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河东王恃众不恭、因城顽抗,但因御众苛猛而失人心,城人举义据门来投,罪徒遂破其城。罪徒贪功,入城之后先入湘州府库盘查,未暇有顾河东王所在,待有惊觉寻找,王已死于乱军之中……”
李泰听到这话后便冷笑起来,王僧辩这一番应答显然是萧老七提前叮嘱吩咐的,这独眼龙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瞎话张口就来,对待兄弟和侄子们固然是冷血残忍、能杀就杀,对待下属们也同样刻薄寡恩,就连王僧辩这种跟随他几十年之久的铁杆心腹,也都心怀猜忌,关键时刻更是甩锅甩的干脆。
干掉了侄子后,萧老七面对西魏的问责,既不敢得罪西魏,又不想自己低头认错,索性便又把王僧辩给推出来,至于王僧辩来到沔北后将会受到怎样的惩处,能不能活下来,估计是不在其人考虑之内的。
毕竟就在去年王僧辩拖延不肯急于进攻湘州的时候,就险些被萧老七亲手杀死。这独眼龙自己能力虽然不咋滴,可一旦犯起了猜忌之心,那对手下心腹大将们主打就是一个心狠手辣。
就这都还能成为侯景之乱南梁宗室中最后的赢家,已经是韭菜园里一株小麦苗,长到最后已经属于一枝独秀了,可见南梁宗室整体素质有多拉。所谓存亡继绝的中兴之主中,这货估计是最垃圾的一个。
抛开心中对萧老七的吐槽不说,李泰又垂眼望着王僧辩说道:“前者兵进竟陵,湘东王因恐乞和、请为附庸,我以止戈为上、存恤黎民为计,将之声言传达朝中,遂使两边修好。
但湘东王却表里不一,即刻增兵攻杀亲徒,大悖于恭谨前声,陷我于失诚,使我入朝颇受诘问。今欲使一门生部将冒认罪过,如此便能遮掩其恶?”
“罪徒所言句句属实,大王垂教之际,绝无杀害河东王之言。只因罪徒贪功才铸成大错,今又因此行径而使李大将军误解我主萧大王,则罪更深矣!今日此身负荆具此,任凭李大将军刑讯泄愤,只求能够化解误会,重修边好,此亦我家大王夙夜不寐、情志忧伤之要计!”
王僧辩一直深拜在地,不敢抬头,待到听完李泰这一番话后,便又语气沉痛的说道。
旁边两名江陵的使者见状后便也上前两步将待发言,但却被李泰厉视逼退。
“我与梁王情谊契合、不异手足,前者剑指江陵亦有受梁王请托为其兄解围之意,只因轻信湘东王而引部归镇。长沙城破以来,梁王悲痛欲死。陷我失诚于国、失义于友,声名狼藉皆因尔徒失信暴行,王某当真要献此一身化解仇怨?”
李泰一副横眉怒目的模样,手掌按着身侧的佩刀,望着王僧辩怒声说道。
王僧辩听到这里,身躯陡地一僵,那袒露在外的肩背汗毛竖起,更因紧张而沁出一层的细汗,可见果然是心情忧惧起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发声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李泰,那眼神也变得分外复杂。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王僧辩才语调干涩的说道:“李大将军乃当世名将,去年盛功更是堪称西朝首望。罪徒错已铸成,难能狡辩,若能具此一身平息大将军心中怒火,消弭两边兵祸,亦是死得其所、无由遗憾。”
说完这话后,他便又低头深拜下去,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请大将军息怒!湘州一战王领军只是疏忽致错,绝非有意……”
江陵的使者见状后便也连忙壮着胆子入前说道,于公于私他们也不能旁观王僧辩真被这盛怒之下的李大将军斩杀。
“住口!是非如何,我自有分辨,何必尔等巧言之徒教我!”
