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某曾督使关西战俘于此用工,又从此间宫奴口中得知那些役工今多遣散于晋祠以南。我知此中不乏想要西归的忠义之士,只是受困于无人引领而不能行,若能趁此时机将人员招聚起来,不独可以增壮当下的势力,还可帮助他们奉义归国!”
骆超讲到这里,又一脸自信的对李泰说道:“某虽不才,于彼诸类当中略有几分人望。开府若肯使任前往,我必将这些义众引回助战!”
李泰稍作沉吟后,便对骆超长作一揖道:“能与骆将军共事此间,实在幸运快意,将军怀抱如此热诚,何愁事不能成!”
说话间,他便指派几十名精卒与骆超同行护送,并整理出一些价值不菲的财货着其随身携带,用以收聚人心。
无论骆超说的是不是真的,哪怕是要借此抽身而去,单凭其人将李泰一行引至晋阳宫,李泰总要承他一份情,也愿意将他放走。
第0409章 扫地为兵
晋祠地处晋阳城的西南方位,西倚悬瓮山,北临晋水,所祭祀的乃是晋国开国封建之始的唐叔虞。
唐叔虞虽是先周时期人物,但是作为晋国始祖,在如今的三晋之地仍然拥有不小的影响力。而其宗祠所在不仅受到民间的崇拜,也受到历代统治者的礼遇重视。
特别是在如今的东魏,高欢设霸府于晋阳,而其大丞相府所在便是春秋时期的晋阳城,对于唐叔虞那就更加有理由礼遇有加。
唐叔虞虽然只是一介诸侯王,但身份却仍属于先周苗裔、诸夏正统。高氏霸府巢其故封,本身也只是一个区域性的政权,对唐叔虞加以尊崇,当然也就隐含着对自身正统性加以强调的意义在其中。
去年在营建晋阳宫的同时,高王也曾有将晋祠加以扩建的打算,并且征发士伍劳役派驻于此进行动工,随着今年筹备战事,此间的力役便又都被抽调走随军出征,晋祠扩建的工程就此被搁置下来,但工场营地则保留了下来。
不久前,这里闲置的营地又被安排进来了一批新的人员,正是之前从晋阳城中被遣散出来的一干士伍。
这些士伍约有近万之众,抵达此境后陆续有别的郡县官员入此调使人员,少则几十、多则数百,但跟这庞大士伍总量相比,仍然不算什么。
随着秋日渐深,天气愈寒,留在此间仍有将近七千之众,因为缺衣少食,士伍之中便渐渐滋生出一些骚乱。
黎明时分,霜气正浓之际,忽然有一队骑兵驰入营地之中,向着一处有烟气冒出的营帐冲去,几名兵卒手持刀杖进入营地中,先从那灶灰处一通翻捡,然后又指着那些惊立起来的营中士伍呵斥道:“你们这些贱奴速速滚出帐去!昨夜狂贼盗伐西祠大木,须得彻查诸营,奴等若肯举报,还有奖赏,可要是查实有涉于事,必遭刑罚!”
诸士伍们迷迷糊糊被驱赶出营帐,尚自有些惊魂未定,待到出帐后寒冷霜气扑面而来顿时便冻得一激灵,旋即便忙不迭叩首于地喊冤叫饶。
那些军士们在营帐中搜查好久也没有发现什么证据,但也并没有放过此帐士伍,勒令这些衣衫不整的士伍站在这深秋黎明中瑟瑟发抖也不准他们入帐取暖,转又去别帐进行搜索。
这些士伍们本就缺衣少食、境域悲楚,再遭如此虐待,有的便忍不住悲哭起来,但很快就会招来一顿鞭杖毒打。
那些看守他们的甲卒们倒也未必就以虐害士伍为乐,这本身就属于驯服管教的手段之一。此间士伍数千之众,但看守的甲卒却只有几百人,只有通过刑罚虐打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这些士伍们才会在骨子里服从,不敢违抗。
这一队入营搜索的骑兵在搜查了数座营帐后都没有收获,又将注意力放在当中最大的一座营帐上,可是刚有几员甲卒入帐,旋即竟被推搡出来。
那率队的兵长见状自是大怒,勒令下属们抽刀在手将这营帐包围起来,这才大声喝令让里面的人全都滚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三十多名士伍从营帐内缓步走出。这几十名士伍明显较之他处有所不同,衣袍要更加干净整洁,体格也更显健壮,尤其眉眼之间还存些许桀骜之气,跟其他士伍那种垂头丧气、逆来顺受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
那兵长见这些人如此状态,越发觉得威严受到了挑衅,大声喝骂道:“你们这些罪大恶极的贼徒,今还能留有一条狗命,已经是高王宽大仁慈!居然还敢反抗官军,莫非真要一心求死?”
