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长安城中氛围也是紧张到了极点,城中士民们人人自危,各自紧闭家门,有条件的索性直接搬到城外别业中去居住,不敢留宿于城中。尤其是那些幸存的没有受到暴乱冲击的弘农杨氏族人,更是吓得赶紧离开长安,唯恐再遭加害。
宇文泰一行回到长安后,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将皇帝仪驾护送回宫,便直接来到杨氏家宅所在的凶案现场。尽管眼下那些乱卒们都已经逃散一空,但杨宽家宅那满目狼藉、家人们死伤惨重的画面仍是让人惨不忍睹。
“岂有此理、当真岂有此理!都畿之内竟然爆发如此严重的暴乱,一定要严惩凶手,为华山公一门报仇!”
皇帝拓跋廓在看到杨氏家宅惨状后,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握着拳头、口中连连说道。
皇帝话音刚落,旁边的领军将军尉迟纲却开口说道:“陛下仍是年轻,不知许多人间故事也是正常。诸如此类的闹乱,本就不是首次发生。旧年国都洛下之时,有名臣清河张彝恃宠而骄、小觑时流,其子好以刻薄为功、奏告朝廷削裁武人恩眷,意欲铨别选格,使诸武人不入清品,故而引发洛阳羽林禁军怀恨报复,几遭灭族!”
“竟有此事?”
皇帝听到这话后顿时惊讶的瞪大双眼,旋即便又脸色难看的说道:“但华山公近日虽然勤有书奏,却并未言涉选格,只是……”
“张彝父子得祸,在于秉性刻薄刁邪、不重武人,旧者朝廷对此处置失宜,以至于祸患仍存,最终酿成北镇兵变之大祸,祸延至今,天下仍然未能称治。华山公近日言行多有轻躁、有失慎重,与旧者故事未必完全雷同,但因骄致祸的道理却是一般无二!”
这时候宇文泰也开口说道:“此事若是不加妥善治理,以致再酿成巨祸,使我家国板荡,则更悔之晚矣!参与暴乱的禁军将士自需严加惩处、以儆效尤,然其何以暴动的原因也要深加推问、不可懈怠!”
眼见宇文泰神情语气都如此严重,皇帝也被吓得心慌不已,只能连连点头。而随驾至此的群臣这会儿也都噤若寒蝉,全都垂首恭候宇文泰的号令。
在将皇帝仪驾送回禁宫中之后,宇文泰便亲自主持针对这一场暴乱进行调查。很快参乱的禁军督将便陆续被擒拿归案,经过对他们的审问得知他们之所以发起暴动围攻杨宽家宅的原因就在于杨宽串联朝士,意欲将出征的将士们作为奴兵镇守边野,让那些军众们不能归乡,最终或就难免要沦为之前的六镇镇兵一样的凄惨处境。
案件调查至此似乎已经明朗,宇文泰拿着这些供词在朝会中痛心疾首的怒喝道:“北镇兵祸未远,尔等竟已忘怀!今诸府军士皆我国之干城,岂是尔等任性役使的兵奴!华山公杨宽罔顾众意,提出这等不合时宜的计略,当真误国误己,罪有应得!
诸军儿郎既然由我遣之,自当由我召还,谁若胆敢悍然阻挠军机,将我精军用作府户镇奴,我必书告关西父老,为众讨之!”
六镇兵变给世人带来的教训实在是太惨痛,至今整个北方都没能走出这一场阴影。当出征的府兵驻军当地被与建设如之前北镇一般的军镇联系起来时,自然而然就成了不可讨论的禁忌话题。杨宽用其生命向世人展示了一下提议府兵外驻的下场,在朝众人心中也都凛然生畏,不敢再纠缠这一话题。
眼望着朝堂上噤若寒蝉的众人,宇文泰心内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如今的他已经不敢再奢望能够一下子完全解决荆州军府尾大不掉的问题,那么只能抓大放小,优先解决主要矛盾,别的问题后续再徐徐图之。
此番将杨宽杀鸡儆猴,强调一个府兵绝不久驻关外的原则性问题,如果李泰还要强留那数万府兵于境,那就是自绝于众。
其实如果李晓答应接受封授而出任尚书令的话,这一计策要效果更佳,会将整个陇西李氏都竖立在镇兵、豪强们的对立面。但是很可惜,李晓仍是坚定游离于时局之外,让宇文泰少了一个可作拿捏的把柄。
第0834章 求同存异
江陵城外的魏军大营中,今日又是欢声笑语不断,将士们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这是因为今日营中又有加餐,加餐的原因则是李大将军喜得麟儿,故与众将士同乐!
