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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帝业_分节阅读_第460节
小说作者:衣冠正伦   小说类别:历史军事   内容大小:4.23 MB   上传时间:2025-03-15 18:32:15

  当这消息传到襄阳的时候,许多襄阳士民也都羞愤有加。尽管他们早在数年前便成为西魏的附庸,但心里对于南梁多多少少还有几分认同与怀缅,如今故国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也都让人无法接受,各种公私场合里都充斥着对于王僧辩这个丧权辱国之人的怒骂声。

  李泰在得知此事后也是感慨不已,王僧辩终究还是没能免于走上这一条宿命之路。

  其人或可自辩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除此之外没有更高的办法。而周围指责者只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的说着风凉话,实际上他们更加没有担当。

  但是,王僧辩既然待在那个位置上,这就是他必须要承担的义务和责任,而属于自己的责任没有做好,这是无论如何都无从辩解的。如果因为压力大就妥协,找头猪、找条狗,找个屎拉裤裆的老年痴呆待在这个位置上就好了,他王僧辩的价值和作用又从何处体现?

  当然,李泰作为一个敌对势力的头目,尤其不久前还是他亲自率兵攻破南梁都畿江陵,无论从哪种角度而言也没有给王僧辩指点迷津的理由,而对于南梁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纷争也不过只是静观其变罢了。有上手瓜分利益的机会那就上手,如果没有那就看戏。

  况且他就算给王僧辩一定的提醒,对方相不相信自己还是两说,毕竟眼下李泰的存在也正是王僧辩眼中逼迫得他不得不对外做出让步妥协的压力之一。

  很多人迷信所谓的精英论调,总是感觉有的人既然占据高位、掌握大量资源,那就必然是有着过人之处,无论方方面面都会远远超出普通人。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狗屎运,总会有人抓住了时代的风口,被大浪推涌到与其能力不相匹配的位置上去,在真正考验来临时,将会带领整个群体和追随者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王僧辩当然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只凭着平定侯景之乱这一场江南浩劫一事,便足以令其青史留名。但当高光逐渐褪去,暴露出来的却尽是短板。

  南北朝后期局势变幻莫测,哪怕是再怎么天赋异禀的人,能够抓住的机会窗口都很短暂,没有人能够长期活跃在这混乱至极又将定未定的历史舞台上担任主角。

  相对于之前陆续崛起的高欢、宇文泰,王僧辩之前所面对的局面虽然也压力不小,但其实也并不比这两人更差,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高欢凭着六镇残兵一举战胜尔朱氏,又分别平定诸方,将几乎已经快被玩散架了的北方又重新弥合大半。而宇文泰更是悲惨的老巢都被强大的对手给团团包围,近乎垂死挣扎一般奇迹般的扭转局面,赢得了生存的机会。

  王僧辩骨子里终究欠缺一份坚韧,又或者是被萧老七驯化的丧失了顽强的斗志。他放弃的不只是他所亲手扶立的新君,也是他兴亡继绝、挽救梁祚的最后一个希望。

  哪怕没有陈霸先的出手,未来他的行为和思想也只会随着一次次的妥协越发变形,距离初衷越走越远,通过自己的履历给南梁政权画上一个更加丑陋的句号。

  李泰暂时倒是没有插手长江下游乱局的想法,眼下的战果才刚刚开始消化,江陵、湘州等地的统治仍然需要进一步的巩固。即便是有进一步的计划,也只是向宁州、岭南等偏远地区进行人事渗透与羁縻笼络。

  而且关中方面也不允许他再继续向江南地区开拓,一旦向江南地区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基本盘必然会变得空虚不稳,到时候两头不着更加难受。得陇望蜀那也得是在后顾无忧的情况下,贪得无厌最终则只会过犹不及、亢龙有悔。

  就在相关的讯息进一步向关中地区传播的同时,来自关中中外府的一道指令也抵达襄阳,内容无他,只是向李泰催讨其他仍然滞留江汉之间的关中人马,随同而来还有一桩调令那就是召仍然留在夏口的杨忠返回关中,并且北去担任朔州刺史。