李泰仍是一副蛮横不讲道理的模样,同南朝人打交道多了,他也琢磨出当中的窍门,只要把“老子就是不讲理”写在脸上,那这一场交流基本上就手拿把掐了。
喝退那急于发言的江陵使者后,李泰又缓步走向王僧辩,在王僧辩身躯惊颤中背上缚系荆条的绳索应刀而断,那长满芒刺的荆条便也从其背上滚落下来,自是免不了在其背上扎出一个个小伤口。
但在极度紧张之下,王僧辩也完全感受不到刺痛,旋即一道凉风自上扑下,然后背部便感受到一股织物的柔软与温暖。
“忠勇之士,死则死矣,岂可夺志?王领军之谓也!”
李泰解下自己外袍氅衣,而后将之披在王僧辩袒露的背上,并且弯腰将之搀扶起来,望着王僧辩仍自有些惊疑涣散的眼神,便又笑语说道:“我不知江陵人士何以论我,或许不乏因人之乱而劫其家室的讽刺。但汉东之所以归我,在于柳仲礼之不道。
如今祸乱江南之侯景,前亦有伪附我国之劣迹,你国萧氏主君引祸于国门之内遂生大乱,难咎旁人。但天下凡心存仁义之士,皆思安而厌乱,侯景之类贼徒则更天人共厌。
荆湘之争或谓梁国内事,外人无由置喙,但今湘东身为宗室之长,不思定乱反而急于操戈室中,观者能无心痛?此亦我国宇文丞相责问之义之所在,今观王领军风骨坚韧、忠勇慷慨,可见江陵仍有好臣,我若因私忿而作加害,岂非助贼兴乱?”
任谁在生死之间游走一遭,心情怕也难以保持淡定。
王僧辩之前听到李泰那般忿声,本以为此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却不想转眼间对方声言笑容又如春风一般温暖和煦,甚至还对他诸多夸奖赞扬,前后态度之转变较之自家大王还要迅敏流畅的多,心情激荡之下,王僧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唯是垂首流涕。
在将自己外袍披在王僧辩身上后,李泰便又拉着他直向堂中走去,待到入堂之后,各自分定坐席。
这会儿王僧辩才有些回过神来,不敢入席坐定,仍然跪拜堂中,向着李泰哽咽说道:“罪徒前事疏忽,有负大王遣用,有累李大将军失义于人,纵得原宥、心亦难安……”
李泰闻言后便又微笑道:“此事的确不能轻易揭过,湘东王所使非人,我另具书问之。王领军你临事失误,同样也罪责难逃。若据罪实以论,我擒而杀你亦无不可……”
王僧辩听到这话后又不由得一愣,他是听到刚才李泰言辞对他颇有赏识,自觉得再认罚三十大板估计这件事也就能揭过去了,却不想到对方竟然还是要喊打喊杀。
李泰观其惊愕神情,便又不无恶趣的继续笑道:“但是前言江南仍有贼患未平,百姓仍然深受虐害。我虽然不食梁家爵禄,但秉持仁义的心怀也是至纯。南朝人物所见亦多,但真正能够忠勇当事者,至今所见,王领军一人而已。大乱之世必有应运而出之人,此言或许便要应在王领军一身……”
“大将军如此盛赞,僧辩实在愧不敢当!前者勤王无功,心实悲怆羞惭,只因自觉此身仍有杀敌之力,所以才苟活人间。若果真能够平定贼乱,僧辩即死何妨?”
听到这位李大将军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王僧辩一时间也是颇感惊喜振奋。如今的他只是藩王麾下一名部将而已,而李泰却已经是屡败强敌、名满天下的名将,能够得到如此人物的欣赏看重,对王僧辩而言自是一个大大的鼓舞。
听到王僧辩这一语成谶的回应,李泰也不由得暗叹一声,旋即便又说道:“王领军此身仍待平贼,所以进一户中儿郎入我门下抵命听用,这并不过分吧?”
第0642章 驱弟逐兄
“这、这……犬子何幸之有?竟能从事人间英流!”
