多出身南朝的将领之一,而他被安排的职务就是一名步兵大都督。
在襄阳军伍战斗编制之下,步骑大都督便是直接受命于中军主帅的作战长官,骑兵大都督所统控的人马通常在八百到一千五百人之间,而步兵大都督所统控的兵力则通常可以达到两三千人。
吴明彻所统兵力就在两千三百多人,在战阵中部署于中军左前方的位置,通常而言是属于第二阶段受敌的部伍。队伍当中有重甲步卒八十员为阵眼核心,三百精兵为吴明彻的亲兵与督战队,剩下的分别是八百多名枪兵,六百名刀盾跳荡之士,以及六百多名弓弩手。
这些作战人员也并不是泾渭分明的编队,而是按照作战任务的不同而混编成为两到三个作战编队以前后有序的次第受敌。
通常中军下达的战斗指令有进击、守御、包抄、拦截等等十几种作战指令,至于该要如何实施这些指令、完成战斗目标,则就需要每军大都督临场完成。
不同的作战编队和兵众所能发挥出的作战效果是不同的,如果某一兵种被消耗殆尽,结果中军却下达了相应兵种才能完成的作战任务,那自然是事倍功半、效率奇低。就算中军还留有足够的应变力量以弥补这一战阵漏洞,但相应的督将作战不利自是罪责难逃。
通常而言,距离中军越近的作战部伍在战场上所接收到的作战指令就越复杂多变,也就需要相应的督将拥有更加高明的战术指挥才能。
吴明彻归附未久便被安置在这样一个作战岗位上,太原王对其不可谓不重视。而吴明彻尚未有足够的时间熟悉和掌握台府这种战斗编制,便已经来到河洛大地,并且与当世第一流的晋阳兵进行交战,心情也是颇感紧张。
但比较庆幸的是,自从北进以来吴明彻便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原王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整个河洛战场上无论敌我都在受此影响。尤其是与之为敌的北齐人马,看似所作的应对都很正确,但却仍然好像被太原王玩弄于指掌之间。
驻守城中的齐军暂且不说,就刚刚回奔洛西的这一支齐军人马,明显可以看出经过长途奔波之后人马俱有力竭之态,实在不宜再直接入前冲击战斗。
但是在太原王简单的使员喊话激将之后,那敌将还是有悖兵法常识的发起了进攻,而结果也是不出意外的被此坚阵所挫败击退,只是徒劳无功的送出了上百条人命。
吴明彻旧年主要活跃在大江南北,对于北面人事了解不多。斛律金这样的北齐宿将之名倒是有所耳闻,但是对于其子斛律光就有些陌生了。
此时见到斛律光受困于孝义,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仍要整部来攻本方坚阵,他心内也不由得暗叹一声,与太原王这种不循常法、诸事皆可为计的人为敌交战,也实在是难为了对方。
斛律光当然也明白李伯山也险恶用心,就是要通过羞辱逼迫他在情况不利的情况下发起进攻、进行一场不对等也不公平的战斗。
但心里明白是一方面,能不能忍得住却是另一方面。李伯山施加给他们父子的羞辱可以说是他生平所未有,而自己又偏偏难从道义上去加以指摘,唯有通过行动去宣扬、去控诉何谓士可杀不可辱!
“今两国交战,所争者非唯父子之私情,亦是人间之大义!李伯山挟情以逼我,亦是中伤我国伦情大义!斛律明月或非良人,也绝不能容忍因我辱国!此獠奸恶,唯杀之可以止愤、可以洗辱!”
斛律光两眼充满怒火,神情语气都大失平日的深沉冷静,手中马槊遥遥一指远处敌阵中的中军大纛,继而便喝令刚在白马寺附近驻兵休整未久的将士们随其一同再向敌阵杀去。
晋阳兵乃是天下第一流的精兵,而斛律光所率领的这些前锋人马更是精兵中的精兵,虽然连日奔波疲惫、不复全盛时期的状态,但此时数千人马满怀愤怒的向着敌阵冲杀而去,声势阵仗同样不容小觑。
作为世代兵家当中最为出色的少壮之一,斛律光此际虽然满怀愤怒,但也并没有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当其率部向着敌军军阵发起冲锋的时候,头脑也渐渐恢复了冷静,那如鹰隼一般锐利的双眼甚至连敌阵当中军士脸上的细微表情都不放过,一边奔行一边挑选最适合冲入敌阵的方位。
骑兵虽有强大的冲击力和撕裂力,但也需要主将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战术指挥,哪怕是同一支队伍,在不同将领的率领下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也是有着质的变化。将为兵之胆,在骑兵作战当中体现的尤为明显。
之前冲锋一场,斛律光已知敌阵之坚锐,尤其众多的弓弩手以及重甲步兵的存在,对他所统率的轻骑人马有着极大的克制能力。
此番再攻,他也并没有贸然入阵,而是沿着敌方的阵线屡作游掠佯攻,以寻找敌阵当中的漏洞。
经过一番试探与观察之后,斛律光虽然心中仍对李伯山充满憎恶,但也不得不承认其人确有狂傲的资格。单单其人军阵布设之严整,便是斛律光生平所仅见,几番试探下来,敌阵也在随其骑兵刀锋所指而作调整戒备,几乎没有什么可供进击的漏洞出现。
“杀!”