其实早在月前,被李泰安置在兴州的娘子顺利产下孩儿且母子平安的消息便送到了江陵。不过那时候江陵刚刚攻克,还有各种军政事务亟待处理,李泰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便暂且未将此事大作宣扬。
如今江陵的局面初步稳定下来,李泰也才有闲心为自己终于有了后代而高兴。
如今的他,不大不小也算得上是一个势力头目,有没有后代不只是一个家庭内部的传承问题,也是一个比较严肃的政治问题。
当然如今的他正当壮年,后一个问题还不算严重,就算哪天他真的出意外噶了,他儿子继承他权位势力的可能也不大。毕竟就连他都罩不住的情况必然已经是危急万分,团伙老大的位置当然还是要能者居上,不可能安排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比如宇文泰当年接了贺拔岳的班。
如今各种赏赐已经发放到位,诸军补给也都是通过军市自筹。不过众将士跟随自己出征驻扎在外,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也算是他这个主将会来事。
诸军将士各在营中酒足饭饱,而李泰的中军大帐中也坐满了前来道贺的督将们。不过眼下仍在征期之内,虽然说江陵周边已经渐渐安定下来,但也保不住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所以李泰也只是着令稍作表意即可,不可恣意忘形。
由于前来道贺的众督将过于热情,大帐中的流水宴席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傍晚时分诸营垒开始戒严、禁绝出入,中军大帐才算是安静下来。
“太原公终于喜得丁男、嗣传有序,并此番灭国之功,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大帐中诸将散去,已经来到这里待了一天的李穆和李泰转去别帐闲坐,手里捧着醒酒的羹汤浅啜两口之后,李穆仍是有些朦胧的醉眼便望着李泰笑语道:“如今江陵形势已经趋于平稳,梁国君臣亦皆在囚营中,不患再有什么大的反复,照常而论,应该也要安排归朝告捷报功的使员队伍了罢?”
讲到这里的时候,李穆眼神有些飘忽闪烁,不知是不是酒醉的缘故,不敢直视李泰的眼睛,但那游移的视线又不离其脸庞,瞧着自是有些别扭。
李泰自知李穆心里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担心自己挟此壮功与此间大军,与中外府之间更加失和,矛盾激化,所以才拿这件事来试探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唉,我近日也正为此心生忧愁呢!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就算在一些狭隘之人看来我并非绝对的清白无辜,但时至今日,我仍可扪心自言俯仰无愧!武安公与我相识年久、相知亦深,尤其此番南来应当更知我是怎样境地。”
李泰略作沉吟后便叹息一声,望着李穆那飘忽不定的视线说道:“如今有功难奏,而我甚至不知究竟是功是罪,世情竟然刁邪至斯,究竟谁人之过?”
听到李泰这么说,李穆便也忍不住的击掌叹息道:“太原公心中委屈,我是真能有所体会!中山公等于事见拙但又恃宠生骄,以至于衍生出这样的变故,逼得太原公不得不奋起自保。公有天纵英才,虽然遭诸阻挠但最终仍能攻定江陵,当真壮哉!