听到这话后,当中一个身形尤其魁梧的中年人便冷笑起来:“老子是死是活,还轮不到你这小卒决定!若再留此聒噪,老子纵然不活,你也休想有命。”
“哼,区区一个士伍营奴,竟敢口出狂言!你若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又怎会沦落此间?”
那兵长嘴上冷笑着,但见这人有恃无恐的气势不似俗类,终究还是有些迟疑,便又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老子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与高王同族。旧年高王举义于信都,曾先入我家门中访问谋事。如今虽然失势受苦于人间,但也不是你这下卒能作折辱!”
这人随口作答两句,然后便也不理会那名兵长反应,径直转身返回了帐中,而其徒众们则都紧紧把守在营帐门前,面对那些手持刀杖、全副武装的甲卒们全无惧色。
“放肆!真是贼胆包天,竟敢如此……”
那兵长见状更怒,因此人说的太过狂妄,让他下意识就认为不是真的,当即便要下令将对方大加惩罚,但却被旁边一名老卒眼疾手快的给拉了下来。
“队主请息怒,的确有闻营奴中有这样一位人物,是故司徒公高敖曹族侄,名为高乐。旧年他族亲长高仲密西投,他知情未报才被惩罚,高王因其族功臣门户怜惜不杀,只是发作士伍营奴。”
老卒将兵长拉到一边去后小声说道:“若真是这人,队主还是不要招惹微妙。他族势虽然不比旧年雄壮,但总还有旧情照顾,犯下那种大罪仍然不死,说不巧哪日便会离开奴营……”
那兵长听到这话后,虽然心中仍然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恨恨点头,渤海高氏终究是河北汉人豪强的代表,在军中也颇多故旧,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意气给自己招惹一个仇怨隐患。
类似的事情也只是此间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小插曲,这里营地虽然仍存,但所积储的物资却早被征调一空,全凭左近郡县官府周济一些库余的陈谷烂糠才得勉强糊口。但哪怕是这种粗劣的食料,也都做不到每天都有供给。
数千名壮年士伍衣食不继,就连生存都快要成为一个问题,若不再加以妥善解决,那绝对是要出大问题的。因此留守此间的官员这段时间里也都频频奏告晋阳霸府,希望霸府能够注意并解决这一问题。
似乎是连番奏告终于有了效果,这一天留守晋阳的太师厍狄干终于来到了晋祠,但他主要的意图似乎也并非解决这里的问题,面对此间官员的诉苦陈述未置一词,只是下令尽快彻查此间还有多少壮力可用。
一番审查之后很快便有了结果,刨除老弱病残等真正难以役使者,此间还可征发调用的壮力士伍还有三千多人。
这个结果自然让厍狄干颇为不满,他还记得之前将这些士伍调离晋阳时足有近万卒众,却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的光景便折损如此严重。
不过他也来不及细究人员折损的问题,反正这些士伍本就无足怜惜,因此便下令尽快将能作调度的士伍征发整编起来,留待他自别处返回后一并带回晋阳。
当这一情况传入营地中时,此间众士伍们也都惊慌不定。他们如今的境况已经是岌岌可危、艰难无比,任何一丁点微小的改变如果不是好的,都极有可能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
留守此间的官军对厍狄干这一命令也都有些茫然不知为何,自然懒得再向这些士伍解释,只是粗暴的将诸营还能行动的人员向一处驱赶。
这当中自然少不了打骂等惩罚羞辱,许多亲友手足也都无奈的被分开。哪怕这些士伍们并不清楚此去为何,但眼见到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残,也都明白这些人是被抛弃了,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纵然悲痛不甘,但面对那些全副武装、饮食充足的官军,他们这些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士伍们也根本就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驱逐着离开晋祠大营,往晋阳方向而去。
此时晋阳城南侧也已经化身成为一个硕大的军营,场面之大不逊于高王大军出征迁徙。而随着向此聚拢的人员越多,各种传言也都喧嚣尘上。
抛开各种过于荒诞的不说,眼下群众认可度最高的便是西朝大军来攻晋阳、试图围魏救赵来逼退高王入寇其国的大军。故而晋阳留守人马只要能够打退这一支实力不强的西朝贼军,便是大功一桩,待到高王凯旋后必然会大加奖赏。
当然这只是比较正面的说法,负面的流言也有,诸如高王早已经战败于河东,西朝大军也已经杀入晋阳并且攻战宫苑,现今国中只是扫地为兵、背水一战,如果不能战胜,那么他们这些人都将被西军格杀勿论!