终于就在斛律光从敌阵侧翼折转绕回的时候,见到敌阵当中有一部伍配合调整稍显迟钝僵硬,虽然后方士卒立即便抢位补上,但从斛律光这侧后视角看来仍是暴露出一个马位的空隙,当即便将马腹一夹、跳马入阵,手中马槊一振,直从侧后将前方卒众挑杀于半空之中!
随着斛律光冲入军阵之中,后路人马也都沿此缺口策马涌入进来,原本严整的阵势顿时便被冲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使得后路人马得以继续源源不断的涌入进来。
几乎就在转瞬之间,斛律光便率部冲破一个敌方阵队,后继战阵中的吴明彻见状后也是不由得大吃一惊,当即便号令本阵战卒们排枪以为拒马,阵中弓弩手攒射扰敌,两翼跳荡之士备战未发,由着敌人冲入阵内已有两丈有余,这才以重甲步卒入前以铁壁阻敌,待到敌军冲势有降,跳荡之士便持刀入前斩马肉搏。
“贼将纳命来!”
吴明彻在阵队之中频频下令,自然引起了斛律光的注意,当即便将马槊一扬,向着吴明彻刺杀而来,意图于阵击杀敌将,从而破此阵队。
吴明彻本身武艺只是中等,并不以冲锋陷阵、先登斩将的勇武而著称,当见到斛律光持槊向自己杀来,本能的便向阵内一缩,但旋即便收住脚步,抽出佩刀来向侧方一跃,斛律光手中的马槊也绕过一道弧线,如影随形的继续向吴明彻挑刺而来。
很快刀槊相交,吴明彻手中战刀直接被莫大的力道给崩飞,而他身躯则栽入后方奔救过来的亲兵怀中。斛律光还待入前补上一槊,旋即便见两侧有长刀向着他的侧肋斩落下来。
原来他力道用老、闯入敌军坚阵,仓促间直将身躯一倾挂于马鞍一侧,那长大的斩马刀却将其战马颈鬃削下一丛,若是一刀斩实,少不了肠穿腹裂。
吴明彻困敌于阵,当然不会有所保留,当即便将阵中后备力量一并投入作战,意图将这敌将围杀于阵。
“狗贼休伤我主公!”
此时正在阵队之间冲撞厮杀的齐军骑兵们也注意到了斛律光的险情,诸斛律氏部众们纷纷悍不畏死的冲杀上来,想要救出敌阵中的主公。
此间阵势纠缠绞杀,战斗激烈,而这些入阵的齐军冲杀势头却遭到极大的破坏。趁着敌众机动力受限,吴明彻又将所有重甲步卒全都派出,针对敌众排墙斩杀,使得此间霎时间血肉横飞。
斛律光一时不慎即陷阵中,当其奋力冲杀加上部众们拼死救助,终于脱离此间战阵时,原本追从身后数百家兵已经仅剩十数名。
放眼整个战场上,虽然李泰中军左前被敌军冲杀出一个方圆十数丈的大缺口,但是随着吴明彻部在阵中顽强抵御下来,给了左右军阵包抄阻杀敌军的机会。
随着战阵盘旋绞杀,足足有两千多名敌卒被战阵如绞盘一般的送入战阵的核心之中,而后被包抄围杀,眼见伤亡渐剧,阵中还有残余上千齐军士卒,纷纷弃械请降。
“再战!”
战阵外斛律光浑身甲衣都挂满血水,待将部伍稍作收拢整队,便又要策马冲向敌阵。然而这时候,其部将却入前一把拉住那马辔,口中疾声道:“主公,敌强我弱,贪战不可啊!昔汉祖观父为项王置于瓮上,犹可笑言分羹,今太师仍据坚城自守,贼纵有加害之心亦无加害之力,不如休整再战!”