  去年的那一场变故中,中外府前前后后向着江汉之间派遣了六万多人马,虽然李泰一直在表态绝不会将这些人马扣留在江汉,一定会尽数遣返关中。

  但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前前后后返回关中的人马也不过堪堪才达到两万而已,仍有四万人马滞留境中。

  虽然说府兵已经是经过了多年整编,但关中人口多少也是有数的,整编出来的府兵数量就那么多。如今还滞留在江汉之间四万人马,这换了谁当老大都不能踏实。说句不好听的,南边武关如果突然涌入大批人马,都不知道是征师归国还是清君侧来了。

  所以这件事当然也是越快解决越好,之前李泰的理由是湘州还待征服,需要征师配合。但现在湘州问题算是解决了,北齐与南梁却又产生了奇妙的互动,估计中外府看这架势也是觉得南边人事纠纷可能就要没完没了,可不能再任由李伯山继续糊弄下去!

  正好宇文泰也打起了一个誓师伐齐的旗号,借着这股由头赶紧将人马催讨回关中才是正事。

  几天后,同样收到调令的杨忠便抵达了襄阳,入府向李泰告别。

  见面之后,李泰自是免不了对杨忠一番寒暄道谢,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配合与帮助。

  照理来说,大家都有官爵在身、共奖王室,倒也轮不到李泰私人向杨忠表达感谢。只不过杨忠面对的情况有点尴尬和微妙,他本是受中外府派遣南来,在江陵之战中也有辅助侧翼之功,因其并非隶属台府的大将,李泰也只能将其功绩记录奏报朝廷,但朝廷对此却没有做任何的表示。

  两姑之间难为妇,也绝对是杨忠自己的深刻体会。其人因为与独孤信的关系,在大统初年便颇遭冷落,许多同时代的人都已经功勋累累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一直到了后半段才得以开始挑大梁,算是撑起了北周的场子。

  这一次中外府将之调任朔州刺史,也有几分轻蔑的味道。须知就连李泰麾下诸将都开始独当一面,担任总管,杨忠堂堂一个首发阵容的大将军,外任边州居然还只是一个刺史。

  但杨忠既然没有表态站定行台立场,李泰对此也就不必多说什么。官爵名位上面他倒是给不了杨忠什么提拔,但在其人即将归国之际,还是以私人的名义馈赠了许多的礼货。

  饶是杨忠城府素深、喜怒不形于色,当见到李泰所赠送的丰厚礼货的时候,也忍不住开口表示道:“大王赠送实在是太过丰厚了,末将于事并无殊功可献,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我与安陆公之前的情义,又岂是为事可言?相见时短,分别情长,行途劳顿,凭物寄意而已。”

  李泰摆手笑语说道,他向来不是一个吝啬的人,而杨忠也并不是什么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之士,拿钱帛来维系一份交情不算什么。

  尤其他现在本身又阔得很,自己暂时也没有机会亲自回到关中炫富,当然要通过杨忠这些回到关中之人体现一下跟着自己做事的好处。反正到最后兜兜转转,天下都得是老子的,也不必细分暂时先把谁家当仓库。

  当然,杨忠拿了他的钱,也得帮他带上几句话。首先说私事,就是独孤信那里,李泰通过杨忠之口再次转告独孤信,要他小心留意关中的人事变故,只要不是对自身存亡危及太深的事情,尽量还是稳重为主,以不变应万变。

  就算历史上的事情再重演一遍,许多关键的因素也都发生了改变,诸如没了于谨的强力支持,宇文护还能不能那么强势的上位?别的不说,李泰相信只要独孤信自己能稳得住,平安渡过这一个节点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杨忠听李泰说的比较严肃,便也郑重其事的点头表示一定将话给独孤信带到。

  讲完私事那就到公事了,虽然说中外府一道道的书令催促很急,但南梁和北齐那边的情势变化也很复杂且重要,山南道当然也需要留备足够的力量应变。别的不说,就你黑獭光喊叫不出兵,人家北齐完全不搭理你,直接大军南下扶立傀儡,你还让我赶紧把军队送回去,我都替你臊得慌!