说实话,我当年心中也曾暗生幽怨,只道自身骁勇敢战,且曾追从主上出生入死,何以主上喜新厌旧,见薄故人而独厚于公?太原公可还记得旧年为我求职方伯?那时的我虽然受此恩惠却仍心存暗忿,直至受困广武,太原公奔行来救,自此方知公诚可相托生死。故而前在武宁,观太原公书,我义无反顾……”
李穆虽然脸上仍有几分醉态,但这番话讲起来却是非常流畅,可见是早已经在心中念叨了不知多少遍,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想要向自己吐露倾谈。
李泰从不觉得他如今执掌大军,就能对诸军人马全都如臂使指,而他们也都对自己忠诚无二,类似李穆这种心理的不在少数。他们钦佩自己的才能,也愿意追从自己创建功勋,但若说反过来追从自己对抗霸府,心内多多少少都会存在着一些抵触和保留。
李泰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从于谨手中夺取到军权之后,并没有趁着诸军混乱、关中空虚之际直率人马进击武关,而是汇集诸路人马继续进攻江陵。
李穆这番话语反复强调的一个意思就是无论眼下情势如何,李泰也曾受到宇文泰的无比信赖与倾力栽培,如若就此便与霸府彻底决裂,多多少少是有点不当人了。
李穆眼见李泰沉默不语,便也不再故作醉态,索性直接从席中翻身而起,又作拜在李泰席前,口中沉声说道:“太原公如今是非缠身、有功难奏,曲直如何,各自心知。主上前或一时之间杂尘遮眼,但这多年恩义相结又岂能轻易断舍?
若连太原公尚且难容于府,则人间百类更有谁人可以相谋大事?公有忿言难抒,某愿归白于上。若某能活,则公何辜之有?若某不得见容,前事负于主上,罪有应得,太原公大功不容于国,举兵伸冤亦在情理之中!”
李泰原本心内还在感叹他们高平李氏终究是与宇文泰捆绑太深,以至于李穆心情纠结抑郁,此时听到李穆自己竟然已经盘算到了这一幕,也是颇为感触,忙不迭起身将李穆扶起,拍着他肩膀叹息道:“我纵非人间长才,也绝无要让友人以性命为我探明前程的道理!武安公但请安心,我与中外府此番纠纷必能妥善解决。方今巨寇未除,岂可同室操戈?对于江陵士民,我尚且大义活之,至于国中的纷扰,也必能求同存异!”
“我、我就知太原公有计,一定、一定能够将这些纠纷妥善解决!”
李穆听到李泰作此表态,便一脸欣喜的连连点头说道。
李泰见状后却又是不由得暗叹一声,我就算是有计也得看咱们老大配合不配合啊。
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认清现实,如今李泰已经是把形势摆开的很清楚,现在的他体量已经达到霸府所不能容了,如果宇文泰还不甘心就此放手、让他创建一个新和联胜,哪怕要么是霸府瓦解拆分掉李泰的势力,要么就是李泰继续壮大,直接撑破霸府。
在命运面前,李泰已经占尽了先机,他只要能够稳得住,眼下彼此所争执不让的东西最终都会属于他。
所以他在攻破江陵后只是专心稳定江陵的局面,对于和中外府的纠纷则就仿佛抛在了脑后,甚至都没有派兵回援沔北。
当一个人拥有权力的时候,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并不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是明白什么事不必急于去做。如今宇文泰在关中估计正绞尽脑汁想要挽回局面,但是由于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越努力可能会偏离正轨越远,而让李泰离成功越近。
搞不清楚正确方向而瞎折腾的不只宇文泰一人,还有一个梁王萧詧。
如今的江陵方面,因为李泰的各种规令举措使得局面越趋平稳,但是在这看似平稳的表象之下,还是蕴藏着一定的暗潮涌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陵城市井间便流传开一些言论,讲的是这李大将军看似仁义,实则打的是挟梁自重的主意,如同侯景一般,最开始通过惠政蛊惑人心,但很快就会暴露狰狞面目,要将江陵士民全都配给其麾下士卒们为奴,最终再次祸乱整个江南、乃至于天下!