王僧辩听到李泰所提出的这个要求之后便稍作错愕,但在过了片刻后顿时便又一脸惊喜的回答道:“户中拙徒确有几员,或无才力可称,但是秉性纯良、勤奋好学,若得大将军教导任用,必能竭诚效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是让王僧辩始料未及,这会儿心中除了满满的诧异之外,便是按捺不住的惊喜。倒不是说他有心投靠北朝,而是李泰对他所表露出来的欣赏与宽恕,对他个人而言不异于灰暗天空中一缕明媚的阳光,让他迷茫低落的心情都因此大为好转。
王僧辩虽然出生在北朝,但从少年时代便随父南投,而后便担任湘东王门下属官长达几十年之久,单从时间上来说,主仆之间情义可谓深厚无比。
但是湘东王这个人,性格刻薄之余又喜猜忌,鲜少有人能够受到其推心置腹的信任。王僧辩在事王府中多年,一旦言行稍失其意,仍然不免要受到严厉的训斥与惩罚。
从事多年,如果说湘东王一些刻薄的表现已经让王僧辩有所习惯了,那么真正有点超出他为人处世原则的便是在侯景之乱后湘东王并不急于定乱却热衷于兴起内战、铲除异己的做法。
当然这做法从湘东王角度而言也没什么问题,河东王萧誉自有取死之道,对于其人之死王僧辩倒也并不觉得有多惋惜,但是他却不想成为内战中残杀宗室的刽子手,尤其主公是湘东王这样一个人,这就让王僧辩不只名节上受到玷污,而且还一直身处政治危险之中。
湘东王这个人爱好名声,表面上礼贤下士、虚怀若谷,但其实嫉贤妒能、阴狠毒辣。如今需要依靠王僧辩来铲除宗室中的异己,来年就很有可能将罪过完全扣在王僧辩的头上,以维持自己的好名声。
甚至不用几年之后,单就眼下来说,湘东王已经在这么做了。为了回应西魏的问责、平息对方怒火,直接逼迫王僧辩前来沔北负荆请罪。
而据王僧辩所知,除了他们这一队人员之外,江陵方面便无作其他任何的人事布置,换言之他们这一队人进入沔北之后,是生是死便完全的不由自主,而是要听凭对方的心情。
尽管王僧辩刚刚率兵打赢了一个胜仗,攻克长沙并夺下了湘州,但仍被湘东王毫不留情的给推出来顶黑锅。
虽然湘东王刻薄寡恩,但王僧辩也只能默默承受。他半生履历都在湘东王府,说好听点是王府大将,但实际上只不过是湘东王门下奴仆罢了。离开了湘东王府,他并没有什么威望和实力能够自成局面,反而还会背负一个背主老贼的恶名而处处碰壁。
李泰的赏识夸奖已经给了王僧辩以莫大的鼓舞,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敢自诩为应运而生、能够平定贼乱之人,而其人所提出的条件更是给了困境中的王僧辩一个新的选择。
王僧辩自然没有要背叛湘东王的想法,即便不谈对湘东王和对梁国的忠心,如今的荆府俨然已是梁国第一大方镇且唯一有希望、有能力平定侯景之乱的势力。王僧辩从事湘东王几十年之久,如今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府中第一大将,自然不舍得放弃一份这样莫大的功业。
但是湘东王的猜忌和宗室之间的矛盾,还有侯景叛军仍然气势汹汹的军势,也让王僧辩不敢对此太抱乐观之想。他一身功业俱系此中,但却不想自家妻儿老小皆受困于此,如果有的选,当然也希望自家儿郎能够有其他的选择。
如今的李泰俨然已是名动天下的西朝大将,其所掌控的荆州总管府,王僧辩一路行来仔细观察、也大感发展的欣欣向荣,若能将户中子弟托付于此,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去处。
只不过自从上一次他因不肯第一时间出战湘州而触怒湘东王,甚至被盛怒之下的湘东王提剑刺击,靠着老母哭告请求,再加上湘州战事不利才又被湘东王委以军事,但从此后家人便被湘东王作为人质控制起来。之前他想要业已成年的长子引用军中,都被湘东王给拒绝,加以官职而留在王府中。
王僧辩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便又连忙说道:“僧辩自有死事之志,身既具此,也是听凭李大将军制裁。今者幸得李大将军留情宽恕、不加责罚,但我主萧大王对前事牵挂意深、恐怕仍难释怀,恳请大将军能够赐给片纸书言,告解误会、重修盟好。但能达成如此良愿,僧辩又何惜一子!”