  所以李泰请杨忠归奏中外府,关中这些人马暂时还得留给他压压场子,大不了等到宇文泰大军抵达河洛之后,他再让这些人马直接前往河洛会师,到时候粮草甲械都由山南道负责,也能分担一部分中外府的压力。

  杨忠听完李泰的表述后,下意识便想拒绝这一个注定不讨喜的带话,可一想到李泰赠送的那些财货,估计到他孙子娶媳妇都不用愁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当然如今他也不知道,他孙子本来应该是多么牛逼的好汉。

第0871章 嫡庶有别

  今年的关中,无论是人还是事情,都流露出一股比较焦灼的氛围。时流中人自然都知道原因何在,但是敢于宣之于口的却是寥寥无几。

  今日的中外府中,正在举行着一场宴会,是为即将出任陇右行台的宇文泰长子、宁都公宇文毓送行。

  虽然宇文毓的任命早在月前便已经下达,但是由于柔然衰亡之后,仍有众多残余势力分布流窜于漠南地区,也对西魏北疆频频寇扰。宇文毓之前担任鄜州刺史,需要为北境诸州人马负责后勤事宜,便没有急于离任。

  直到大将军杨忠自江汉返回,担任朔州刺史北上主要负责针对柔然残余势力的防备驱逐,宇文毓才得以归府接受这一授命,准备奔赴陇右。

  倒也不是因为如今中外府的才力任用已经到了如此窘迫的情况,只不过在如今比较微妙的情况之下,许多人事任命都需要有比较深远的考量,选择性难免就会小上许多。

  年前章武公宇文导的意外病故,无论对宇文氏家族还是对西魏朝廷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宇文导之前接替大司马独孤信出镇陇右,虽然不谓做得比独孤信更出色,但也起码守住了陇右已有的局面,更与如今专制东南一方的太原王李伯山号为国之双璧。

  随着宇文导的离世,国中一时间都找不到恰好能够接替其人的人选,包括大将军豆卢宁在内,群众也都知道不过是一时权益之选罢了。

  因为达到了这样一个级别的封疆大吏,除了本身的才力资望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因素也都同样重要,尤其……

  宁都公宇文毓乃是宇文泰的长子,至今已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待人接物全都彬彬有礼、气度不俗,深得亲长的喜爱与群众推崇。而为了表示对这名长子的重视,宇文泰也亲置宴席,召集群众为儿子送行。

  前段时间国中氛围比较紧张,尽管眼下已经有所缓和,但一些已经确实存在的裂痕也仍未完全修复如初。因此哪怕是宇文泰设宴,可是因为这宴会的私人性质比较重,也并非所有朝士府员全都列席。

  虽然参宴人员不算太多,但是气氛还算热闹,当宇文毓落落大方的回应在席宾客的祝酒时,也受到了宾客们的夸赞与祝福。

  不过随着大司马独孤信的到来,宴会的气氛不免为之一转。在场群众无论是哪一边的,对于国内情势的变化自然是心知肚明。

  自从去年直到如今,独孤信和宇文泰除了无从避免的朝会和重要典礼,基本上便很少同框出现,如今再因宇文毓而出现在同一场合,群众心中也都不免好奇两人该会如何相处。

  宇文泰脸上自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和颜悦色的指着宇文毓笑语道:“还不快速速出迎你的丈人!”

  很快独孤信便在宇文毓的引领下登堂而入,先向坐在上方的宇文泰抱拳见礼,然后又环视在场起身作揖的群众一眼,转而笑语说道:“我来迟了,请诸位见谅。但今日来迟,却不是矜持作态,而是真的有事耽搁。”

  说话间,他便向堂外一招手,自有几名仆从抬着两个装饰精美的箱笼行入。独孤信亲自上前打开箱笼,里面摆放着鞍辔骑具与一套甲刀戎装。

  “岁龄渐长,愈爱少壮。凡所耳闻目睹,皆欲招至门中。幸在太师太爱,肯以长息结缘。我素知太师家教庄谨,所教儿郎自非庸才。几番举贤不必,告儿郎已壮,大可放心任用。纵然在事偶有不及,亦有老物可为补救。今日儿郎终于得用,我亦心怀甚慰,特配戎器赐之,盼能威壮行程!”