侯景之乱给江南百姓们带来的伤害自然不必多说,哪怕江陵并没有被乱军所攻陷,但是也有大量的下游士民逃难而来,他们对侯景乱军的畏惧和痛恨可谓是渗透进了骨子里,当再听到类似的传言时,人群中顿时便爆发出了恐慌性的传播。
饶是驻城魏军反应及时,快速控制住了流言的传播,但恐慌情绪也已经开始在闾里之间蔓延开来。
当城外军营中的李泰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顿时也皱起了眉头。无论在古代还是在后世,造谣毫无疑问都是搞破坏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一个谣言传播开来,便需要花费无数的精力和代价去澄清、去弥补,而且往往还收效甚微。
谣言本就不需要什么逻辑,只要将侯景这个恶贯满盈之人与李泰联系起来,那就可以直接将他进行污名化!而将侯景与李泰进行类比,已经算是比较有逻辑的了。侯景同样也是北人来犯,而且在作乱伊始也进行过免除租税等一系列的蛊惑行为,同样在军事上连战连捷等等。
随着驻城魏军的追查,很快就将谣言的源头锁定起来,正是梁王萧詧麾下的参军尹德毅等几名襄阳属臣。
第0835章 天命有移
“尔等自作主张,欲陷我死!”
襄阳军营地中,梁王萧詧怒视着尹德毅等几人,一脸的气急败坏。
跪在帐中请罪的几人也都满脸惶恐惊悸,唯独参军尹德毅却是神色泰然,当听到梁王的斥骂声后,更是沉声说道:“主上以为臣等不做此事,主上便可安生于人间?前者附于魏,或言是为求存自保,但今主动引寇攻灭己国,主上能无疚乎?如今魏国内斗,李伯山师悬于外,去向无定,我正可聚引江陵士众据城逐之,使其进退失据……”
“前者贼廷君臣俱处城中,江陵三日即破,今我主从弱旅客师,敢作狂念攻伐魏国胜师?”
萧詧听到尹德毅这么说,更是一脸忿恨的说道:“我乃魏国朝廷亲封之梁王,如今贼廷既破,我便是社稷当然之选……”
“主上此念太愚!若是魏国别者来攻,或恐江陵局势不稳,尚有倚重主上之处。但李伯山久处荆襄,威震江汉,又何必仰主上虚名来安此境士民?”
尹德毅听到梁王这么说后,又长叹说道。
梁王一时间有些词穷,但很快又戟指其人道:“你此计又有何巧妙……”
帐内主属之间尚未争论出个是非,这会儿帐外又有将领匆匆入帐道:“启禀主上,大事不妙!魏兵突然大举围营……”
襄阳军营垒外,梁士彦率领数营人马将此营垒团团包围,然后才着员往其辕门前向内喊话,要让梁王速速将尹德毅等造谣滋事诸员速速交出。
梁王迫于无奈,只能亲自将尹德毅等犯事几人押到营门前,在将此几员交付梁士彦之后,梁王又上前一步拉住梁士彦马辔低声道:“此皆尹德毅等诸员贪功忘义、自作主张,绝非我意!恳请梁开府、恳请开府一定要将此意表于大将军,相知情长,我又怎会作此诬蔑中伤?我自于营中设宴,大将军若肯谅解,则入营相谈尽欢,若不肯谅,我自待罪营中,听凭处断。”
梁士彦闻言后只是略一颔首,旋即便亲将几人押赴中军大帐,而他所带来的甲士们却并没有离开襄阳军的营垒,仍是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中军大帐中,随着驻城魏军将调查得来的认证物证排列开来,尹德毅等几人自是无从狡辩,对他们的罪行也只能供认不讳。
其他几名襄阳臣属连连叩首饶命,而那尹德毅却仍瞪眼道:“李大将军入国岂是宾友来访?某等作此言论又有何冤枉!公欲自白也很简单,奉我主公入城得嗣梁家法统,公则自率魏兵回归汉水以东,自此以后梁国世为友邦、永无相悖!若然,某死又何惜?若不然,某何罪之有!”
李泰听到这一番话,忍不住便冷笑起来:“梁家国业,岂骤失于此时?萧氏老翁,毁国奉佛,以身饲贼,既贪且愚,已是人间笑柄,待其身后,宗枝相残,家国不安,非我施庇,梁王岂得周全?
前言诸事,尹某何在?但得一事壮烈,今日免于相见。今者大厦已倾,竟来自饰社稷直臣,岂不可笑?况且所计只是摇舌惑众、欲使江陵民生再起波折,无胆丑类,九死难赎!”