王僧辩这一番话的言外之意,李泰当然能够听得出来,很明显王僧辩的家人已经失去了自由,如果自己不向独眼龙开口的话,看这架势就算王僧辩想把儿子送来也做不到。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下,独眼龙还能跟麾下大将关系处的这么差,也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
略作沉吟后,他便又点头说道:“既然冰释前嫌,当然是需要投书修好。王领军捐出一子以助两边化解干戈,自然也要录入书中,不可使此忠义良愿埋没事中!”
他倒没有什么要把王僧辩招揽过来的想法,而且只看王僧辩被独眼龙这么搞都没有什么要作反抗的意思,估计自己就算招揽也只是自讨没趣。
但若将王僧辩的一个儿子纳入门下,就能给彼此间留下一个日后对话交涉的渠道。眼下的王僧辩固然是没有太大的价值,可等到侯景之乱平定后,其人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了。
尤其是在来年攻取江陵的话,因为自己的影响可能做不到历史上那样抢在所有增援到来之前速战速决,那么能够跟王僧辩进行沟通可就非常重要了。
到时候大可以派遣其子向王僧辩发出灵魂拷问:你这么着急回援江陵干啥?是想让独眼龙再在你身上戳几个血窟窿?老老实实蹲在建康等着扶植少君、组建霸府不好吗?
王僧辩眼下自然不知未来的自己也能混成一念之间便能影响天下大势的强力人物,听到李泰作此表态之后自是欣喜不已,心内由衷的对李泰生出感激之情,并又连连道谢,恨不得现在便返回江陵,安排儿子入质沔北事宜。
但李泰这里事情都还没有做完,自然不能放任他们离去。河东王萧誉一事,暂且算是揭过去了。
毕竟湘东王肯派遣其麾下大将前来认错,姿态可谓是放的极低了,李泰如果还要不依不饶,那下一步事态发展必然就得是武力干涉了。但现在便发动针对江陵的战争,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面子上能够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但除开这一件事,还有另一件那就是入据江夏的邵陵王萧纶。
“你国邵陵王日前进据江夏,致书我朝竟有谋我汉东之意。你等归镇之时,为我进问湘东王此事知否?我是不愿双方因此再生出什么误会,所以暂且忍耐。湘东王如若不能制之,我自提兵南下斥问邵陵王是否觉得我软弱可欺?”
李泰又望向那两名江陵的使者沉声说道:“知你梁家宗枝繁茂,但汉东归属早与湘东王议定,若仍频频有人来问失土,湘东王信义何存?我虽然不是好战之人,但谁若敢于前来挑衅,则必予以痛击!失信于人,必殃己身,王宜自察。此类事端,不可复有,王不能禁,我自破之!”
这两名江陵使者听到李泰咄咄逼人的语气,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忙不迭垂首辩解道:“请李大将军稍安勿躁,邵陵大王之入郢州,我家大王事前亦不能知。如今彼此也在通信交涉,但邵陵大王自恃齿长,不肯顺从荆府告令,我家大王也倍感为难?”
“湘东王霸镇江中,乃你国先主在世当年即定之事,如今贼乱国中,王命难行,身兼智慧、勇力者自当奋勇而行。那邵陵王之名我亦有闻,总督诸军却无能定乱,名为宗属实为国贼。湘东王坐拥江陵精勇诸众,竟然不能制之?”
李泰闻言后便冷笑起来,旋即便又说道:“如若江陵甲兵难胜此用,我可遣兵助战,大江中游人事诸桩,自有我当事群众商讨料理,岂容外人流窜入此搅乱局势!”
江陵众人听到这话便有些傻眼,你之前还在义正辞严的责问我们大王虐杀侄子,现在怎么又要鼓动大王去谋害手足兄弟?更何况,你们西羌虏贼怎么就跟我们成了自己人?