斛律光听到这话后,神情也恢复了几分冷静,再看一眼那已经吞没了他足足两千多人马的敌阵,这才咬牙恨声道:“归营休整,来日再战!”
第0919章 赐绢万匹
城外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人心却并没有就此平静下来。尤其是在目睹到斛律光在城外与敌交战、无功而返,金墉城中将士们也心情也都不免沉重复杂。
城外罢战之后,魏军却并没有就此停息下来,又向金墉城南的土山增派卒员,并且向土山上运输石弹,不久之后城内便又响起了石弹的轰砸声。
连日遭受此类进攻,由于这些石弹的落地点大体都在一个比较固定的区域之间,所以城中守军们也并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只要避开这些区域,基本上便也不会遭受什么损伤和影响。
虽然如此,但那些石弹落入城中后所造成的巨大声响还是颇有惊心动魄之效,哪怕是已经搞清楚了其攻击规律,每当敌军再发起此类进攻的时候,城中守军们也都尽量减少活动范围,各寻掩体隐蔽起来。
为了躲避这些石弹,斛律金索性将大营都从城内的州府转移到了城门附近,有着城墙这一巨大掩体,可以不必理会那些石弹攻击。
但物理上的打击可以避免,今天的石弹攻击却又增添了几分钻人心魄的嘲讽意味,让人心情在那一声声的石弹轰鸣下变得越发烦躁。
当斛律金走下城墙,正在大营内心事重重的进用晚餐的时候,帐外有部将入内禀告道:“禀太师,今日出城怯战、不敢进击一干罪徒业已擒拿于帐前,恭请太尉处断。”
斛律金听到这话后,眉头便是一皱,他放下手中的餐具走出帐外,便见许多将士被反缚两臂跪在帐前。
这些人都是白天的时候他派出城外进击土山的将士,结果因受敌军喊话的影响没有向前进攻,归城之后都因畏战而被擒拿起来。
除了这些罪卒们之外,还有守城的其他许多将领、包括赵郡王高睿都站在这里,他们也想看一看斛律金会如何处置这些违命士卒。
看到这一幕,斛律金心内便长叹一声,他缓步行至跪在帐前的一名将领面前,弯腰为其松绑并将其人扶起,旋即便沉声说道:“贼将李伯山诡计多端、常为诛心之计,就连国中许多大将都难免受其所害,你等诸众一时间受其邪言迷惑,但只要能够及时醒悟,也未为罪。”
“末将等多谢太师仁慈!”
这些待罪的将士们闻言后也都喜出望外,忙不迭叩首谢恩。而站在周围围观的那些将领们见状之后,也都各自松了一口气。
在赦免了这些将士后,斛律金索性便又将高睿等人也都请入帐内去,准备结合今日的情况变化来商讨对计。
“李伯山之狡诈凶狠,旧有所闻,未为亲见。今天总算是有所见识,此贼奸计当真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即为所趁。怪不得之前太师要放弃枝节、固守根本,如此谨慎尚且难免受制,若诸军仍然分处各方,各自局势想必更加凶险啊!”
待到入帐落座之后,高睿便忍不住叹息道。穷极其想象力也想象不到,原来战争还能打成这个样子,原本作为国中元老大臣的斛律金,以及作为中坚名将的斛律光,竟被其人几番言语挑拨便搞得方寸大乱、拙于应计。
听到高睿夸赞他的先见之明,斛律金脸上也没有多少高兴的神情,当然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只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智慧增长还是赶不上李伯山的诡计迭代,每与交战,这家伙总是会有新花样让人应接不暇。
“今日城外交战,诸位也有所见。我师旅儿郎并非不够勇猛,然则贼阵坚锐、不容小觑,苦战无功反而损兵折将。后计如何,你等各自可有所计?”
斛律金环视在场众人一眼,旋即便开口说道。
众人听到这话后各自不免一愣,之前不是说好了固守城中,怎么现在又要询问众计该当如何?
略加思索之后,众人也都很快便想明白了斛律金何以前后态度和说辞发生变化,无非是因为城外的其子斛律光。
斛律光被李伯山以孝义为名威胁逼迫并大加羞辱,不得不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向敌军发起进攻,而今日的战况也说明了斛律光所部远非敌军对手,若再继续交战下去,恐怕难免战死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