说完这话后,他便摆摆手,示意将这几名造谣惑众之人拖出去斩首示众。
这时候,梁士彦又在一旁入前将梁王所言汇报给李泰。
李泰在听完这一番话后稍作沉吟,然后便对梁士彦说道:“去告梁王,彼此深情积来不易,若就因诸小事而胡乱浪费着实太可惜。梁家德衰,遂失其国,这并不是梁王一人的罪过,也无谓为此自伤过甚。
梁世虽然不存,但无论王孙又或黔首,与其追缅逝者,不如思谋来日。病树随倒,万木更新,但若纠缠不去,只能一并腐朽!”
历史上的西魏压根就没有要对山南地区用心经略的打算,尤其在针对江陵的时候,更是完全抱着一个侵略者的心态,打砸劫掠无所不用其极。也就是长江太长,他们收不走,否则就连长江也得卷起来打包带走,绝不留给江陵。
当然,他们还是给江陵留了点东西,那就是萧詧这一干被强行从襄阳搬迁到江陵的西梁君臣们,成为了他们分化和抵挡那些南梁遗民与后来南陈师旅的工具人。
如今的李泰费尽心机才将江陵的元气保留下来,当然不是为的转手送给他人。而且荆襄是他用心经营的大本营,也根本不必像历史上的宇文泰霸权一样需要西梁这么一个工具人。
说的更现实一点,凭他如今在荆襄之间的威望和人事积累,梁王萧詧除了出身这一点还略有可观,别的那是给他提鞋都不配,他又何必扶植出来一个全无价值的西梁傀儡?
所以在江陵被攻克后,抛开下游那些幺蛾子后续不说,起码在这荆襄之间,南梁的统治便算是寿终正寝、彻底结束了。
交情是交情,利弊是利弊,李泰从不否认他和梁王之间的交情,正如他也一直感怀宇文泰的知遇和提携之恩,但事业上的规划有分歧,最终就只能分道扬镳。
可要是未来他们在家庭生活等各个方面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李泰也一定会尽力帮忙。这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而非满怀戾气的权力动物为人做事的一点准则。
梁士彦在听完李泰的交代后便告退行出,再返回襄阳军大营中,望着眼巴巴等待的梁王萧詧,将大将军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梁王。
听完这话后,梁王眼中原本还有的些许微光顿时黯淡下去,他张张嘴,口中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身躯摇摇晃晃,直接跌坐席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捂住脸庞、嚎啕大哭起来。
李泰眼下暂时是无暇安慰梁王,虽然传播谣言的首犯已经枭首,但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也已经形成,而且已经渐渐影响到江陵局面的问题。
最近几日,江津附近甚至有民众直接抱木入江,希望能够泅渡逃脱。但是如今正值岁末寒冬时节,江水冰冷刺骨,人在入水之后就会快速失温,还想进行长距离的泅渡,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但即便如此,仍有民众受到谣言的惊吓而投江,由此也可见侯景之乱给南梁民众造成的伤害,让他们宁死都不愿再经历一次!
面对这一情况,李泰也有些束手无策,索性问计群众,希望能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使得江陵民情重新平复下来。
然而诸军将领对此也都没有什么好的计策进献,感受过印刷传播威力的刘广德倒是发放传单之类的构想,但是文字讯息的传播在时下终究还是有其局限性,而且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辟谣角度增强说服力,到最后估计也只是无用功。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在关押俘虏战犯的营地中却收集到一条看起来比较可行的策略。
献策的是南梁前郢州刺史陆法和,进言荆州曾有故谚,荆州洲数满百,当有天子出。之前便曾有江陵人士凭此进言,劝告萧绎在江陵称帝、勿赴建康。如今可以在江陵城外,当着群众的面再举行一次受降仪式,让江陵士民们亲眼见证梁帝萧绎不能承担天命,只能拱手送于李大将军。
所谓的天命云云,李泰自然不怎么信,哪怕再怎么气运加持,终究还是得自己勤奋肯干,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懈奋斗。但这陆法和的进策,也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了,而且李泰也并不介意给自己增添一些神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