这流言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厍狄干真的在扫地为兵,晋阳周边几十里内凡能在近日完成征调的人马,全都被他聚拢到了晋阳城外,使得此间可用之兵足足增加了两万余众,哪怕用人去填都足以将贼军所占据的两处宫苑和西山采石道填的满坑满谷!
在人员卒力充足的情况下,厍狄干先着令分发一批器杖给这些新征调来的人马,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向晋阳宫发起了新一波的攻势。
第0410章 依稀故人
玉璧城的韦孝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李泰现在大约是能够感同身受。所不同的是,韦孝宽那是无从逃避,而他却是自己主动上门遭受晋阳守军的毒打。
他有些艰难的挪动脚步返回宫院内里,早被血浆灌满每一处缝隙的甲衣较之平常沉重了一倍有余,当被亲兵七手八脚的拆卸下来后,李泰身躯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就连他这主将都累成这般模样,其他将士们状态如何也都可想而知。他们自攻入这晋阳宫后,于此驻守已经数日有余,大部分的人事收获都已经分批运出了晋阳宫,并且开始在西山之中勘察选择退路。
但是想要退走又谈何容易,外间的晋阳兵们都已经杀疯了。只要他们敢完全撤离晋阳宫,这些晋阳兵一定会尾随其后蜂拥杀来,绝不给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
而且他们还有几百匹战马于此,西山之中道路崎岖,人货通行都非常勉强,根本就不适合战马行走。若要放弃这些优良的陇右战马,李泰也是非常心疼。
但若继续这么坚持固守下去,他也看不到意义所在,难道真留下来待到明年吃老大哥的席?就怕老大哥回来后第一个就得先扒了他的皮。
现今尚可指望的,第一是率领离石胡众南下进攻汾州城池的韩果,如果能够攻破六壁城等一系列城防,大可以再率领胡部继续北上,从南面跟自己一起内外夹击,搞不好真有可能将晋阳城给攻克下来。
但这显然是希望渺茫,李泰自是深刻感受到晋阳兵之强悍,离石胡若能对他们做到秋风扫落叶一般,那就不是他们被高欢围剿的家破人亡了,得是高欢被他们揍的哭爹喊娘。
除此之外,那就得是之前说要前往招降劝返此间邙山战俘的骆超了。但骆超在去后便全无音信、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也让李泰不敢对这家伙寄托太多希望。
他自知骆超毒性之大,自己虽然一直极力推脱不肯当他老大,但也总算是共事一番,若真听信骆超所言固守此间待其策反成功,可能真要被这家伙给克死此间,所以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李泰从左国城北进带有三千步骑,赤谼岭同李允信聚集之后,人马达到了五千余众,还包括一些俘虏役力。
但之前在晋阳城北他又与李允信分兵,留给李允信近千精骑着其便宜行事,或是留此继续骚扰晋阳城防,或是绕过北山长城同滞留彼境的刘库真联合云阳谷稽胡对北山长城以外区域扫荡一通,破坏此间的商贸环境。
李允信这孙子能力是真不错,李泰对其也放心,即便是做不到有效牵制北山长城的东魏驻守人马,平安撤回绥州总是可以做到的。
现今李泰兵力是四千多,大部分的战马都交付给了李允信引走,在经过几日激烈交战后,虽然杀敌可观,自身的伤亡也达到了大几百员,如今还可作战的人员在三千五六之间,但也都已经是消耗颇巨,若再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下去恐难持久。
尽管心中极不舍得,但李泰也不能真就落个人为财死的下场,他已经打算好必要时可以抛弃此间缴获的财物,只将那些晋阳宫的匠人宫奴们引走。
西山道路虽然崎岖难行,但也并非绝路,通过游击作战同样也可以返回吕梁山西麓,除非高欢放弃今次进攻西魏的机会、从玉璧城撤回来大军对他进行围剿。
当然这乃是下下之计,李泰也不相信晋阳兵攻势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强度。
这些六镇老卒诚然骁勇善战,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怕死,若真悍不畏死,当年沙苑之战时也不至于险些将老大都给抛在了战场上,滔滔黄河都阻拦不住他们的逃命步伐。
连日交战下来,晋阳兵死伤超出己方数倍有余,李泰明显感觉到今天几波攻势强度极低,显然负责进攻的已经不再是晋阳兵,可见这样的战损让晋阳霸府也有些吃不消了。