  独孤信先是指着那箱笼里的器物介绍一番,然后又不无欣慰和鼓励的望着宇文毓笑语道:“此去陇右,有没有信心处事周全、弘治扬威?”

  宇文毓性情谦冲平和,并不怎么张扬外露,但此刻当着父亲也众宾客们的面被丈人如此询问,那也只能连忙正色说道:“得众亲长宾朋寄望厚重,安敢言怯!唯尽心竭力,报效家国,披肝沥胆,九死未悔!”

  宇文泰这段时间本就比较讳言生死,闻言后当即便皱起了眉头轻斥道:“陇右又非化外蛮荒,几经名臣镇守播治,但能守序亲治,前事不废,即可得矣,无复更言其他!”

  宇文毓闻言后连忙点头应是,旋即又向丈人这番贴心的赠送表示了感谢。

  独孤信瞧着宇文泰对儿子的态度微微皱眉,略作沉吟后便又从箱笼中抓起一柄佩刀递在了宇文毓的手中,口中则笑语道:“当年亦有先行者入事之初,我曾执刀赠之。其后功名虽然非此一刀所致,但也以此故事激励儿郎,但勤于事,前程可期!”

  他这番话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指向和蕴意,但却让闻者有些不能淡定。

  宇文泰先是眉头一皱旋即便立刻舒展开,抓起案上酒杯递到了自己的嘴边,略一啜吸才发现酒杯已空,横眉怒视一眼席旁侍酒的奴仆,口中冷哼道:“还不速为大司马侍酒布菜!”

  人有的时候往往越是急于掩饰什么,反而会暴露出越多的痕迹,接下来宇文泰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比较明显就是说话的声音语调较之刚才高了几分、也急促一些。

  在场众人有的察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有的则没有,但就算看出来了也不敢流露出现,不免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反观独孤信,倒是比较从容随意,无论何人递来的话语都能得体应对,更是对着即将前往陇右的宇文毓一番教导提点,将他旧年镇守陇右的一些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给这个女婿。

  众人看到这一幕翁婿和睦的画面,也都笑语凑趣起来,但却有一人好死不死的咧嘴笑道:“大司马对宁都公的关怀,当真让人感动。想必当年太原王也曾一定受此悉心教导,才有今时的功勋威名!”

  这话前半段还稍微受到一些欢声笑语的埋没,但是到了后半段整个殿堂中已经是鸦雀无声,将之衬托的刺耳且突兀。而那人在说完这话后,旋即便也直接僵在了当场,只是脸上的笑容因为皮肤下肌肉的弹跳颤栗而显得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独孤信坐在宇文泰的隔席,已经能够听到宇文泰的喘息声隐隐变得短促沉浊起来,于是便又摆手笑语道:“我不过庸人俗计,岂当卖弄?太师雄计伟略以安家国,少辈们能够受其教诲才是真正的荣幸。”

  众人听到这话后,也都忙不迭打个哈哈,将场面给圆了回来,只是被破坏掉的气氛已经再也挽回不了,每个人都变得如坐针毡、只觉得多捱一刻都是折磨,但又觉得提前告退离席更显尴尬。于是一番宾主互相折磨之下,这宴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在独孤信起身告辞下顺势宣告结束。

  一场宴会的尴尬场面不过是日常一个小插曲,自然不足引起什么大的情势变化,其他的事情则仍照常的进行和发生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宇文泰将二子分任陇右和关东担任行台是在更进一步的的布局。老实说在霸府威望受损的情况下进行这样的尝试还是有些冒险的,但是如今除了中外府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山南道大行台对此都无所表态,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因有丈人独孤信的支持和指点,再加上堂兄宇文导所留下的人事基础,宇文毓在抵达陇右之后,很快便承担起行台的职责,将陇右人事管理起来。当然最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将陇右的人员物资向关中进行输送,毕竟眼下可是处于攻伐北齐的战争时期。