这几人心内虽然杂想诸多、腹诽不已,但也都不敢硬着头皮跟李泰讲道理,只能连连点头表示归后一定将这一番意思转告大王,并尽快给予此间满意的答复。
李泰自不觉得他这一行为有多双标,萧誉那是我挚爱亲朋、萧纶则是扎脚芒刺,那能一样?更何况凡事一回生两回熟,驱逐老六正该交给老七去做。
第0643章 不可负我
江陵地处江汉平原的腹心之地,俯控着大江中游最为繁荣精华的所在,乃是历史悠久的江汉重镇。
但是随着江汉之间的云梦大泽逐年收缩,大片的湿地沼泽逐渐的转变成为平野陆地,江陵的战略重要性也在逐渐的降低。
近年来江陵东面平野越发开阔,若有来犯之敌只要通过竟陵,前路便可谓是一马平川,通过江汉平原直接便可抵达江陵城下。
自然环境的改变也让江陵的城防压力大增,周边境域每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战争苗头,江陵城外便需要遍树木栅以防备来犯之敌直寇城下。
即便如此,由于历史悠久的沿袭,如今的江陵仍然是南朝荆州的军政中心。随着下游形势越发败坏,如今的江陵也承担着整个南梁定乱平叛的中兴重任。
湘东王萧绎虽然身有残疾,但是尊贵的出身并没有影响其人前程。再加上才情富丽、多才多艺,因此时誉颇著,也甚得梁帝看重,屡屡坐镇大邑。单单坐镇江陵,前后便有数年之久,整个江汉之间多有其人门生故吏,影响力可谓是非常的深厚。
前往沔北的使者在归城之后第一时间便被引入王府之中,湘东王正同几名新近来投的士人座谈时事,听到侍员禀告此事后,便也连忙停止了闲谈,转去外堂召见一众使者们。
当一行使员走上堂来,湘东王那一只独眼当即便望向王僧辩,见其全须全尾的没有什么损伤,湘东王便笑语道:“羌虏虽然言辞狂傲,但终究势力薄弱,我不欲与之作什么意气争斗,他自然也不敢贸然害我大将!”
王僧辩听到此言,心中不免暗生幽怨,但也不敢流露出来,只能趋行入前作拜道:“幸在大王垂恩庇护,末将才得使成归来。沔北李大将军亦非不明事理之类,肯于听从辩解,不再纠结前事,凭书致意,请大王垂阅。”
说话间,他便将李泰的亲笔书信两手呈交上去。
湘东王接过侍员递上来的书信却并没有立即展开阅览,而是随手放在了案头而后又笑语道:“倒不急于观信,且先看一看这屡败南北名将的李伯山究竟是何风采。”
听到湘东王这么说,使者中一人连忙取出一方长匣递了上去。
湘东王将这长匣摆在案上打开,继而便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他小心翼翼的将这画轴就案徐徐展开,渐渐画布上一幅人物肖像便展现于眼前。
原来湘东王好奇李泰的样貌风采,故而派遣王府中的精艺画工作为使者前往沔北,在亲眼见过李泰之后再为之画像,便是眼前这一幅。
湘东王本身便多才多艺,丹青画工同样非常擅长,自己还有亲笔所作《职贡图》描绘入国朝贡的诸方使臣,画技堪称一绝。
因此其府上供养的画工自然也都是技艺不凡,此番派往沔北的更是画艺精绝且特别擅长人物画像的张僧繇的亲传弟子,故而这画像也是惟妙惟肖、颇得神韵。
“此天人也,岂是羌虏能有之风采!”
待到这画像完全展开于眼前,湘东王稍作观览,顿时便眉梢一挑惊声说道,那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转而垂眼望着那名画工使者沉声道:“莫非羌虏知有丹青描绘其像,作贿精笔矫饰?画奴贪货,以此美貌诈我!”
那画工听到这话后连忙跪拜在地,连声呼喊道:“仆下怎敢、怎敢……那位李大将军的确是丰神俊朗、人间罕见,仆下精心用笔,能得神韵尚不足半,绝对没有受货饰美之行,恳请大王明鉴!”
湘东王听到这话后先是冷哼一声,旋即便将这画像向堂下展览一番,继而又望着王僧辩问道:“领军告我,这画奴所言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