眼见此处宫院围墙都已经被刀劈斧凿的摇摇欲坠,难堪再长时间的使用,李泰便打算将这一处宫院也给放弃掉,只守住西北角一个据点,进一步压缩留此作战的人员。
不过这宫院当然不能拱手相让,在离开之前,李泰还得布置下一个大陷阱。晋阳宫储物实在丰富,到现在还剩下一些油膏松脂等物还没有消耗干净,包括一些煤炭,趁着双方各自休战之际,李泰着员将那些膏脂等物涂抹在殿廊内外,甚至就连粗大的殿梁廊柱都给凿出孔洞灌入其中。
宫院外早已经架设起了高高的射塔望楼,李泰他们的动作自然瞒不住上面的东魏耳目,很快便将这一情况向后方进行汇报。
督战的高岳与厍狄干听到这一情况后,又是头疼不已,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那也得过去踩爆,总不能就此僵持下去。
于是他们一边着令在此宫院周围清场建立防火隔离带,一边思忖该要选择哪路人马前往踩踏这个陷阱。
“不如选择晋祠召回的那些邙山战俘?顺便也可将这些贼军一并烧杀……”
在经过一番沉吟后,高岳便开口说道。
敌人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火攻,那是因为东朝皇帝本就不受西朝承认,破坏这一帝苑自然心无顾忌。可若他们这些东朝臣子对帝室离宫大加破坏,总是一桩罪名。可如果把这罪名栽赃给那些邙山战俘,就说他们共敌军交战时引燃宫院,那也是死无对证。
厍狄干闻言后便点头同意,打到这一程度,耐心早已无存,若能将贼军直接烧死在他们所据守那最后一座宫院中自然最好,即便不能尽诛此间,也可趁其乱逃之际杀入西山采石道尽可能杀伤更多。
于是很快这一战斗任务便传递下去,着令那三千名邙山战俘提前造炊进食,准备今夜进入晋阳宫进行夜战。
随同这命令一起入营的,还有整整两大板车的杂菽粮食。尽管此间营士们心忧于接下来的战事任务,可当看到那些粮食入灶,对食物的渴望顿时便压过了一切,各自围聚在灶火旁,一边等待着开饭,一边在石头上打磨着分发给他们的刀枪上锈迹斑斑的锋刃。
但就在这一片尚算和乐的氛围中,有两名入营送粮的兵长趁人不注意找到了共其部众们坐在一处的壮汉高乐,附其耳畔低声告诫稍后夜攻时切记不要冲在前方。
高乐听完后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告信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间营士们实在是饥饿了太长的时间,那谷饭蒸煮的还是半生不熟的时候,便有人忍不住探手抓取、吹着气大口吞嚼起来。其他人眼见这一幕,又嗅到诱人的谷物香气,也都忍不住的有样学样。
正在这时候,晋水南岸突然响起了悠扬苍凉的歌唱声,所唱的乃是流传在武川白道附近的鲜卑民谣,歌唱声调虽不激扬,但却勾人愁思。
“是我阿兄、是我阿兄的声音……他前被抛在了晋祠,莫非是已经死了,魂魄歌唱告别?”
有营士听到这歌谣声,忍不住便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起来,旋即也有其他营士陆续听到了自己亲人的歌唱声,也都纷纷洒泪悲哭,更有人忍不住向着晋水便冲过去,想要确认一下亲人是否真的已经身死。
此间的骚乱很快便引起了巡营士卒的注意,很快便有数员骑士策马冲来打算喝止教训那些骚乱的卒众。但这几人刚刚冲到近前来,便被早就在伺机而动的高乐等人扑下马来。
高乐缴了这几人武装,旋即便怒声道:“督将既然驱使我等营奴效力,为何没有酒肉壮胆?速速归去请来,否则营奴不战!”
那几兵卒没想到这营奴如此凶悍,忙不迭逃离此间去别处请援。
高乐则指着那些哭泣营士低吼道:“还不快擦干泪眼查探何事!你家人若死,泣血无益,若是不死,必有变数!”
他在营奴中地位还算超然,许多士伍都曾受其庇护关照,故而也颇有威望,听到那这么说,几名士伍纷纷点头应是,便凑近河沿向南面呼喊。
这时候,对岸也有人泅渡而来,还未靠近河岸便听到那些呼喊亲人的声音,心知寻到正处,当即便大声喊话道:“关西李伯山李开府,前共司徒高仲密归义,与众共战邙山,今李开府典掌精兵攻陷晋阳别城,引救邙山战俘归国,骆超骆将军业已响应义举,你等可敢应事?”
河沿众营士们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的讯息,但那高乐听到这话后脸色却是陡地大变,一个箭步猛蹿,恶蛟一般直冲晋水河道之中,冲近喊话那人面前便低吼道:“是高仲密高司徒遣使你等前来搭救?那李开府名是李泰?那攻入晋阳宫的人马是李开府所率、高司徒部?”
那人眼见高乐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也是慌了一慌,但还是连忙点了点头。