  但是另一个关东道行台宇文觉相对而言就乏善可陈了,宇文觉虽然出任行台,但却并没有实际到任,仅仅是以长史兼任小冢宰的大将军李远再赴弘农,进行一系列的征讨人事准备。

  当听到府中不乏群众夸奖兄长在陇右的表现时,宇文觉自是忿忿不已,忍不住便与来往比较密切的中外府司录李植吐槽道:“这些庸夫下奴,多是阿谀之徒。我今未出罢了,若我出事就府,安知嫡不胜庶?如今全无优劣的比较,这些佞人又何必急于卖弄唇舌!大司马枉为长者,急为铺张造势,同样不是好人!”

第0872章 联结强援

  对于儿子的这一点小心思,宇文泰自然不知,不过就算知道了现在他也无暇理会,因为眼下摆在他面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听杨揜于之前转奏,李伯山是打定主意不肯轻易使我师旅回归了!”

  中外府内堂中,只有宇文泰和几个心腹在堂,当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宇文泰便一脸的阴郁与愤懑。

  听到这话之后,陆通忙不迭避席而起、免冠作拜道:“是臣轻信其人,使其作此缓兵之计,臣有罪,恳请主上降责!”

  “长史何须如此?此子心机深沉,就连我都尚且难免……唉,前事已有定论,无需更作自责!还是要将心力专用当下,不要再为无聊前事耿耿于怀。”

  眼见陆通如此,宇文泰只能强自按捺住心中的不耐烦,站起身来亲自下阶将陆通扶起,又作几句安慰。

  这也算是李伯山失控后给中外府人事方面带来的恶劣影响之一,其人一直作为霸府心腹成长起来,许多中外府属员或曾是其同僚、或曾是其下属,每每言及与其相关的事情,往往就会牵动人心当中的敏感心思。

  就拿其人扣留关中府兵不肯尽归一事来说,陆通虽然南去负责与之交涉,但事情演变到这一步也不可唯独责怪陆通。

  就连当时的宇文泰自己,也因为侄子宇文导的暴毙而担心再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故而授意陆通尽快把这件事交涉出一个结果、赶紧画上一个句号。

  现在摆在中外府面前的,是当最恶劣的情况渡过之后,需要一点点去扭转恶劣的现状。如果再对前事进行斤斤计较的追责,那么局面永远不会踏足新的阶段,只能困在原地加剧内耗。

  宇文泰之所以誓师东征,除了重塑霸府威严之外,也是为的向中外府群众宣告中外府的行事节奏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不要再对前事念念不忘。

  但心中所想和现实情况终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就连陆通这样一个霸府长史都仍做不到完全的忘记过去、拥抱未来,可想霸府群众谁人内心不会暗藏有二三自疑与猜忌?

  李伯山与霸府人事联系的太紧密,而其人的失控给霸府人心和上下之间所造成的裂痕也就尤其深重,影响与破坏甚至不逊于这件事本身给时局情势带来的改变。

  这也是宇文泰一直比较讳于言之的原因之一,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也不是不愿意面对失败,但是这一次的失败给他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原本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正确的道路上大步阔行,甚至感觉人生都很快便要踏足一个新的境界,却不想肘腋生变。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只给当下的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更让他感觉到自己一直所畅想的美梦和前景似乎都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年轻人是不必害怕打击的,因为前路还有无尽的空间、无尽的可能。可是到了宇文泰这个年纪,人生已经定型大半,哪怕是可以称得上功成名就,无论再怎么位高权重,一旦被否定过往,未来可作展望的空间也是锐减。

  即便是抛开这些比较玄虚的信心和抱负之类的打击不谈,当下时流也不乏论调,道是太原王终究顾念旧情,没有直接引兵叩关而入、给了中外府收拾残局的一个时间和机会,否则关中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可就不好预测了!

  无论这种论调在道德上和道理上立不立得住脚,其存在本身对宇文泰而言就是一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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